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時機成熟,不用招呼,藏在各處的幾人便默契地沖了出來。各種各樣的攻擊同時往魔轟去。那魔實力雖強,但同時在幾個人的攻擊下,也是應(yīng)接不暇,無力還手,很快露出了破綻。甘無落動作最靈活,負責(zé)重傷對手,此時順勢欺近,一掌拍在魔身上。左浮從最后方飛來,準(zhǔn)備補上最后一擊。但這時魔身上已經(jīng)升起了點點光華,飛向甘無落。見這情景,柳夜立刻明白了,大喊道:“小心!”
寧志離得最近,一時愣住了,要小心什么?
甘無落解決了魔,又往寧志拍去,出手狠辣,顯然是想速度解決。寧志方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往旁閃去,但甘無落的速度更快,一掌拍碎了寧志的左肩,同時把他打退了一大段距離。
“走!他一直在隱藏實力!”方重遠大喊著,用最快速度往后退去。這么長時間下來,隊中幾人的力量已趨于平衡,甘無落又是以動作敏捷見長,怎么可能一下就拍碎以力量見長的寧志的身體。而且就從他做得那么輕松來看,他的實力要遠強于寧志。
寧志聽到方重遠的話,努力穩(wěn)住身子,想跟著逃,一只看似瘦弱的手卻從后面洞穿了他的胸膛,鮮血汩汩地流了出來。寧志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又艱難地轉(zhuǎn)過頭,只見左浮睜大了雙眼,盯著自己,臉上帶著發(fā)愣似的表情。
“你……”寧志口中吐出一個字,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看到寧志倒下,左浮像是從惡夢中驚醒般,身體猛地一顫,一臉驚恐地收回了手,頭搖著,喃喃解釋道:“不,不是的……”
“看來我們是同一類人,嘗到了力量的甜頭!”甘無落風(fēng)清云淡道。
“誰和你是一類人,我才不是你,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家伙!”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了上來,左浮就像一個極其自尊的人恰恰被侵犯了尊嚴(yán),瞪著甘無落,咬牙切齒地罵道。
甘無落如同沒有聽到般,手一揮,幾道利刃出現(xiàn)在左浮身后,輕而易舉地刺進了他的身體。左浮正大聲怒罵著,聲音戛然而止,扭曲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看不出是悔恨還是欲望。
“還剩兩個速度慢的!”
吸收了左浮的力量,甘無落轉(zhuǎn)向逃走的兩人,腳上用勁,迅捷無比地朝兩人追去。手上集聚力量,往前一送,化為一條二三十米粗的怒龍,朝兩人撲去。
柳夜和方重遠相互看了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分開逃。兩人同時抬腳,用上力量互蹬了一腳,借力分別往兩個相反的方向飛去。怒龍撲了個空,沒有一絲猶豫,就往柳夜方向沖去。
見甘無落選了自己,柳夜心一沉,連寧志強悍的身體都扛不住他的一擊,自己還是屬于敏捷型的,就更不可能了,再加上之前對付左浮的手段,也從未見過,他隱藏的恐怕不是一點點能力??傊?,現(xiàn)在只能逃不能戰(zhàn)。
打定主意,柳夜一股腦地拼命逃去,但很快又發(fā)現(xiàn)自己與甘無落的距離正在急速拉近,他的速度快于自己!這樣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柳夜連忙打出幾道光芒,卻被甘無落靈巧地躲過,就算擦到一下,也宛若無事。
這實力恐怕比這些日子所殺的魔還要強上幾分!
