?生日宴的前兩日,張成將韓書萱接到了汾城,因著陸元暢早已向顧小芙報(bào)備,張成便聽令將韓書萱送到了陸家等待出嫁。

    張成并沒有與韓書萱說過陸元暢的打算,韓書萱還以為陸元暢沒忘了自己特地接她進(jìn)府呢，陸家新宅在汾城也算不錯(cuò)了，不過比起韓書萱當(dāng)初所在的韓府，又差了不少，不過韓書萱沒在意這些,只盼著早些見到陸元暢能傾訴相思，誰想迎接她的,是一個(gè)大著肚子的女子。

    女子未施粉黛，卻有著清麗不俗的容貌，特別是那雙靈動(dòng)的眼睛,讓人覺得特別清澈，所有在這雙眼睛跟前的人，好似都會(huì)因自己以往的齷齪事污了這雙眼而感到自慚形穢，女子穿著正紅并蒂蓮云緞刺綿廣袖，高髻由一根通透的翡翠簪子固定，腕上戴著同色翡翠鐲子，其他再無任何飾物，不過，這人高貴的氣質(zhì)，并不需要用首飾相襯，只這樣亭亭而立，便能讓得百花失色。

    女子的身邊，另有一個(gè)女子，雖然容貌不及正座女子，但她端莊地坐著，微微淡笑，便讓人覺得世間一切不過是俗物，都入不得她的眼。

    “還不上前參見夫人?！逼羶阂婍n書萱傻愣愣站著，便是不喜，雖然將軍早說過此女要配給手下人，可是單就韓書萱由王超所賜這個(gè)身份，便能讓屏兒覺得危險(xiǎn)，她可是忠于夫人的好丫鬟，誰想爬將軍的床都不能。

    “奴家見過夫人?！表n書萱再不請(qǐng)?jiān)福膊坏貌幌颥F(xiàn)實(shí)低頭，她咬緊牙，向著顧小芙做了個(gè)萬福。

    “韓小姐請(qǐng)起身，不必客道?！鳖櫺≤降卣f道，對(duì)于一個(gè)曾經(jīng)貼著陸元暢標(biāo)簽的女子，她確實(shí)無法熱情相待，所幸陸元暢把持得住，賞給手下也算是正理。

    “奴家謝過夫人。”韓書萱因著沒被叫坐，只得在堂中站著。

    “近日府上事多，我怕是無法照應(yīng)韓小姐周全，韓小姐且在后院安頓，有何事吩咐身邊的丫鬟即可?！鳖櫺≤揭婍n書萱規(guī)矩不錯(cuò)，便緩和著臉色說道。

    “奴家謝過夫人?！?br/>
    “屏兒，你帶韓小姐去書香齋歇息，告之伺候的丫鬟，莫要怠慢了小姐?！?br/>
    “奴婢知道了，韓小姐，請(qǐng)隨奴婢來?！逼羶翰粯O愿地向韓書萱行了禮，便帶著她去了書香齋。

    “芙娘，這女子怕是不簡單，你可得把阿元看好了。”祝潤娘微皺眉，自打虞大郎無媒納妾后，她便對(duì)此類女子極為不喜。

    “大姐，我見她是個(gè)苦命人，就不必為難她了，左不過在府中待上一兩月，待張百戶籌備聘禮上門提親，她就是張家的人了，與大郎無干?！鳖櫺≤絿@氣道，其實(shí)她一向與人為善，不過這個(gè)韓書萱打量自己的眼神，卻讓得她很不舒服。

    “你都快生了，阿元還使勁折騰你，又是辦宴會(huì)，又要照顧她的人，我真為你不平?！弊櫮锕謥砉秩ィ詈笠仓荒馨咽略沟疥懺獣愁^上。

    “家里的事，全靠大姐相幫，現(xiàn)下各事都料理妥當(dāng)，再撐幾日就是了?！鳖櫺≤桨参康?，她可不想自家大姐怨上陸元暢。

    “那個(gè)女子，你莫要理會(huì)，我閑著也是閑著，就替你看著，整日尋她吟詩下棋，讓她沒功夫起歪念頭。”祝潤娘真真是為了自家小妹，硬是把自己的霸氣給逼了出來。

