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呢?”祁伯有些不高興了,面色漸漸嚴厲起來,“藺少留下來吃個飯而已,怎么說得那么……”
“可是大伯,”祁佳佳卻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不滿地說道,“先生都不在家里,隊長為什么還留下來陪她吃飯,他性格向來不是如此,才不會那么有閑心……”
“藺少性格如何,難道就很了解了?”祁伯立刻反問,頓了一下,看著自己這個侄女,眉頭不由越蹙越緊,他不是不清楚她心里的那點兒小心思,但一直以來她循規(guī)蹈矩,沒有因此做過出格的事,所以他也就當做不知道,沒有特別提醒過她注意。
“大伯,我……”
“佳佳,”祁伯正色道,“我一直覺得很懂事,所以才推薦給少爺,讓幫著他們做事,幾位少爺雖然待人平等,從不端著主人的身份架子,但是,就算拋開身份地位不說,有些東西不該肖想的,就不能去胡思亂想,很多事情勉強不來,講究的,還得是情我愿?!?br/>
這話直接扎心,祁佳佳心里頓時一陣緊縮,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眸光半垂,卻仍固執(zhí)而倔強。
祁伯看著她,不由微微嘆了口氣,溫言說道:“佳佳,是個聰明孩子,又很有個人能力,大伯自己沒有孩子,所以把當做親生女兒似的,聽我一句勸,收收心,好好幫少爺他們做事才是,其他的,就不要再胡思亂想,少爺待我們一直很不錯,對少爺和少夫人,一定要有最起碼的尊重。”
祁伯的一番推心置腹,讓祁佳佳緊繃的面色漸漸松軟下來,她抿了抿嘴唇,看向頭發(fā)已花白的老人,心里微微一軟。
“大伯,對不起,剛才是我有些沖動了,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注意,不會再這樣失態(tài)了?!?br/>
祁伯見她這樣懂事,心里略感安慰,嚴肅的面色也放松下來,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拉著她又想往廚房里走。
“走吧,吃飯去?!?br/>
“不,大伯……”祁佳佳卻還是原地不動,“我不吃了,先生那邊有些急事需要我去一趟,我該走了。”
“這……很急嗎?要不還是先吃了飯再去,總不能餓著肚子……”
“大伯,我不餓,真的該走了,您別擔心,我不會餓著自己的?!逼罴鸭演p輕拍了拍祁伯的手,臉上勉強扯出一點笑容,不再多說,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哎,這孩子……”祁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還是有些隱隱擔心,不由又輕嘆了口氣。
祁佳佳直接從廚房旁邊的側(cè)門走了出去,走上那條向外的主路,忍不住回身,看向燈火通明的主宅,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高大魁梧的男人,端著一只極秀氣的小碗坐在桌前吃飯,對面的女孩不斷夾菜到他碗里,他唇邊略略彎出一絲無奈,卻仍來者不拒。
向來粗獷豪放的大男人,仿佛柔軟了所有的堅硬棱角,那張刀削斧鑿般的深刻俊顏,在燈光下柔和得驚人,那雙烈日金光般的灼灼朗目,眸光落在女孩小臉上時,卻出奇的溫軟縱容。
祁佳佳忽然覺得腳下滯重,有些邁不動步伐,強烈的嫉妒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同時,更心生對藺傲的心疼,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深陷一場不應該的情感里。
也因此,她對俞團團更加感到氣憤,既然已心有所屬,又何必再隨意招惹其他男人?
祁佳佳憤懣地看著那燈火通明的主宅,卻又感到無能為力,不由咬了咬牙,無可奈何地轉(zhuǎn)身就走,垂在身側(cè)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
“招惹”了藺傲的小姑娘,還在不斷地“招惹”著他,吃過飯看到藺傲立刻要離開,立馬又阻止了他。
“要回基地嗎?”她連忙問。
藺傲看了她一眼,卻反問:“還有事?”
“沒有……”俞團團瞅著他,抿著小嘴想了想,語重心長地說道,“別總是住在基地那邊,那里是訓練的地方,不適合住家,這里房子這么大,而且聽祁伯說,有專門為們準備的房間,干脆就住在這里唄!”
藺傲炯炯的眸光微微一閃:“住這里?”
“對啊,”小姑娘認真地說道,“這里有這么多人可以照顧的衣食住行,不用自己操這些心,每天還能吃上陶叔做的飯菜,基本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多好啊,為什么不住這里呢?”
藺傲看著她,俊朗厲烈的眉宇間若有所思,一貫硬線條的唇邊忽然泛起一縷似笑非笑,緩緩抄起雙手在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絮絮叨叨的小姑娘。
“看來,”他忽然說道,“是把我當成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了?”