剛剛冒出的索性豁出去拼一下的念頭一下子又被壓了下來,柳夜正想著怎么辦時,后面的甘無落已經(jīng)對準(zhǔn)了柳夜,手掌憑空一抓,幾道利刃出現(xiàn)在柳夜前方,迎頭射來,兩者相對,速度比平時快上了好幾倍。柳夜堪堪躲過幾道,卻被最后一道從肩膀劈開了半個身子,速度一下子減了下來。
甘無落立刻趕上柳夜,抬手又往他身上拍去。柳夜感覺到甘無落逼進,想轉(zhuǎn)身躲開,可重心不穩(wěn),一下轉(zhuǎn)不過來,只得咬咬牙不顧傷口撕裂,猛力加速,避開要害。柳夜的腰硬生生地接了這一掌,但沒有像寧志那樣直接被拍碎,卻有一股力量侵入體內(nèi),不斷作祟,就像是一把小刀橫沖直撞,刮開筋肉皮囊,留下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甘無落一掌拍錯,又接著一掌,柳夜也已料到,奮力將短刀朝后面擲了出去。甘無落沒見過這短刀,還以為是柳夜窮途末路,什么都扔了出來,當(dāng)下并不在意,但是那短刀卻輕而易舉地劃過了拍出去的右手,留下一條細長的血痕,接著血痕爆開,噴出了大量鮮血。
甘無落疑惑地“嗯”了聲,挪頭躲開了那往自己頭上飛來的短刀,短刀只劃開了甘無落的左眼,繼續(xù)往后飛去,消失在云層中。甘無落往后瞥了眼那刀飛去的位置,緊接著調(diào)動力量治愈好傷口,再次抬掌朝柳夜拍來。柳夜感受到身后甘無落的動作,只能奮力加速,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這時,一道淡淡的波紋傳來,甘無落的右手一下被切斷,無聲無息地滑落下去。
“我說每次搜索這邊時總感覺怪怪的,原來是有老鼠躲在這!”渾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隨后一個高高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
甘無落看也不看那魔一眼,動作加快,又抬起左手,拍在柳夜身上。柳夜大吐一口血,往下方墜去。
“還敢無視我!”高空中那魔哼了聲,拉近距離,手中的長刀往甘無落劈去。
甘無落見柳夜身上的傷口足以致命,便不在管了。閃過攻擊,又一腳蹬在那魔身上,借力往右疾飛去,那方向正是方重遠逃走的方向。魔大怒,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提著長刀便追了上去。
柳夜直直地往下墜去,強橫的力量在殘缺的身體中亂竄,肆意破壞著。感覺在一點點地模糊,自己仿佛正在脫離這個世界,柳夜明白自己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生機正從身體中逃逸,意識也在消失。往上去的大風(fēng)呼呼地刮過耳旁,鳴奏著最后的哀樂。
柳夜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一生自己經(jīng)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滿懷希望,又陷入絕望,茫然過,拼命過,又被人背叛,被人懷疑…….但是自己從未放棄,從未退縮,做著自己想做的事,一生都在奮斗,就算沒有找到打敗魔的方法,沒有阻止人類自相殘殺。在這最后,自己依舊可以說——我這一生毫無悔恨。
或許這段話可以放進宿舍的遺書箱里,柳夜想著,但宿舍樓還在不在卻是一個問題!
風(fēng)兒無情,奏著哀樂,當(dāng)柳夜化為光點,消散空中,便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之前從未出現(xiàn)過。
甘無落以最快速度朝前飛去,但依舊擺脫不了那魔,那魔的力量速度都在自己之上,兩人的距離正在不斷拉近。甘無落突然回頭,左手凝聚著力量,直往魔身上轟去。那魔輕蔑一笑,揮刀斬去,兩者相接,爆發(fā)出強烈的光芒,狂風(fēng)陣陣呼嘯。不一會兒,甘無落就從那光芒中踉踉蹌蹌地跌出,面目狼藉,衣服破碎,轉(zhuǎn)身又逃去了。魔很快也沖了出來,看去只受了點小傷,邊追邊運刀不斷地劈去。他的刀法極其凌厲,封住了各個角落,甘無落邊擋邊退,不時地出現(xiàn)破綻,被砍上一刀。
“說遺言吧!”魔大笑一聲,猛劈一刀,將甘無落斬成兩半。
“天意如此!”一句平淡如家常的話語最后從甘無落嘴中飄出。
魔皺了皺眉頭,看了眼消散的甘無落,往下一個目標(biāo)追去,之前自己搜索時,可是發(fā)現(xiàn)三個人,第一個人已經(jīng)重傷,是必死的,還有一個,就是往這方向逃了。
方重遠回頭望去,身后平靜的天空沒有一個人影,這里已經(jīng)是后靈了,中間自己也轉(zhuǎn)了好幾個彎,想來甘無落是追不上來了。本來自己對能不能活下來也沒什么信心,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活到了時代快結(jié)束,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可以了,沒必要為了別人去冒險。
方重遠苦笑,這和自己的性格真不像,若是以前自己肯定不會看著這么一個小伙子被欺負,看來自己在潛移默化中也被影響了。正感嘆間,臉色突然大變,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感知圈中,而且正在急速接近,那人的模樣和實力也隨之出現(xiàn)在腦海中,方重遠雖有疑惑,但還是不假思索,如同本能般轉(zhuǎn)身就逃。
那身影越來越近,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視線中,方重遠也確認了他不是甘無落,剛擺脫甘無落,卻又遇上了更強的魔,這是天要亡自己嗎!