    “成，宴會(huì)將近，家中事多，大姐也不必每日來往辛苦了，你就住在書香齋邊上的小院，替小妹看著罷?！鳖櫺≤酱蛉さ?，其實(shí)她不過是心疼祝潤娘每日陸家祝家兩頭跑罷了。

    “此法甚好?！弊櫮镏刂攸c(diǎn)頭，對(duì)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說道：“四喜，你回去告訴我娘，我今日便在陸家住下，你將我平日的穿戴書籍取來。”

    陸元暢晚間回到家中，便覺得家中氣氛不對(duì)，一個(gè)個(gè)見她，好似罪大惡極的犯人一般，楊大娘話里話外，都是讓她不要沉迷聲色，多多顧家顧妻，楊明也是話里藏話，要她莫忘了陸家的家規(guī)。

    陸家的家規(guī)，陸元暢打小就在包氏的指點(diǎn)下背熟，這輩子都不會(huì)忘。什么盡忠職守啊，什么保家衛(wèi)國啊，當(dāng)然也有不納妾，不沉迷戲子歌姬之類的教化規(guī)矩，只是陸元暢不明白，為啥全家人都是心疼顧小芙，冷嘲熱諷自己呢？

    “屏兒，你去問問韓小姐，家中膳食可否合意?！鳖櫺≤匠鲅?，暗中提點(diǎn)陸元暢。

    陸元暢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她自然是知道韓書萱來了，張成送韓書萱到陸家后便去校場尋自己，只是她只將韓書萱的身份告訴了顧小芙，旁人不知也難怪要瞎想。

    “干爹，韓小姐是前戶部主薄韓大人之女，因著韓大人犯了事，韓小姐被充軍至臨邊，當(dāng)時(shí)我在臨邊之時(shí)，王將軍便命她來侍奉我起居，我見她是個(gè)可憐人，便作主將她許給了張成?！标懺獣衬托牡亟忉尩?。

    “許人了？”楊明可不信，少年血?dú)夥絼?，又遠(yuǎn)離妻子，韓書萱明顯是王超給陸元暢的軍妓，他不信陸元暢能把持得住。

    “是的，張成早屬意于她，我便成人之美。”陸元暢說道。

    楊明微微點(diǎn)頭，算是放過了陸元暢，一家人用過飯，便都回了房。

    也不說陸元暢在屋中如何服小低微哄顧小芙，這一廂潤娘帶著自己鐘愛的詩集，去找韓書萱對(duì)詩了。

    韓書萱是京師大家閨秀，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很是高深，祝潤娘漸漸發(fā)現(xiàn)，以自己的才能，居然被她壓得死死的。

    北境尚武，在學(xué)問上比不得京師南方，往年科舉，北地舉子考中者亦是少之，祝潤娘仿佛挖到了寶似的，早忘了自己前來的目的，居然厚著臉向韓書萱請(qǐng)教詩詞。

    韓書萱也是憋太久了，來了北境就沒過上一日好日子，如今又能重讀詩書，且有祝潤娘相伴，可不正是打著燈籠都尋不來的好事么，她見祝潤娘謙虛請(qǐng)教，自己不免傾力相授。一問一答，兩人相處很是融洽，沉迷詩詞不知時(shí)辰，直到丑時(shí)末了才意猶未盡分開。

    祝潤娘回了小院，才記起今夜自己本是要套取韓書萱的往事與心事，她狠啐了自己，便安歇，在被窩中，告誡自己明日定要堅(jiān)定立場，為顧小芙而戰(zhàn)。

    正院門外，小九不滿地看著屋門，阿爹阿娘今夜話真多，還讓不讓狼好好睡覺了。

    “芙娘，別人不信，你可要信我，我真沒碰過她?！?br/>
    “芙娘，你到是說句話啊。”

    “芙娘，你睡了么，別背著我，我抱著你睡罷?！?br/>
    “陸元暢，你看看啥時(shí)辰了，鬧什么，大熱天的，兩人挨在一起你不嫌熱！一邊去，別擠著我擠到了孩子！”