“……”俞團團一愣,頓時微微尷尬起來,有些被看穿的窘意,抿了抿小嘴,辯解道,“沒有啊,怎么會這么想,我其實……就是提個建議而已,愛接受不接受。”
藺傲呵呵一聲:“那就抱歉了,我不接受?!?br/>
俞團團:“……”
看著小姑娘翹起了小嘴,藺傲忍住唇角想要擴大的弧度,忽然伸手揉了揉那顆微垂下去的小腦袋,將那可愛的丸子頭都揉亂了些,然后在她懵然抬頭時,轉(zhuǎn)身就向外走去。
“走了!”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摩托車的鑰匙在他指間叮當作響,姿態(tài)一貫的灑脫不羈。
他是真的必須得走了,最近的事情有點多也有點復雜,疏忽大意不得,風云烈和云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他必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讓他們耽誤了,卻不能跟小姑娘明說,不愿讓她瞎擔心。
長腿一抬,跨上他的“道奇戰(zhàn)斧”,一擰油門,黑色的極速機車如同一道黑色風暴,以鬼魅般的速度融進了黑夜之中。
撲面而來的深秋夜風,寒涼銳冷,毫不客氣地鉆進他的衣領袖口,卻絲毫也鉆不進他此刻溫暖的心房。
他不是毫無感覺的木頭和笨蛋,哪里看不出女孩那雙清澈眼瞳中流露出的心疼與憐惜,哪里看不出,她想要讓他感受到家庭的溫暖,想要彌補那份親情的缺失。
所以他溫軟縱容的,由著她以那種單純笨拙的方式表達著親近與關切,由著她,就那么簡單直接的,溫暖了他堅硬已久的心房。
機車引擎的悅耳轟鳴,劃破無邊長夜,黑色疾風里,男子迎風無聲而笑,仿佛黑夜里劃過一道明亮耀眼的陽光,朗朗烈烈中,隱約一縷奇異的溫柔。
……
“少主,現(xiàn)在該怎么辦?”
酒吧的專屬包房內(nèi),金秋總算回過神來,緊張地盯著那道修長妖魅的背影,心中凌亂,有些無措。
飛龍會成立至今,一直游走在黑白兩道的邊緣,勢力能壯大到如今的程度,就是因為總能巧妙規(guī)避來自各方的束縛,還從未遭遇過如此重挫。
易水堂的堂主易洋被羈押,意味著整個易水堂的行動都將受限或停止,海上走私通道更是必須隱藏或變更,還有各方的交易受到牽連,損失簡直不可估量。
可是龍御卻似乎根本沒受到任何影響,若無其事地站在酒柜旁,慢條斯理地選出一瓶人頭馬XO,為自己倒了一杯,垂眸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搖晃了一下,慵懶地嗅著那旋轉(zhuǎn)而逸的醇香,這才懶洋洋地輕笑了一聲。
“想不到,風云烈動作還挺快的?!辨碳t的唇瓣在杯沿輕輕一抿,唇角噙著一縷酒香。
“風云烈?”金秋細長的眼眸驀地睜大,一臉震驚,“怎么會是他?!”
龍御卻唇角噙笑,一語不發(fā),轉(zhuǎn)身在沙發(fā)里坐下,慵懶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
金秋盯著他,實在無法淡定了,她不知道那個海盜村發(fā)生的事,所以有些不明白,為什么風云烈忽然對飛龍會下手。
飛龍會尊主龍行曾再三約束手下,不得主動招惹君城名門世家,尤其強調(diào)過,不得與第一家族風氏發(fā)生任何沖突,但現(xiàn)在風云烈卻主動招惹上來,不過……
金秋看著龍御,若論根源,似乎是他先挑釁了風云烈的底線。
一時之間,她心里轉(zhuǎn)著無數(shù)念頭,當腦海中閃過那個女孩稚嫩又討厭的小臉時,那雙細長的眼眸微微瞇了起來,煞氣一閃而過。
“我倒想讓風云烈知道,飛龍會不是那么好惹的!”說著,她轉(zhuǎn)身就走。
“站??!”龍御羽睫一掀,盯著她的背影,“別自討沒趣,不是他的對手?!?br/>
金秋回過身來,義憤填膺:“我去找衛(wèi)焰,這事他知道了的話,肯定不愿放過風云烈!”
“還想把熾火堂也牽扯進來?”龍御放下手中的酒杯,懶洋洋的神色終于散去,微微流露一絲不悅。
“少主!”金秋氣憤難平,“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受這樣的憋屈,風云烈這是在挑戰(zhàn)我們飛龍會的底線與尊嚴,而且,他根本不把放在眼里,恐怕,對尊主也沒有該有的尊敬,如此挑釁,我們難道還要忍氣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