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堂的臉?biāo)查g布滿陰霾，“表哥你仔細(xì)把他們交易的過程和細(xì)節(jié)告訴我?！?br/>
章珩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到屋里說，我有點(diǎn)口渴。”他一路跑回來。
金滿堂連忙和他到堂屋坐下，才想給他倒茶就被制止。
“表妹不忙，我自己來?！闭络褡阕愫攘宋灞?，才歇了。
金滿堂發(fā)現(xiàn)即使他喝得極快，那動作都透著一股子優(yōu)雅，無論是握杯還是拿茶壺，都有特定的位置，然而她不太滿意，“表哥，你要粗魯些才好，不然怎么在市井快活啊?！?br/>
若然讓好管閑事、懂得門道的人看出來，指不定背后生什么禍?zhǔn)隆?br/>
章珩怔住，足過去十息時才回過神來，尷尬地道：“我會注意的?！?br/>
金滿堂當(dāng)然不會糾纏不放，忙問道：“好了，咱們言歸正轉(zhuǎn)，你怎么說不一定？”
章珩道：“首先，我估計這是嬸子近年……”
金滿堂突然打岔，糾正他對徐氏的稱呼，“表哥，好像叫嬸娘才對?！奔热粵Q定留下，做戲就全套吧。
章珩沒抬杠，“嗯，我估計這是嬸娘近年來第一次賺到這么多銀子，所以她沒有交易貨物時驗貨的經(jīng)驗?！?br/>
金滿堂認(rèn)同地點(diǎn)頭，不驗貨出了問題，百口莫辯。
章珩接著說：“嬸娘不驗貨就算了，她當(dāng)時打開了裹布才露出點(diǎn)顏色來，王嬸子就笑咪咪地把布接過去，說信得過嬸娘，還多給了一百吊錢賞銀，說是謝謝嬸娘這么費(fèi)心趕工?！?br/>
金滿堂皺眉，買賣雙方都不驗貨，大家也沒熟悉到那個程度，這就古怪了?！霸趺从悬c(diǎn)請君入甕的感覺？”她看著章珩，滿眼疑慮。
章珩不以為然地道：“沒關(guān)系，有東弟這地頭蛇，到時咱們見招拆招?！?br/>
金滿堂繃起臉，“表哥，難道你沒有獨(dú)立解決問題的能力，到時還要拉上東哥一起？”
章珩臉色一僵，又立刻拍胸膛保證：“如何的沒有，必須有?！?br/>
金滿堂這才笑了，“好吧，晚上吃飯我們在桌上都不要提出這些疑點(diǎn)，如果人心真的險惡，就讓娘好好看看?！辈蝗槐蝗速u了還能幫別人數(shù)銀子。
如果是窮人家就算了，生過兩孩子賣都沒人要，將來要是她發(fā)了達(dá)，這母親不知事，給人哄了去拐了去，可是人命關(guān)天。
她富貴后，母親必須是要享福的啊，而不是每日擔(dān)驚受怕被誰誰陷害了去。
金滿堂拿定了主意后，整個都舒爽了，壓低聲音悄悄道：“表哥，我和你說個事。”她眼睛閃著狡黠。
章珩霎時興奮起來，“你說?！?br/>
金滿堂把上次和陳東商量的，要高氏和黃二太太好看的事，說給章珩聽，“明日你去和我們的人接頭，看看怎么煽風(fēng)點(diǎn)火可以早些把事情了結(jié)。到時咱們同心協(xié)力攻克營生初期的難處?！?br/>
章珩早就讀書讀煩了，聽著有意思，也不需要和內(nèi)宅婦人打交道，想也不想就答道：“好?！?br/>
金滿堂把陳東當(dāng)時調(diào)給她用的三個人的外貌特征，仔仔細(xì)細(xì)說了一遍，胸有成竹地道：“不是我吹牛，只要他們照我的辦法去做，準(zhǔn)成，關(guān)鍵是事情辦得漂不漂亮?！?br/>
章珩信心十足地道：“表妹，到時你看表哥功力?！?br/>
兩個交換一個眼神，擊掌為盟，笑著走出去。
這時金子賢也醒了，由杜兒帶著，娟兒在準(zhǔn)備行裝。
章珩覺得馬車太小了，可是他們普通人家只能用一乘馬車，“表妹，要不明天再添一乘馬車，不然我們就搬到奶奶附近住，也有個照應(yīng)?！?br/>
金滿堂警覺地瞪著章珩，疑心他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陳東的秘密，“表哥?！?br/>
章珩覺得她不懷好意，眼皮一抽，警惕地問：“怎么了？”