    “。。?！?br/>
    第二日一大早，陸元暢頂著兩黑眼圈去了校場，將士兵狠虐了一番，才讓肚子里一大堆的氣散了。

    “老大，今日你這是咋了？”梁保為陸元暢端了杯涼茶，小心地問道。

    “咋了，男子生悶氣，不外乎家業(yè)與女子，咱老大家業(yè)是妥妥的興旺，剩下的，還能是為了什么?！瘪T懷油腔滑調(diào)地說道。

    “難不成是為了嫂子？”梁保真是孺子可教，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了。

    陸元暢聞言，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兩人默契不吭聲，不過心里頭可是樂得歡，最近老大太過春風(fēng)得意，也就顧小芙能治她。

    潤娘幫著顧小芙處理過宴會(huì)之事，便帶著琴又去找韓書萱“刺探軍情”。祝潤娘彈得一手好琴，在一曲《思鄉(xiāng)》之后，成功讓韓書萱落淚。

    韓書萱一邊抹著淚，一邊在祝潤娘“循循善誘”之中說著家變后的境況，特別是從京師至臨邊一路，她著實(shí)吃了不少苦頭，端得是聲淚俱下，痛哭流涕。

    祝潤娘雖說婚姻不幸，但從小卻是被祝大娘嬌養(yǎng)著的大小姐，可以說不知人間疾苦，顧小芙的遭遇都讓她心酸不已，而韓書萱的慘況更是讓她無法抑制自己由衷的心疼。

    “萱娘，你莫要太過傷心，將軍已為你脫籍，往后你跟著張百戶，好好過日子便是。”潤娘安慰道，只是她不知，韓書萱并不知道自己已被陸元暢許給了張成。

    “潤娘，你說什么？！”韓書萱瞬時(shí)停止哭潤，不敢相信地問道。

    “什么？”

    “我與張百戶有何關(guān)系，為何要與他過日子？”韓書萱急急問道。

    “將軍將你許與張百戶，接你來便是要與他完婚，你不知道嗎？”潤娘終于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的問題所在，只是她不知為何無人告訴韓書萱她與張成的婚事，陸元暢不說，自然是避免尷尬，可是張成也不說，實(shí)在是說不過去。

    韓書萱聞言，頓時(shí)心中極為哀痛，原來，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mèng)，直到現(xiàn)下，這美夢(mèng)卻未醒來，轉(zhuǎn)成了一場惡夢(mèng)罷了。韓書萱又悲又恨，突逢家變，父親兄長慘死，一家老弱四散發(fā)配，庶妹在軍中被人□□活活逼死，眼下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個(gè)依靠，不想只是水中月。

    韓書萱恨極了陸元暢，既然無法給她希望，為什么要對(duì)她那么好。

    有多少夜晚，她躺在陸元暢的軍鋪上，看著那人燈下看書，俯案而眠，又有多少夜晚，她擔(dān)憂這人出征未歸，行軍辛苦。當(dāng)張成來接她之時(shí)，她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她一心告訴自己，舍了這千金小姐的身份，甘愿做她的一個(gè)妾室，本本份份，盡心侍奉那個(gè)穿正紅的嫡妻。

    可是到頭來，都不過是她的奢望罷了，那個(gè)看似溫和善良的人，卻連一個(gè)卑微的妾室都不愿給她！

    韓書萱悲痛欲絕，只覺得這世間，再無自己的容身之地，她轉(zhuǎn)身向著墻撞去，不過被服侍的丫鬟拉住了，她無力地滑落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顧小芙接到了丫鬟的回稟，得知韓書萱撞墻尋死之事，她雖想去看望，不過忍住了，讓外頭親隨將此事告之陸元暢，這事，她不宜出面。

