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渾身一僵，隨后陪著笑退到了一邊，這些是正兒八經(jīng)的商販，他這種勾當(dāng)自然是被瞧不上的，就算是跑到官府去，官府自然也是偏向他們的。

    更何況眼前這一位氣勢不是一般的大，倒是有幾分皇室中人的氣場。

    這個想法一出，人牙子立馬憋了回去，若真是皇室中人，他是萬萬惹不得的。

    “奴才沒有名字?！蹦悄泻⑺坪跻呀?jīng)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一些，但多多少少還是帶了幾分膽怯。

    “這樣罷，這五個我要了，這個女孩你帶回去。”姜皖看著最后一個女孩，眼神有幾分暗沉，八九歲確乎是沒錯，只不過怕是大宅子里出來的孩子，這般眼神倒是讓人怕的緊。

    人牙子也不好說什么，只連連稱是，這個女孩的確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宅子里出來的，心里身上總有這么一股宅子里帶出來的傲氣，總覺得自己比其他孩子高出一等，還受不住活，怕是什么小姐的貼身丫鬟，也不知什么原因賣出來了。

    一天到晚總要挨上幾鞭子才肯動。

    他倒是希望姜皖將那個留下，其他的他帶走。

    “哎，是，”人牙子倒也沒辦法，隨后揮著鞭子把那女孩趕到門外去，“這些孩子尚小……”人牙子的話尚未說完，就被姜皖打斷了。

    “這些孩子年紀(jì)尚小，方才又被你打了幾鞭子，如今要給我鋪子里頭干活，我還得請大夫給他們治病，于情于理這筆買賣我總是虧了的，你倒不如少要點銀子，也好做個順?biāo)饲?，”姜皖笑吟吟的拍了拍人牙子的肩膀，隨后道，“日后若是還需要，從你那里直接買了便是，又何苦在意一時之利呢？”

    一番話將那人牙子說的一言不發(fā)，隨后似是下了什么決心，咬咬牙道:“本且說不能虧的，這般，一個孩子二十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姜皖挑挑眉，二十兩？當(dāng)她傻嗎？綴玉那般伶俐的丫頭也才三十兩，這不過幾個小孩，日后還需得她管教管教，既費了銀子又去了心神，這比買賣可不劃算。

    “既然你沒有誠意，那這些孩子你便帶走罷，我再到別處去問問?！苯钫f著擺了擺手，一副送客的模樣。

    “十五兩！不能再少了，這好歹也是我養(yǎng)了些許時日的?！比搜雷涌粗町?dāng)真不買，一時間也慌了神，咬咬牙又減了五兩銀子。

    “徐天，去拿七十五兩銀子給他，你且把賣身契給我罷?！焙笠痪湓捊钚σ饕鞯霓D(zhuǎn)向了人牙子，這下價錢么還是要講的，只不過逼人也不能逼得太過了，若是真的逼急了，她倒是懶得去找了。

    人牙子數(shù)好了銀子之后便帶著女孩走了，姜皖看著那個女孩的背影皺了皺眉，這個女孩好生奇怪。

    “如今既然已經(jīng)是我鋪子中的人了，你們自當(dāng)盡心盡力，切不可再畏畏縮縮，聽明白了嗎？”姜皖看著仍舊有幾分畏畏縮縮的孩子，微微蹙了蹙眉，這般下去，她怕是難做。

    “請主子賜名?！蔽鍌€孩子倒也聰明，知曉得了名字才是真的被認(rèn)可了。

    姜皖有幾分頭疼，取名取一個兩個倒也還可以，一次性取那么多，她倒也真是煩的慌。

    “梅芷，蘭筠，竹騫，居曄，便是梅蘭竹菊起頭罷了，好記。”姜皖按順序一個個點過去，卻恰好落在那男孩身上時沒了名字。

    男孩看著姜皖，眼眶有幾分紅，姜皖倒是哭笑不得，這孩子怕是覺得她未曾認(rèn)可他，才不給他賜名的。

    “你便喚作晤?！苯钪肋@個男孩同其他人不一樣，她也未曾想過將這個男孩培養(yǎng)成一般的小二。

    男孩知曉自己的名字同旁人不一樣，隨后又見姜皖向他招招手，便也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徐天，且?guī)麄內(nèi)ベI件新衣裳，晤的衣裳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如何買，他的身量如今與桃依差不多了?！苯钫f著將銀子拋給于徐天，后者接過銀子帶著四個孩子出去了。

    “你可知為何我不替你取二字？”姜皖看著晤的眼睛，里頭是一點膽怯和化不開的憤怒。

    “奴才不知……”晤不敢看姜皖，他的主子似乎能夠看透他，讓他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我會請個習(xí)武的師傅，你到時便日日習(xí)武，我要你做暗衛(wèi)?！苯羁粗睿樕袔追帜?，這般神色讓晤看著也認(rèn)真起來。

