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泥濘的小道上,兩側(cè)的房屋又臟又破,甚至可以從黑洞洞的窗口看到里面卷縮著的黑瘦貧民。
尿液糞便以及各種生活垃圾發(fā)酵所產(chǎn)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那刺鼻的味道讓人恨不得帶個防毒面具。
在這種環(huán)境中,無論是五叔還是阿達都很習(xí)慣,甚至連身為中產(chǎn)家庭孩子的小胖都是一副安然若素的樣子,可是這里對于陳寅來說卻宛如地獄。
那種感覺,就像是走進從未淘洗過的公共廁所,而且還是古老的旱廁
那種酸爽,簡直難以言喻。
陳寅突然后悔了。
干嘛一時心軟???來這種鬼地方簡直就是對眼睛和鼻子的折磨,隨處可見的新鮮排泄物時不時的就在眼皮底下晃一晃,那些人好像把整條街都當做茅廁了,陳寅甚至還看到一個小孩正在當街
真難為你了,明明是個小少爺,現(xiàn)在居然連這種事情都視若無睹。陳寅還記得剛剛看到小胖時的感覺,那時候的他給陳寅的感覺很熟悉,自信活潑,還有宅。
沉迷于卡牌游戲的小胖簡直就跟陳寅的大學(xué)同學(xué)差不多,是個泡在蜜罐子里的幸福少年。
但現(xiàn)在看著他的樣子,陳寅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沒什么,畢竟我在神學(xué)院至少還有口飯吃,不會餓死。而且住在這類的人又不是我。小胖笑了笑,那個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笑容現(xiàn)在卻變得有些凄慘。
看著這個曾經(jīng)有過同窗之誼的小胖子,陳寅忽然脫口而出:讓你的家人跟我走吧,我找個地方安置他們。
你?小胖狐疑的看著陳寅,他的提議有些突兀,并且陳寅的來意也頗有些值得商榷之處,所以小胖略有些警惕的問道:你想做什么?
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另外還有些別的事想讓你幫我打探。陳寅開誠布公。
我真奇怪了,莫名其妙的被人懸賞,你這個好久不見的‘同學(xué)’也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來什么時候我這個小角色變得這么重要了?你們究竟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小胖有些歇斯底里道。
我想讓你打聽的事,也許就跟你被暗殺有關(guān)。陳寅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由阿達拎著的五叔道,首先我們先查出是誰雇傭了這個人,然后再把幕后黑手救出來。
我不在意什么幕后黑手,我在乎的是你們能不能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明明都如此艱難了你們還小胖明顯把陳寅和五叔的目的弄混了。
我跟他們的目的不一樣。如果我走了他們依然還回來找你,我想到時候他們肯定會達到目的。陳寅忽然停下了腳步,淡淡的看著小胖。
所有來自摩歌德帝國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迫害,摩歌德陛下死了兩個皇子,我的朋友失蹤了,你們這些神學(xué)院的學(xué)生一個個神秘失蹤,現(xiàn)在就剩下兩三個了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我想要的只是找到我的朋友而已。
如果你不想幫我,我自然也不會幫你。雖然你們這些‘同學(xué)’已經(jīng)消失得差不多了,不過至少我還有備選方案。陳寅說到這里頓了頓,順便告訴你一聲,之前阿達捏死的那個人,現(xiàn)在想起來似乎也在這條路上等著誰該不會是等你吧?
小胖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遷怒于對你釋放善意的人并不明智。陳寅笑了笑,扭頭對阿達說:我們走吧。
海德拉你們小胖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陳寅的背影慢慢的在街角消失,雖然很想說些挽留的話,可不知為什么就是說不出口。
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奇怪,你說是不是?
陳寅的話,讓心思簡單的阿達有些茫然,不過陳寅并沒有解釋什么,只是在那自說自話。
對自己熟悉的沒有敬畏之心,不管是自己的親人朋友甚至只是認識的人,就覺得自己可以理所當然的享有對方的善意,而自己卻可以毫不保留的釋放自己的情緒,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笑?