    陸元暢才在珍寶閣里拿了送給顧小芙祝壽的首飾，臉上的笑還未散，便被此事嚇著了，她帶著張成一路策馬狂奔回家，直接闖入書香齋。

    韓書萱此時(shí)已冷靜下來，將所有的人都遣出屋外，陸元暢進(jìn)去之時(shí)，她正對(duì)著銅鏡，不知在看什么。

    “萱娘？”陸元暢輕聲喚道。

    “將軍來了？可是為了奴家尋死一事？”韓書萱緩緩起身，痛恨地盯著陸元暢，給她希望的是她，讓得希望破碎的又是她，韓書萱想恨，卻恨不起來，想愛，可又無能為力。

    “萱娘，萬事總有解決之法，人若死了，便什么指望都沒有了。”陸元暢輕聲勸道。

    “奴家現(xiàn)下可還有指望？敢問將軍，一個(gè)罪犯之女，發(fā)配充軍，被人隨意賞賜，是解決之道！”韓書萱鼓起勇氣，走到陸元暢面前質(zhì)問道。

    撲鼻香氣而來，讓得陸元暢不由后退一步，眼前的韓書萱，讓她想起了云煙，陸元暢自問并沒有做過對(duì)不起她們的事，而是出于良心盡自己所能給予幫助，可是為何，到最后她們總會(huì)將所謂的錯(cuò)按在自己頭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很多事，都是自己造成的，不說云煙，單就韓書萱，陸元暢就覺得她太過貪心，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到頭來永遠(yuǎn)只能落得一場空。

    陸元暢回憶起在洛溪村時(shí)，自己救了顧小芙，就覺得這是自己此生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顧小芙懂得感恩，顧小芙默默地照顧自己從不要求回報(bào)，就算后來兩人心意相通，可她依舊守著本份。

    陸元暢上前一步，對(duì)著韓書萱冷酷地說道：“你本是犯人之后，我許你良民之身，許你無憂未來，許你得力屬下，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你可是想回到臨邊，如你親妹那般做軍妓才甘心？”

    “好一個(gè)為奴家盡力打算的將軍，奴家謝過將軍大恩！”韓書萱凄慘地笑道，她早應(yīng)該看透，面前這個(gè)人的眼中，永遠(yuǎn)只有那個(gè)穿正紅的女子。

    “你要的，我給不了，你有何其他心愿，我會(huì)盡力為你實(shí)現(xiàn)。”陸元暢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心軟，若是韓書萱再糾纏不清，她到是不介意做個(gè)惡人。

    “請(qǐng)將軍許奴家一城中小院，獨(dú)自過活，與張百戶的親事，就不必再提了。”韓書萱絕望地說道，也罷，離了這個(gè)專情又無情的人。

    “此事我需與張百戶商議，你在府中安心度日，若是再有尋死之事，我便不管了，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陸元暢答道，對(duì)于韓書萱，在她心中只是一個(gè)萍水相逢的過客，可是張成于她，卻是生死兄弟，韓書萱是死是活是好是歹她管不著，但張成的意愿她卻不能忽視。

    出了書香齋，陸元暢將張成帶至?xí)?，艱難地說道：“成哥，我對(duì)不住你?！?br/>
    “老大，你這是何意？”張成被陸元暢的稱呼嚇得站了起來，有多久，這人不曾如此叫過自己了。

    “萱娘今日聽聞要與你成親，在府中尋死?！标懺獣畴y堪地說道。

    張成到是冷靜，他喜歡韓書萱，自然也清楚韓書萱心里有陸元暢，既然她不愿，他張成也不會(huì)勉強(qiáng)。

    “屬下懇請(qǐng)老大取消這門婚事。”張成跪地求道。

    “成哥，我本欲讓你心愿達(dá)成，也想給萱娘一個(gè)好未來，可惜了，萱娘沒這個(gè)福氣，她自請(qǐng)離府，獨(dú)居小院，你若有心，往后便多去看看她罷?！标懺獣硲M愧地說道，雖然張成沒把話說出來，可是她知道張成了解事情的緣由。

    “老大，凡事隨緣！”

    顧小芙得了陸元暢的囑咐，在內(nèi)城中尋了一清靜小院，當(dāng)晚，由親軍自后門，將韓書萱送出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這下大家看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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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哦