    “晤定當(dāng)不負(fù)主子厚望！”主子若是要他做暗衛(wèi)，他就算拼盡了性命也要保主子一個安穩(wěn)。

    “給你取個小名，喚作霖楓罷，日后莫要自稱奴才了，在我面前無需如此。”姜皖看著晤，臉色微微好轉(zhuǎn)，這一片赤誠之心她并非感受不到，只不過如今光有一片赤誠之心自然是不夠的。

    還未等姜皖再說些什么，身后突然傳來陸之行的聲音:“你若是要教他武功，倒不如找長戈。”

    姜皖冷冷回望了一眼，隨后唇邊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這便不麻煩您了，師父我自然會請，長戈一日來兩邊游走，倒也是辛苦?！?br/>
    陸之行知道姜皖這話明嘲暗諷，她怕是早就知道長戈在她身邊看著了。

    “我自然也是擔(dān)心你的安危……”陸之行有幾分無奈，隨后道，“昨夜之事的確是我太魯莽了，皖皖，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陸少爺您之前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姜皖看著陸之行，臉色有幾分難看，“不管是什么人，也與我無關(guān)了，還請您小住兩日變回京城去吧，畢竟么……”最后一句話當(dāng)著晤的面不好說，但是她確信陸之行是看得懂唇語的。

    畢竟么，國不可一日無君。

    “皖皖……我沒有！”陸之行還想再說什么，晤卻已經(jīng)把姜皖擋在了身后，小小的身子自然是遮不住姜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主子說罷了，那便是罷了，這位公子切莫胡攪蠻纏，晤未曾識文斷字過，自是粗鄙之人，若是動起手來，縱使不敵，也是要為主子出口惡氣的?！蔽钫f這些話的時候分明有幾分顫抖，卻偏生的不肯讓開，死死盯著長戈和陸之行，小小的臉上滿是警惕。

    “霖楓，你暫且先跟桃依到后頭去洗把臉，我與這位公子好好談?wù)劇！苯铒@然是不想讓陸之行注意到晤的，畢竟如今誰也不知道陸之行到底會做出什么來。

    晤只得領(lǐng)命跟著谷桃依出去了，陸之行看了一眼長戈，后者幾乎是在數(shù)息之間消失不見了。

    “說罷，你到底想干什么？”姜皖真是煩透了陸之行這般死纏爛打的模樣，分明是不喜歡她的，卻偏偏喜歡將她的心一次又一次砸的粉碎。

    如今她已然是拼不起來了。

    “皖皖，我且與你說一件事……”陸之行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告訴姜皖他已經(jīng)不是皇帝了，可以帶她遨游山水了？她如今這般，未必會聽罷。

    “陸公子到時好生奇怪，給的你說話的機會你卻偏偏又是不說了，”姜皖冷眼看著陸之夜，臉色微冷，幾乎要凝出一層冰霜，“不給你說話的機會吧，你卻偏偏死纏爛打著要說，陸之行，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累了，宮里頭那般勾心斗角的生活不適合我，你應(yīng)當(dāng)是明白這一點的。”

    陸之行點點頭，他怎么會不明白？又怎能不明白？

    “那么你又為何要我回去呢？受辱么？”姜皖的眼眶微微紅了一圈，她明明不愿意細(xì)數(shù)陸之行做過的事情，可卻根本忍不住，她笑自己太過天真，可打心眼里，她卻偏偏不肯放棄最后那么一點對陸之行的喜歡。

    “我并未要你跟我回去！”陸之行下意識吼出一句，隨后愣住了，看著姜皖的目光，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僵了一般。

    他的皖皖，不再相信他了。

    “陸之行啊陸之行，你怎能說出這種話來？我不愿提起，你是不是就當(dāng)我傻了？什么都記不住了？”姜皖此刻真的不敢再相信陸之行了，她如今便是看透了他，再愛又如何了？已經(jīng)足夠令人反胃了。

    “是，我的確是對不起你，但是皖皖，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的補償你。

    “莫要再提了，此事就此揭過罷，我乏了?！苯钫f著擺了擺手，離開前堂，長戈落在陸之行身后，抿了抿唇。

    “主子，恕屬下多事，屬下以為若是主子真的想要夫人原諒，就應(yīng)當(dāng)將她走后的事情都告訴夫人，如今夫人什么也不知道，此刻便都是對主子的恨……”長戈說著說著還是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明白陸之行怕姜皖接受不了，但是如今不說也不是個法子。

    “她會認(rèn)為我在撒謊?！标懼锌粗惹敖钫局牡胤剑凵窨斩摧p聲道。

    他毫不懷疑這一點。

    姜皖回到自己屋里時，整個人都是脫了力的。

    笑著笑著，眼淚卻笑出來了。

    “姜皖啊姜皖，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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