金滿堂有點(diǎn)摸不清，只好拐個彎問：“你傷好了沒？”
她這樣問，不過是辭窮，但聽在章珩耳里，卻有另一層意思。這是在提醒他，她可以他救命恩人呢！況且圍著金滿堂轉(zhuǎn)的人，沒一個簡單的，他早看出來了。
章珩笑道，也拐了個彎給顆定心丸：“有表妹照應(yīng)，能不好嗎?！?br/>
金滿堂嘻嘻笑了幾聲，覺得他說的話十分中聽，也就暫時不去想這事了，反正留他下來，東哥也沒意見。
傍晚還是很冷，寒氣極重，金子賢穿得厚實，臉蛋已經(jīng)有了血色，不再是以往營養(yǎng)不良時的青白，而且雙眼也靈動多了。
杜兒真是用心。
金子賢撲騰著沖到金滿堂跟前要抱抱，她哪里抱得動，摸摸他的頭，親熱幾句后，示意杜兒牽開。章珩卻迎上來，拉著金子賢，說要帶他看“咱們家的馬車”。
金子賢露出驚奇的表情，居然有馬了，“表哥，我可以騎馬嗎？”
“等你長大?！逼鋵嵳络癫磐低祵W(xué)會騎馬。
杜兒的好，金滿堂心中有數(shù)，待娟兒出來，笑盈盈地叫道：“娟兒，可好了？”
娟兒的臉已經(jīng)消腫，只是臉上橫亙參差不齊的青紫指印，還是觸目驚心，沒給打成腦震蕩已經(jīng)是僥幸。
金滿堂沉下臉，沒等娟兒應(yīng)話，沖出去找到章珩，湊近他耳朵說了幾句。
章珩抱胸注視著金滿堂，悄悄說：“其實我覺得還是冤有頭債有主比較好。”
“嗯哼，”金滿堂眉宇輕揚(yáng)，“等我有空，自然會教訓(xùn)那個見錢眼開的人渣子?！?br/>
章珩索性挑明，“我是說高氏與黃二太太。”
金滿堂壓得極低的聲音顯得有些尖銳，“我的哥，現(xiàn)在我的手能探到那些人家的內(nèi)宅去嗎？再說僧面佛面都要看啊。她們平時不出門，最多游園或者到廟里上香，那是我才有機(jī)會接近，可是你覺得我要像個潑婦那樣扇她們？”
章珩苦笑，“我們可以用些高明的方法?！?br/>
金滿堂嘿嘿一笑：“那就有勞表哥出謀劃策了?！?br/>
章珩頭皮發(fā)麻，這不是從一個火坑跳出來后，又跳入另一個火坑嗎？連忙道：“表妹英明神武，表妹你拿主意就好，如果主意有漏洞，表哥自然替你補(bǔ)上?！?br/>
然后擺出一副“你看這樣好不好”討好的表情。
金滿堂的氣立刻順了，笑道：“還是表哥有眼力見，能明白我這招叫做“隔山震虎””。
她把隔山震虎那四字，一字一頓地說，嗆得章珩脹紅了臉。
待回頭，金滿堂看到娟兒努力擺出一副堅強(qiáng)無事的樣子來，心中的冷漠稍減，“娟兒，咱們家的食肆馬上就開起來了，你要好好養(yǎng)傷，到時還要你幫忙呢?！?br/>
娟兒一陣激動，連忙小跑過來下拜，“大姑娘……”
她臉上痛，說話時嘴巴不敢張開，含糊地說了好幾句，金滿堂只聽懂了三個字，不過娟兒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應(yīng)該就是由她負(fù)責(zé)的雞場了，笑道：“嗯，到時我抽空，哦，不，讓表哥去吧?！?br/>
“上哪？”章珩一個字沒懂，也不曉得讀唇。
金滿堂把雞場的事說了一遍，十分神氣，就等稱贊了。
“如果食肆近期開張，你雞場的雞又沒成熟，”章珩想了想，“我們到時要按照你的菜單，先跟別的雞場訂些雞?！?br/>
金滿堂覺得沒問題，“賣不出去我們自己吃！”點(diǎn)漆般的大烏珠閃了閃。
幾人歡歡喜喜地步行到陳東家，早有仆婦在門口相迎，看到金子賢時，立刻伸手抱過去，卻看也不看金滿堂一眼。
“梁嬤嬤。”金子賢親熱地啵了一個香吻。
那梁嬤嬤心花怒放，連稱寶貝。
金滿堂知道自己近日事務(wù)繁忙，抽不身來看奶奶，她可能不會對徐氏說什么，但家中忠仆有意思是正常的，也沒計較。
“姐姐，奶奶有好玩兒給子賢咯?！苯鹱淤t歡快地趴在梁嬤嬤身上跟金滿堂炫耀。
“什么好玩的？”金滿堂故作驚訝。
堂屋里面的王氏聽到了金滿堂的聲音，連忙起身迎了出來，高呼：“我的心肝哎！可來了。”
笑容在王氏臉上綻放，未盛開時就枯萎了，驚問：“你額頭怎么回事？”
金滿堂眼珠一轉(zhuǎn)，落在章珩身上，“都是為了救表哥?！?br/>