    生日宴的前兩日,張成將韓書萱接到了汾城,因著陸元暢早已向顧小芙報(bào)備,張成便聽令將韓書萱送到了陸家等待出嫁。

    張成并沒有與韓書萱說過陸元暢的打算,韓書萱還以為陸元暢沒忘了自己特地接她進(jìn)府呢，陸家新宅在汾城也算不錯(cuò)了，不過比起韓書萱當(dāng)初所在的韓府，又差了不少，不過韓書萱沒在意這些,只盼著早些見到陸元暢能傾訴相思，誰想迎接她的,是一個(gè)大著肚子的女子。

    女子未施粉黛，卻有著清麗不俗的容貌，特別是那雙靈動(dòng)的眼睛,讓人覺得特別清澈，所有在這雙眼睛跟前的人，好似都會(huì)因自己以往的齷齪事污了這雙眼而感到自慚形穢，女子穿著正紅并蒂蓮云緞刺綿廣袖，高髻由一根通透的翡翠簪子固定，腕上戴著同色翡翠鐲子，其他再無任何飾物，不過，這人高貴的氣質(zhì)，并不需要用首飾相襯，只這樣亭亭而立，便能讓得百花失色。

    女子的身邊，另有一個(gè)女子，雖然容貌不及正座女子，但她端莊地坐著，微微淡笑，便讓人覺得世間一切不過是俗物，都入不得她的眼。

    “還不上前參見夫人。”屏兒見韓書萱傻愣愣站著，便是不喜，雖然將軍早說過此女要配給手下人，可是單就韓書萱由王超所賜這個(gè)身份，便能讓屏兒覺得危險(xiǎn)，她可是忠于夫人的好丫鬟，誰想爬將軍的床都不能。

    “奴家見過夫人?！表n書萱再不請(qǐng)?jiān)?，也不得不向現(xiàn)實(shí)低頭，她咬緊牙，向著顧小芙做了個(gè)萬福。

    “韓小姐請(qǐng)起身，不必客道。”顧小芙淡淡地說道，對(duì)于一個(gè)曾經(jīng)貼著陸元暢標(biāo)簽的女子，她確實(shí)無法熱情相待，所幸陸元暢把持得住，賞給手下也算是正理。

    “奴家謝過夫人。”韓書萱因著沒被叫坐，只得在堂中站著。

    “近日府上事多，我怕是無法照應(yīng)韓小姐周全，韓小姐且在后院安頓，有何事吩咐身邊的丫鬟即可?！鳖櫺≤揭婍n書萱規(guī)矩不錯(cuò)，便緩和著臉色說道。

    “奴家謝過夫人?！?br/>
    “屏兒，你帶韓小姐去書香齋歇息，告之伺候的丫鬟，莫要怠慢了小姐?！?br/>
    “奴婢知道了，韓小姐，請(qǐng)隨奴婢來?！逼羶翰粯O愿地向韓書萱行了禮，便帶著她去了書香齋。

    “芙娘，這女子怕是不簡單，你可得把阿元看好了?！弊櫮镂櫭?，自打虞大郎無媒納妾后，她便對(duì)此類女子極為不喜。

    “大姐，我見她是個(gè)苦命人，就不必為難她了，左不過在府中待上一兩月，待張百戶籌備聘禮上門提親，她就是張家的人了，與大郎無干?！鳖櫺≤絿@氣道，其實(shí)她一向與人為善，不過這個(gè)韓書萱打量自己的眼神，卻讓得她很不舒服。

    “你都快生了，阿元還使勁折騰你，又是辦宴會(huì)，又要照顧她的人，我真為你不平。”祝潤娘怪來怪去，最后也只能把事怨到陸元暢頭上。

    “家里的事，全靠大姐相幫，現(xiàn)下各事都料理妥當(dāng)，再撐幾日就是了?！鳖櫺≤桨参康溃刹幌胱约掖蠼阍股详懺獣?。

    “那個(gè)女子，你莫要理會(huì)，我閑著也是閑著，就替你看著，整日尋她吟詩下棋，讓她沒功夫起歪念頭。”祝潤娘真真是為了自家小妹，硬是把自己的霸氣給逼了出來。