您在說剛剛的那個人嗎?阿達認真的問。
你也可以這么理解。雖然陳寅腦海中,那浮現(xiàn)出的記憶和不快跟小胖沒什么關(guān)系,但陳寅覺得即便跟阿達解釋他也未必聽得懂,索性承認了。
我去殺了他。阿達將五叔隨手扔在地上轉(zhuǎn)身就走。
雖然嘴里說著殺人放火的話,但表情卻好像沒有醬油?我去買。一樣,好像殺掉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等等。陳寅無語的抓住阿達的手臂,把他從潛行狀態(tài)拽了出來,我說什么了你就要殺了他
他惹您生氣了。阿達淡淡的說。
沒有沒有我真的沒生氣。陳寅看著阿達那木頭似的表情,心中突然泛起一絲感動與無奈混雜的情緒,輕輕拍了拍阿達的肩膀,有些時候,很多事不是打打殺殺就能解決的。比如這家伙的雇主
為什么?
很多原因吧,最重要的是打不過。陳寅無奈道。
的確。
其他的理由都不重要,打不過才是最現(xiàn)實的問題。
之前從摩歌德皇帝口中得到線索之后,陳寅就將這個消息與維托莉亞共享了。
維托莉亞之前從未想過從這個方向去探查,被陳寅提醒過之后,這才注意到那些不適應(yīng)圣城的就業(yè)形勢,被迫跑到貧民區(qū)討生活的摩歌德人。
特意跑到貧民區(qū)探查一番之后,維托莉亞一無所獲。
最開始她還以為那些人是自生自滅了,不過隨著調(diào)查的深入,發(fā)現(xiàn)所有來自飛艇的摩歌德貧民也都消失了,那些人似乎從未在貧民區(qū)存在過。就連最基本的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干凈得好像有什么人特意處理過一樣。
正是這一點引起了維托莉亞的懷疑。
如果是一張白紙的話,同樣的白色涂料畫上去后自然是難以發(fā)覺。但貧民區(qū)這里卻是一張黑灰交雜的廢紙,在這張紙上突然出現(xiàn)了白色,那簡直就像明燈一樣顯眼。
似乎收拾手尾的人從未考慮過貧民區(qū)的狀況,這才讓維托莉亞發(fā)現(xiàn)了一絲細不可查的破綻。
隨后維托莉亞的調(diào)差方向回到了神學(xué)院。
雖然很多學(xué)生也莫名的消失不見了,但神學(xué)院對于學(xué)生的重視程度還是很高的,每個失蹤的學(xué)生都會追查下去,直到?jīng)]什么線索之后才會放棄。
以她自己的渠道弄到了神學(xué)院對失蹤或死亡的學(xué)生的調(diào)查報告后,維托莉亞按圖索驥,重新回到了事情發(fā)生的地方,雖然痕跡都已經(jīng)不見了,但環(huán)境卻不曾改變。
將事件帶入到環(huán)境中去推倒,可以發(fā)現(xiàn)很多不易察覺的細節(jié)。
而五叔的對頭,就是維托莉亞發(fā)現(xiàn)的。當時她還有其他線索要調(diào)查,就讓阿達去處理五叔對頭的問題。經(jīng)過阿達簡單粗暴的拷問之后,維托莉亞得到了一個名字
埃蘭伯爵,三千年前埃蘭帝國的末代皇帝,同時在退隱前就是一位有著10星實力的法圣。退隱之后的這三千年里依然保持著每天冥想的習(xí)慣,天知道他身上究竟藏著多少‘奧秘’,根本沒法打。陳寅搖了搖頭。
如果說有什么職業(yè)令人下不去手的話,那么這個職業(yè)絕不會是什么重裝騎士或者劍圣什么的,而是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身上不知藏著多少‘奧秘’的法爺。
反制蒸發(fā)咒擾鏡像等等,還有那些冰火魔甲,還有什么冰火結(jié)界,冰火魔法護盾,傳送閃爍消失隱形
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奧秘覆蓋著進攻防御迷惑保命等等,理論上只要有足有的時間和運氣,任何法師都可以打造出一個從各個方面保護自己的奧秘方案出來。
當然,同時擁有的奧秘數(shù)量會有一個上限,但對于一名10星法圣來說,奧秘的上限至少不會低于6個。況且不巧的是,埃蘭活的時間也足夠的長,讓他可以在漫長的時間中去搜集稀有的奧秘卡牌,并且將它們優(yōu)化組合。
當陳寅看到埃蘭伯爵的材料之后就發(fā)現(xiàn),即便集合了他和維托莉亞兩個人的力量,似乎也很難打得過埃蘭伯爵,至于速戰(zhàn)速決不引人注目的拷問等等就更不用提了。
當發(fā)現(xiàn)兩人武力上的欠缺之后,陳寅和維托莉亞的優(yōu)勢就只剩下敵明我暗這一點了,陳寅和維托莉亞就開始了對埃蘭伯爵的監(jiān)視。
直到埃蘭伯爵的管家與五叔秘密碰頭,而五叔又帶著陳寅找到了小胖之后陳寅這才知道,那艘飛艇上的神學(xué)院學(xué)員居然還有這么個人依然沒有消失!