王氏說話間已經(jīng)來到金滿堂面前，牽著她粗糙的雙手左看右看，“你看你整日忙活什么去了，個個都胖了，就你瘦得像只猴兒！”忽然定住，狐疑地瞪著她，“珩哥兒，是這樣么？還是這不著家的潑猴子自己在外面惹是生非？”話卻是對章珩說的。
章珩覺得王氏絕對不是那種會老糊涂的人，連忙恭敬地回話：“奶奶英明?！?br/>
金滿堂和王氏不約而同地白了章珩一眼，又對望著，都在對方眼里看到“章珩好狡猾”的信息。明明問他話，他什么不答反而恭維起人來，真是個滑頭，偏偏長了副敦厚的相貌。
王氏見著金滿堂高興，也沒留難誰，一邊牽著她入堂屋一邊心臟寶貝地叫著。
其它人自是識趣地散開。
金滿堂聽得心花怒放，招子亮極亮擠擠眼問：“奶奶，你背著我把什么好玩的給子賢了，怎么我沒份？”
王氏哈哈大笑，“就你這粗魯勁兒，奶奶送你也沒用啊。東子天天回來說的都是你的好話，奶奶能信嗎？單憑你一個姑娘家吆喝著要開食肆酒家什么的，我就知道你不安分，怎能坐下來彈琴！”
金滿堂聽到重點(diǎn)了，十分驚訝，“子賢才三歲，曉得擺弄琴弦了？”
王氏滿意地點(diǎn)頭，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目光變得遙遠(yuǎn)，話里行間都是回憶。“我呀，是個姑娘家的時候，母親也是樣樣操心，終日要我學(xué)這學(xué)那，最后我就學(xué)會了彈琴。與你陳爺爺相識，可以說是以琴定親。”
她說起陳爺爺時，目光變得特別溫柔。
金滿堂捉緊了她的手。
王氏忽然有些不滿，“說真的，奶奶和你東哥說，希望你乖一點(diǎn)，大家閨秀咱們談不上，可小家碧玉那是不成問題，可你東哥說你像只野馬?！?br/>
金滿堂不敢反駁，瞇眼笑著。
王氏喜歡她溫馴的樣子，拍著她的手，嘆了口氣道：“雖然你這樣野不好，可是你卻活出了奶奶想也不敢想的樣子，所以你是好樣兒的?！?br/>
金滿堂怔住，爾后什么也沒說，用力抱住王氏。
“我的小心肝?！蓖跏现卑阉?dāng)成自己早亡的女兒了，可是感覺又那么的不同，她的女兒敢頂撞婆婆，卻沒能力承受婆婆和小姑子的報復(fù)啊?！皝?，說說這幾日忙活什么了？”
金滿堂悄聲把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王氏，便安靜地等王氏訓(xùn)話。
王氏若有所思。
金滿堂安靜地聽著外頭傳來的砧板切肉聲、炒菜聲、琴弦咚咚聲，那炸得香香的豬油渣味、鮮甜的河魚香味、無公害青菜香味，全都撩動著她的神思。
過了片刻，王氏語重心長地說：“好孩子，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奶奶支持你，不過別什么人都往家里面引?！?br/>
王氏聲音極輕，還是被外面的章珩聽見了，他豎起兩只耳朵。
金滿堂沒有接話，覺得王氏后面應(yīng)該還有話要說。
果然，王氏神態(tài)嚴(yán)肅地說：“你的頭腦極好，奶奶相信你這營生肯定能做起來，賺多賺少沒關(guān)系。不過你得長個心眼，若是有人圖謀不軌利用珩哥兒和那位貴公子的方法接近你，目的是為了得到你的菜譜，這可怎么辦？”
事實證明，菜譜才是金滿堂生意成功與否的關(guān)鍵，她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只敢讓生死之交姚飛霞來幫她把菜譜寫出來，同時分利于她。
為免讓王氏擔(dān)心，金滿堂老實地交代：“奶奶，其實我的菜譜并沒特別之處，都是那樣煮的，不像其它菜系有拿手絕活，當(dāng)中要加入什么大料調(diào)配才能有那兒味道。我不過是靠真材實料蒸、煮、燉、熬。”
王氏憂心金滿堂投入一腔心血，到時失敗會承受不起打擊，關(guān)切地問：“要不你把菜譜告訴奶奶，奶奶托京城的熟人，找廚藝了得的師傅指點(diǎn)一二？”
金滿堂噗哧一笑，“奶奶，你不要勞心，外頭的事交給咱們年輕人，你只管享福?！?br/>
這時，外頭突然熱鬧起來，原是徐氏拎著兩只雞回來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