    “成，宴會(huì)將近，家中事多，大姐也不必每日來往辛苦了，你就住在書香齋邊上的小院，替小妹看著罷?！鳖櫺≤酱蛉さ?，其實(shí)她不過是心疼祝潤娘每日陸家祝家兩頭跑罷了。

    “此法甚好?！弊櫮镏刂攸c(diǎn)頭，對(duì)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說道：“四喜，你回去告訴我娘，我今日便在陸家住下，你將我平日的穿戴書籍取來?！?br/>
    陸元暢晚間回到家中，便覺得家中氣氛不對(duì)，一個(gè)個(gè)見她，好似罪大惡極的犯人一般，楊大娘話里話外，都是讓她不要沉迷聲色，多多顧家顧妻，楊明也是話里藏話，要她莫忘了陸家的家規(guī)。

    陸家的家規(guī)，陸元暢打小就在包氏的指點(diǎn)下背熟，這輩子都不會(huì)忘。什么盡忠職守啊，什么保家衛(wèi)國啊，當(dāng)然也有不納妾，不沉迷戲子歌姬之類的教化規(guī)矩，只是陸元暢不明白，為啥全家人都是心疼顧小芙，冷嘲熱諷自己呢？

    “屏兒，你去問問韓小姐，家中膳食可否合意?！鳖櫺≤匠鲅裕抵刑狳c(diǎn)陸元暢。

    陸元暢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她自然是知道韓書萱來了，張成送韓書萱到陸家后便去校場尋自己，只是她只將韓書萱的身份告訴了顧小芙，旁人不知也難怪要瞎想。

    “干爹，韓小姐是前戶部主薄韓大人之女，因著韓大人犯了事，韓小姐被充軍至臨邊，當(dāng)時(shí)我在臨邊之時(shí)，王將軍便命她來侍奉我起居，我見她是個(gè)可憐人，便作主將她許給了張成。”陸元暢耐心地解釋道。

    “許人了？”楊明可不信，少年血?dú)夥絼偅诌h(yuǎn)離妻子，韓書萱明顯是王超給陸元暢的軍妓，他不信陸元暢能把持得住。

    “是的，張成早屬意于她，我便成人之美?！标懺獣痴f道。

    楊明微微點(diǎn)頭，算是放過了陸元暢，一家人用過飯，便都回了房。

    也不說陸元暢在屋中如何服小低微哄顧小芙，這一廂潤娘帶著自己鐘愛的詩集，去找韓書萱對(duì)詩了。

    韓書萱是京師大家閨秀，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很是高深，祝潤娘漸漸發(fā)現(xiàn)，以自己的才能，居然被她壓得死死的。

    北境尚武，在學(xué)問上比不得京師南方，往年科舉，北地舉子考中者亦是少之，祝潤娘仿佛挖到了寶似的，早忘了自己前來的目的，居然厚著臉向韓書萱請(qǐng)教詩詞。

    韓書萱也是憋太久了，來了北境就沒過上一日好日子，如今又能重讀詩書，且有祝潤娘相伴，可不正是打著燈籠都尋不來的好事么，她見祝潤娘謙虛請(qǐng)教，自己不免傾力相授。一問一答，兩人相處很是融洽，沉迷詩詞不知時(shí)辰，直到丑時(shí)末了才意猶未盡分開。

    祝潤娘回了小院，才記起今夜自己本是要套取韓書萱的往事與心事，她狠啐了自己，便安歇，在被窩中，告誡自己明日定要堅(jiān)定立場，為顧小芙而戰(zhàn)。

    正院門外，小九不滿地看著屋門，阿爹阿娘今夜話真多，還讓不讓狼好好睡覺了。

    “芙娘，別人不信，你可要信我，我真沒碰過她。”

    “芙娘，你到是說句話啊?！?br/>
    “芙娘，你睡了么，別背著我，我抱著你睡罷。”

