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劍南這個周末很忙很忙。
有公事,有私事。
盧安的材料整理完備,要送去拘留所,最后的拘留通知書上,只有一個案由,斗毆,違犯治安管理條例,拘留15天,其它一概沒有。
簽批的是何鴻勝何局,看了半天正式的拘留通知書,高劍南略有所悟。
通知書是要交一份清溪鎮(zhèn)派出所的,由派出所送達當事人的家屬,高劍南打電話問了,周超當天在局里調(diào)查完就離開了,手機打不通。
算了,本想叫周超順便帶回去的,還是讓小邱和段偉跑一趟吧。
和劉一鳴,沈洪剛聚會完,忙完手頭盧安的事,高劍南還有應酬。
安和縣城的“團魚王”老板王彪,邀請高劍南喝酒,多年的鄰里街坊兼有王彪的往日恩情,高劍南抹不開顏面,應了。
上下六層的“團魚王”酒樓,裝修的豪華程度在安和縣城也是首屈一指的。
樓上的小包間內(nèi),王彪正熱情的拉著高劍南入座。
“來來,劍南啊...怎么樣?聽說你下去有些日子了...又有大案?”王彪短寸頭,桃心領(lǐng)的褐色羊毛衫,身板結(jié)實,很干練的樣子。
“嗯,局里派下去,督辦,人命案...”高劍南也不隱瞞,簡單的回應了一下。
“怪不得,我說好些日子沒見你人影...不是猴子打電話上來,我還真不知道呢...來,接著...”王彪到底是社會經(jīng)驗豐富,兩句話便牽出了清溪鎮(zhèn)“龍山酒樓”的吳志杰吳猴子,很明顯,這是感謝宴。
手一揚,接住王彪扔來的一包煙,軟中華,旁邊位置上還有一個手挽袋,送給高劍南的,里面赫然的躺著兩條煙,也是大中華。
話都挑明了,平日高劍南和王彪也熟識,這聊天倒也輕松。
撕了包裝,打了一支給王彪,自己也點了根,兩人便挨著頭并頭的吐起了煙圈。
“回來有幾天了,大魚沒撈到,逮了個小蝦米...呵呵”接過王彪滿上的酒杯,高劍南自嘲的說了聲。
“不急不急,案子嘛,慢慢查,總有破的時候,來,好些日子沒見,干了...”王彪本就是從局里出來的,高劍南說的情況正常不過,沒破的案卷堆的都發(fā)霉了,一年一年,哪年沒有積年的案子最后束之高閣,不了了之的,怎么可能每件案子都能順利告破,你以為你是柯南啊。
當然高劍南說的命案,這個就比較棘手,王彪很清楚,大案要案那些省廳督辦的,部里督辦的案子另說,你下面的人跟著跑腿就是,責任干系其實不大。
人命案,上頭都有死命令的,尤其是命案必破的緊箍咒,除了有很明確的線索,不然啊,依現(xiàn)在的技術(shù)手段和水平,還真玄乎,上面高壓,下面逼急了,沒轍,就逮倒霉鬼來充數(shù),這事時有發(fā)生,被關(guān)進去,就不怕你不認,多的是辦法讓你招供的。
“好,干了,急也沒辦法...敬彪哥...”高劍南也不猶豫,仰頭就悶了,案子的情況他倒也不愿意多談,話多有失。
說笑之間,這菜流水般端上來,比起清溪鎮(zhèn)的“龍山酒樓”,精致了不少,縣城畢竟是縣城,檔次就是要高些。
“團魚王”里不用說,最拿手的自然是甲魚了,桌子上兩道甲魚為主料做的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一道簡單的紅燒甲魚,卻最是考驗廚子的手藝、火候。
一道山藥燉甲魚,濃湯白如牛奶,幾粒枸杞子浮在湯上面晃蕩。
“嘗嘗,這玩意說是大補,我塔瑪天天吃,也不知道補哪去了...來,試試,看看怎么樣?”王彪熱情的舀了碗湯給高劍南,一邊開著玩笑。
“彪哥肯定是補到床上去了啊...”高劍南促狹的笑道,你天天眠花宿柳,討個老婆像擺設(shè)似的,供在家里做菩薩,外面彩旗飄飄的,你還補個毛線啊。
“哈哈,這話倒也不假啊...噯,我說啊,這男人嘛,誰還不好這口?是不是?彩旗飄飄,紅旗不倒嘛...那些滿嘴扯基巴蛋的,虛偽...背后不知道摟著哪個小娘們呢...”王彪不但不惱,反而甚是得意似的,笑的眉毛都一跳一跳的。
一口香濃潤滑的甲魚肉剛夾到嘴里,差點沒被王彪的話給嗆了出來,這家伙是越發(fā)的狂妄了,看來人是英雄,錢是膽,這話沒錯啊,有錢了,這話說的也牛比哄哄的起來了。
“悠著點好...彪哥,有道是,當年迎風尿三丈,如今使勁尿濕鞋...哈哈...”高劍南引經(jīng)據(jù)典,拿他聽來的段子說著,自己沒忍住笑的樂不可支。
“你小子,也學會了胡謅啊,你就沒聽說,做個風流鬼,不枉世上走...???怕個球,男人賺錢干嘛?不就是吃喝玩樂,該享受就得享受噻...不然活著,啥意思?”王彪振振有詞的反駁高劍南。
氣氛就在這插科打諢中,漸至濃烈。
“劍南啊,咱自家人,我也不和你說那些有用沒用的...猴子的事,我知道了,哥哥我,心里有數(shù)...”王彪摟著高劍南的肩膀,滿臉的江湖之氣,手里推了一個袋子過來,嘴里依舊在嚷嚷著,“別跟我推啊,你要推辭,哥哥我不高興了...拿著拿著”
高劍南推辭不過,把袋子拿了,放到了邊上,很厚實的感覺,這讓高劍南心里有點嘀咕了,清溪鎮(zhèn)“龍山酒樓”的事,吳猴子那邊也表示了的,塞的5000塊錢還在車子里呢,王彪怎么今日又來一出?