他就是小胖。
曾經(jīng)為陳寅提供了女伯爵信息的那個小胖。
這才有了之后陳寅救他的事情。
不過似乎這個小胖能活到現(xiàn)在也只是運氣比較好而已,無論是他自己還是暗殺他的五叔,似乎都不知道他們究竟身處于多么巨大的漩渦中,尤其是這個五叔,自以為是的還在哼哼唧唧的向表達點什么。
你想說什么?陳寅將五叔放到路邊,松開勒在他口中的那根木棍。
被雇來殺那個小胖子的不止我一個,你們還不快去就他?五叔穿了兩口氣,一臉焦急的說。
哦?那是誰?陳寅不信,殺這么個小人物,居然還會出動兩個殺手?一個行動一個作為保險?不會這么謹慎吧?
真的,我親耳聽到的我那天關(guān)門的時候故意放慢了速度,正好聽到了管家和另外那個人的談話,聽他說話的意思好像是個職業(yè)級的殺手,所以我也沒敢多聽,沙尾磨蹭了一會就走了。五叔急促的說。
五叔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他想調(diào)開陳寅,然后他就能輕輕松松的搞定阿達,再遠遠的逃離這個鬼地方。
可惜的是,陳寅對他的消息知道得更加全面。
哦~你說那個啊,那個不是為了殺小胖的,那個是為了殺我來的
陳寅臉上的笑容尚未消失,遠方就傳來了弓弦震動的聲音。
嗖!
叮!
技能:招架
阿達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陳寅身邊,用手中的匕首磕飛了那只氣勢洶洶的箭矢。
終于來了!陳寅哈哈一笑,也不管地上的五叔,抽出弓箭就對著遠方射了回去。
其實他早就知道另外有人跟著五叔。
畢竟五叔對頭的死亡很是蹊蹺,再次雇傭五叔這家伙不是為了繼續(xù)殺人,而是為了釣出陳寅這條大魚。不過這一切都被維托莉亞看在眼里,與陳寅商量過后,兩人決定將計就計。
相對于五叔這種即用即拋型,想必那個專門替伯爵大人做臟活的人知道的會更多些吧?
標記!
趁著看到那家伙的機會,一個紅色的箭頭憑空出現(xiàn)在陳寅的視野中,這下無論那個人跑到哪里,只要不驅(qū)散掉標記的效果,陳寅就能一直找到他。
追!
射箭的人一擊不中既遠遁而去,陳寅急忙追了上去。
五叔正在高興――這些人的注意力終于不在他身上了
噗!
五叔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滿臉不甘的看著從自己喉嚨噴出的血柱。
面無表情的阿達在追著陳寅離開之前,隨手抹斷了五叔的脖子。
在他最后的視覺中,只有阿達遠去的背影。
然后一些都陷入了黑暗。
就在陳寅追捕殺手的同時
貴族區(qū)。
一棟精致的小樓。
維托莉亞毫無形象的躺在這棟小樓的屋頂上,一邊吃著小魚干,一邊盯著前方的院子。
院中的房子就是埃蘭伯爵的家。
維托莉亞已經(jīng)在這里盯了好幾天,伯爵家中一直都很平靜,只有管家偶爾會到后門,與送食物的車夫溝通幾句之外,整個伯爵府與外界再沒有任何的交流。
真是無趣的人啊。維托莉亞無聊得已經(jīng)開始向玩花樣拋接了――把陳寅烤好的小魚干花樣扔高,再張著嘴等著
咦?那是什么?
忽然,維托莉亞猛的坐了起來。
一條小魚干砸在她的頭頂上,彈了一下又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維托莉亞兩眼盯著伯爵家的院子,無意識的撿起魚干塞進嘴里。
下方,伯爵家門口。
一輛馬車送來了一口巨大的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