大概這就是見死不救的報應(yīng)吧!方重遠長嘆一聲。
“不用跑了,乖乖就范吧!”后面的魔怪叫著,手中的長刀向前一劃。直到痛感傳來,方重遠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被切斷了,血嘩啦啦地往外流。
這種實力自己恐怕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既然左右都是死,方重遠狠下心來,轉(zhuǎn)過身,想要與那魔拼命。這時,一道白光從后面閃來,越過方重遠的肩膀,正中趾高氣揚的魔的胸口。魔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看了看胸口插著的彎刀,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莫名其妙地被人殺了,積累的一切就這么一瞬間沒了。
方重遠猛然轉(zhuǎn)回身,后面什么也沒有,空蕩蕩的天空中只有平靜的白云飄浮著。
“啊——”魔仰頭發(fā)出一聲凄烈的長叫,這本該只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為什么會突然變成殞命之局。一柄锃亮的小彎刀從消散的魔身上掉落了下來。方重遠抓過來,拿在手里仔細地看著,剛才的那道閃光就是這彎刀,應(yīng)該是誰的武器,想到這,方重遠往周圍望了望,沒有一個人影。
方重遠想不通,看著從魔身上飛出的光點,消失在空中,沒有像平常那樣飛向某人的身體,又是一陣疑惑!
這時,一股沉重的疲憊降臨到方重遠身上,似乎是從天空中壓來,又似乎是從心底升起的,讓他身體就像不停不休勞作了一天的人,渾身無力。這種來自四面八方,直透心神的感覺,方重遠經(jīng)歷過,時代來臨時便是這種感覺,不過這次是時代的終結(jié)。此時的空間似乎也變了,脆弱易碎。方重遠輕輕一拍,空間層層破碎,露出了其中一個白茫茫的小空間,仿佛是專門為所有人準(zhǔn)備好了一樣。
方重遠最后看了眼這個世界,跳進了空間中,自己將在此等待著時代的結(jié)束,并且隨這股來歷不明的疲憊將自己拉入夢境。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東地大陸,一個獨立于世界的小空間中,一個留著齊整胡子的老人打破空間沖了出來。
“蛇皇,你難道不知道什么叫狡兔三窟嗎!”
老人口中嘲笑著,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之色,愁云密布,皺紋叢生。敏銳的感官可以讓他感受到四處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戰(zhàn)斗,過去這個時候,自己應(yīng)該是毫無顧慮地坐在王座上,欣賞完這一切,開始釋放那五十萬人類了。
可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自己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淪為了一個以前自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普通的皇。但是老人眼中又亮了起來,只要有血脈吸收之法,再回巔峰只是時間問題。
要不要放棄呢?這時,老人腦海中突然蹦出了之前一直徘徊不定的問題,讓他更加猶豫,又讓他堅定了決心。自己花了幾千個時代才走到這一步,難道還要花幾千個時代,再走一遍嗎?誰能說下一次的成果就不會又毀于一旦?
老人心神俱憊,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幾十歲,目光黯淡,真真正正地如同一個垂暮的老人。
“算了!”老人嘆了口氣,自己累了,不想再想這些事了。
這時,一道黑光從天邊出現(xiàn),往這邊掠來,瞬間就到了近處,刺穿了老人的胸膛。老人萬萬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有人會偷襲自己,看向被貫穿的胸口,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這是一柄黑槍,上面有無數(shù)的黑色閃電不斷游走,若隱若現(xiàn)。
“幽皇!”老人怒火上涌,從喉嚨里吼叫著轉(zhuǎn)向身后,但躍入眼簾的是一個比他更加扭曲的臉,額頭條條青筋交叉錯雜,面色因為強烈的恨意而泛白,雙目圓睜著,遍布紅絲,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老人燒成灰。老人嚇了一跳,愣住了。
幽戟一把掐住老人的脖子,抓了過來,咬牙切齒道:“靈皇,我知道你還有好幾個分身,從今往后,被我找到一次我就殺你一次!”
“你,你…”老人臉漲得通紅,想聚起力量反抗卻聚集不了,脖子上的壓力和胸膛上的傷口讓他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最后只能一臉兇狠地怒視著幽戟。但不管他是在威脅還是在虛張聲勢,這些只讓幽戟的恨意越來越濃。
看著老人最后消散在空中,幽戟卻沒有一絲高興的感覺,怔在原地許久,臉上的恨意才逐漸內(nèi)斂,換成了一副以前從未出現(xiàn)過的冰冷臉面,只不過無論是那張滿是仇恨的臉還是這張冷漠無情的臉,都隱隱藏著一股綿綿不絕的悲傷。
幽戟默然地邁進了空間中,和所有魔一樣,與現(xiàn)在的一切告別,陷入沉睡,在漫長不知長度的時間后,在下一個時代開始時,再次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