    “陸元暢，你看看啥時(shí)辰了，鬧什么，大熱天的，兩人挨在一起你不嫌熱！一邊去，別擠著我擠到了孩子！”

    “。。?！?br/>
    第二日一大早，陸元暢頂著兩黑眼圈去了校場，將士兵狠虐了一番，才讓肚子里一大堆的氣散了。

    “老大，今日你這是咋了？”梁保為陸元暢端了杯涼茶，小心地問道。

    “咋了，男子生悶氣，不外乎家業(yè)與女子，咱老大家業(yè)是妥妥的興旺，剩下的，還能是為了什么?！瘪T懷油腔滑調(diào)地說道。

    “難不成是為了嫂子？”梁保真是孺子可教，馬上就反應(yīng)過來了。

    陸元暢聞言，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兩人默契不吭聲，不過心里頭可是樂得歡，最近老大太過春風(fēng)得意，也就顧小芙能治她。

    潤娘幫著顧小芙處理過宴會(huì)之事，便帶著琴又去找韓書萱“刺探軍情”。祝潤娘彈得一手好琴，在一曲《思鄉(xiāng)》之后，成功讓韓書萱落淚。

    韓書萱一邊抹著淚，一邊在祝潤娘“循循善誘”之中說著家變后的境況，特別是從京師至臨邊一路，她著實(shí)吃了不少苦頭，端得是聲淚俱下，痛哭流涕。

    祝潤娘雖說婚姻不幸，但從小卻是被祝大娘嬌養(yǎng)著的大小姐，可以說不知人間疾苦，顧小芙的遭遇都讓她心酸不已，而韓書萱的慘況更是讓她無法抑制自己由衷的心疼。

    “萱娘，你莫要太過傷心，將軍已為你脫籍，往后你跟著張百戶，好好過日子便是?！睗櫮锇参康?，只是她不知，韓書萱并不知道自己已被陸元暢許給了張成。

    “潤娘，你說什么？！”韓書萱瞬時(shí)停止哭潤，不敢相信地問道。

    “什么？”

    “我與張百戶有何關(guān)系，為何要與他過日子？”韓書萱急急問道。

    “將軍將你許與張百戶，接你來便是要與他完婚，你不知道嗎？”潤娘終于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的問題所在，只是她不知為何無人告訴韓書萱她與張成的婚事，陸元暢不說，自然是避免尷尬，可是張成也不說，實(shí)在是說不過去。

    韓書萱聞言，頓時(shí)心中極為哀痛，原來，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mèng)，直到現(xiàn)下，這美夢(mèng)卻未醒來，轉(zhuǎn)成了一場惡夢(mèng)罷了。韓書萱又悲又恨，突逢家變，父親兄長慘死，一家老弱四散發(fā)配，庶妹在軍中被人□□活活逼死，眼下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個(gè)依靠，不想只是水中月。

    韓書萱恨極了陸元暢，既然無法給她希望，為什么要對(duì)她那么好。

    有多少夜晚，她躺在陸元暢的軍鋪上，看著那人燈下看書，俯案而眠，又有多少夜晚，她擔(dān)憂這人出征未歸，行軍辛苦。當(dāng)張成來接她之時(shí)，她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她一心告訴自己，舍了這千金小姐的身份，甘愿做她的一個(gè)妾室，本本份份，盡心侍奉那個(gè)穿正紅的嫡妻。

    可是到頭來，都不過是她的奢望罷了，那個(gè)看似溫和善良的人，卻連一個(gè)卑微的妾室都不愿給她！

    韓書萱悲痛欲絕，只覺得這世間，再無自己的容身之地，她轉(zhuǎn)身向著墻撞去，不過被服侍的丫鬟拉住了，她無力地滑落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顧小芙接到了丫鬟的回稟，得知韓書萱撞墻尋死之事，她雖想去看望，不過忍住了，讓外頭親隨將此事告之陸元暢，這事，她不宜出面。