依著平日對王彪的了解,怕是另有他求吧?
“彪哥,事都過去了,犯不著記心上...”高劍南是知道推辭不了,那就先接了吧,以前煙什么的,抽了也就抽了,這錢嘛,倒是個很敏感的東西,搞不好,燒手的,還是先聽聽王彪到底葫蘆里賣什么藥吧。
“噯,這就對了嘛...來來來,再走一個...等下啊,哥哥我給你指個立功的機會啊...干了先,干了我告訴你”王彪眉開眼笑,包間里沒別人,倒也不怕事傳六耳。
高劍南心里犯起了嘀咕,這啥情況?你給我立功的機會?
我擦,怎么回事?揭發(fā)?還是告密?
腦子里有些沒明白,酒倒是毫不猶豫的吞了,且聽聽你怎么說吧。
“這個劍南啊,猴子呢,以前是跟我混的一個小兄弟,這小子嘛,人挺機靈的,為人也還行,不是那種jj縮縮的上不了道的人...你呢,有事多關(guān)照一下他...好不好?”王彪開始一本正經(jīng)的說事了,只是聽的高劍南一臉迷糊。
這與立功有個屁的關(guān)系啊?再說,我怎么關(guān)照他?難道那小子吃了沒事干,天天干欺男霸女的事?真這樣,那也輪不到我噻,派出所的就可以收拾他了。
“彪哥,這...我可關(guān)照不了的...”高劍南直言不諱,實話實說了。
“噯噯噯,我話還沒說完呢,...這又不是殺人放火的事,叫你關(guān)照的不是這個意思,真要殺人放火了,天皇老子也保不了他啊...對不對?是這樣的...劍南,清溪鎮(zhèn)不是剛換了新的一把手,對吧?這后面呢,鎮(zhèn)委可能要有些基建的項目要搞...你知道的,到處都是這樣...我聽說,你和清溪鎮(zhèn)的劉書記關(guān)系不一般啊...”王彪端著酒杯,總算把他的目的給道了出來。
新官上任,哪個不是挖挖挖,你瞧這安和縣的云寧鎮(zhèn),挖的還像個樣子嗎?好好的人民大道,一年時間,被鑿了兩遍,挖了修嗎,修好了,樹都還沒轉(zhuǎn)綠,這又翻了...
老百姓怨聲載道,但對王彪來說,卻是滿滿的發(fā)財之路啊,挖吧,可勁的挖,老子就怕你啥事不搞呢,只要你折騰,就是錢啊...哈哈,挖吧挖吧...
下面鄉(xiāng)鎮(zhèn)一樣,新的領(lǐng)導去了,大手一揮,不行,這得重新整,好,鑿吧...
劉一鳴到了清溪鎮(zhèn),能免俗嗎?不可能,估摸著也快了,這得開始提前做準備工作了。
高劍南明白了,感情繞來繞去,是為了清溪鎮(zhèn)的事,通過自己搭上劉一鳴的線...問題是,劉一鳴有這打算嗎?就是有,他會買賬嗎?
這個高劍南可還真不敢打保票的。
“這事吧,彪哥,我覺得有難度...劉一鳴是我發(fā)小,這個不假,但我不能說我有把握可以說動他,再說,我在清溪鎮(zhèn)的時候,也沒有聽說他要搞什么項目啊...”高劍南說的很實誠,昨晚還和劉一鳴一起喝酒的呢,自己也在清溪鎮(zhèn)呆了那么些日子,沒有聽到要搞什么基建的事啊,你要說搞什么旅游項目的話,我還相信,其它的,真不知道。
“不急不急,劍南啊,不用你去說,你幫的引薦一下就好了...其他事不用你操心...啊...”王彪像似成竹在胸一樣,我只要你幫忙介紹認識劉一鳴,后面的事,我們自己會去勾兌的,這方面,王彪有的是經(jīng)驗。
“嗯,這個到時再說吧,有機會我?guī)湍憬榻B一下...這個問題不大”高劍南想了想,只是介紹認識一下,行,不算太出格嘛。
“夠意思...現(xiàn)在我也不和你賣關(guān)子了,劍南,聽好了,立功的機會哦...糧食局那邊新開的一家賓館,你知道吧?”王彪高興的拍了拍高劍南的肩,有你這句話,事情已經(jīng)成了一大半,話題一轉(zhuǎn),便扯到另一件事上。
“唔?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沒聽說,這幾天沒怎么出來逛...”高劍南老老實實地的承認了自己不知情。
“糧食局新開的賓館,五豐賓館,老板魏龍...里面很有料,發(fā)廊,場子...一應俱全...里面有好幾個有前科的家伙躲在里面,我這樣說,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吧?”
“五豐賓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