    陸元暢才在珍寶閣里拿了送給顧小芙祝壽的首飾，臉上的笑還未散，便被此事嚇著了，她帶著張成一路策馬狂奔回家，直接闖入書香齋。

    韓書萱此時(shí)已冷靜下來，將所有的人都遣出屋外，陸元暢進(jìn)去之時(shí)，她正對(duì)著銅鏡，不知在看什么。

    “萱娘？”陸元暢輕聲喚道。

    “將軍來了？可是為了奴家尋死一事？”韓書萱緩緩起身，痛恨地盯著陸元暢，給她希望的是她，讓得希望破碎的又是她，韓書萱想恨，卻恨不起來，想愛，可又無能為力。

    “萱娘，萬事總有解決之法，人若死了，便什么指望都沒有了?！标懺獣齿p聲勸道。

    “奴家現(xiàn)下可還有指望？敢問將軍，一個(gè)罪犯之女，發(fā)配充軍，被人隨意賞賜，是解決之道！”韓書萱鼓起勇氣，走到陸元暢面前質(zhì)問道。

    撲鼻香氣而來，讓得陸元暢不由后退一步，眼前的韓書萱，讓她想起了云煙，陸元暢自問并沒有做過對(duì)不起她們的事，而是出于良心盡自己所能給予幫助，可是為何，到最后她們總會(huì)將所謂的錯(cuò)按在自己頭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很多事，都是自己造成的，不說云煙，單就韓書萱，陸元暢就覺得她太過貪心，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到頭來永遠(yuǎn)只能落得一場空。

    陸元暢回憶起在洛溪村時(shí)，自己救了顧小芙，就覺得這是自己此生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顧小芙懂得感恩，顧小芙默默地照顧自己從不要求回報(bào)，就算后來兩人心意相通，可她依舊守著本份。

    陸元暢上前一步，對(duì)著韓書萱冷酷地說道：“你本是犯人之后，我許你良民之身，許你無憂未來，許你得力屬下，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你可是想回到臨邊，如你親妹那般做軍妓才甘心？”

    “好一個(gè)為奴家盡力打算的將軍，奴家謝過將軍大恩！”韓書萱凄慘地笑道，她早應(yīng)該看透，面前這個(gè)人的眼中，永遠(yuǎn)只有那個(gè)穿正紅的女子。

    “你要的，我給不了，你有何其他心愿，我會(huì)盡力為你實(shí)現(xiàn)。”陸元暢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心軟，若是韓書萱再糾纏不清，她到是不介意做個(gè)惡人。

    “請(qǐng)將軍許奴家一城中小院，獨(dú)自過活，與張百戶的親事，就不必再提了。”韓書萱絕望地說道，也罷，離了這個(gè)專情又無情的人。

    “此事我需與張百戶商議，你在府中安心度日，若是再有尋死之事，我便不管了，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陸元暢答道，對(duì)于韓書萱，在她心中只是一個(gè)萍水相逢的過客，可是張成于她，卻是生死兄弟，韓書萱是死是活是好是歹她管不著，但張成的意愿她卻不能忽視。

    出了書香齋，陸元暢將張成帶至?xí)?，艱難地說道：“成哥，我對(duì)不住你。”

    “老大，你這是何意？”張成被陸元暢的稱呼嚇得站了起來，有多久，這人不曾如此叫過自己了。

    “萱娘今日聽聞要與你成親，在府中尋死?！标懺獣畴y堪地說道。

    張成到是冷靜，他喜歡韓書萱，自然也清楚韓書萱心里有陸元暢，既然她不愿，他張成也不會(huì)勉強(qiáng)。

    “屬下懇請(qǐng)老大取消這門婚事。”張成跪地求道。

    “成哥，我本欲讓你心愿達(dá)成，也想給萱娘一個(gè)好未來，可惜了，萱娘沒這個(gè)福氣，她自請(qǐng)離府，獨(dú)居小院，你若有心，往后便多去看看她罷。”陸元暢慚愧地說道，雖然張成沒把話說出來，可是她知道張成了解事情的緣由。

    “老大，凡事隨緣！”

    顧小芙得了陸元暢的囑咐，在內(nèi)城中尋了一清靜小院，當(dāng)晚，由親軍自后門，將韓書萱送出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這下大家看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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