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車熟路地買了一大堆食材,回去的路上,歡仔高興得走路像腳底板安了彈簧一樣。對歡仔而言,音樂是她的山川湖海,美食就是她的晝夜、廚房與愛。二者對于她,都跟呼吸一樣自然。相比于聽課做題考試,她更喜歡和這些蔬菜瓜果打交道。
可憐吳笛在后面只有當搬運工的份兒,不過,菜市場其實也沒有她想象的那么臟亂差嘛,臨出菜市場的時候,她特別回望了一眼,心里涌出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從前,瞧不上洗手做羹湯這種芝麻小事兒,一心要做職業(yè)女強人,38年不曾下過廚,她決定不原諒自己。
"喂,愣著干什么?"歡仔看著吳笛的背影,不解地問。
"來啦!來啦!"
吳笛回到車上,不禁感嘆:"我怎么覺得自己這么多年都白活了!"
"啊,什么?"歡仔貌似沒聽清。
"沒-什-么……瓜瓜!"
歡仔嘟嘟嘴,目視前方。這動作不小心被吳笛從后視鏡里看見了,吳笛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著學(xué)了起來,一張小嘴不經(jīng)意地慢慢嘟成了一個實心圓。
大嬸啊,醒醒吧。你這是怎么了?當真返老還童了?吳笛心里的小人兒跳出來舉起了紅色警示牌。
回到家,歡仔幫吳笛系上圍裙。母女倆就在廚房忙開了??粗鴧堑驯渴直磕_地剝蒜切蔥,煎魚煮湯,歡仔站在門口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噗嗤噗嗤地疊聲笑個不停。
"不行了,不行了,還是我來吧,看你這樣下去,非把我笑死不可。"歡仔捂著笑疼了的肚子,把吳笛從操作臺拉到一邊。
吳笛別過頭一看,才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已然變成了一個大花貓。低頭看看菜板上,自己切的青椒、芹菜、大一塊小一塊,每個都奇形怪狀。
"不行,我一定要學(xué)做飯!"吳笛推開歡仔,把菜板上的東西倒進垃圾桶,重新來過。
"只要是我吳笛想學(xué),還沒有做不好的。一遍不行,就來十遍,十遍不行啊,就一百遍。"
吳笛擼起袖子,拿出了當初剛參加工作時候的干勁。想當年,要是自己從結(jié)婚開始就學(xué)下廚,到現(xiàn)在也該十幾年的廚齡了。說什么也能趕上倪半仙廚藝的一半。
吳笛訥訥地搖搖頭。
在吳笛心里已經(jīng)默認是做給尹簫鵬吃了,所以對自己要求還很高,色香味,必須面面俱到。
好在歡仔在吃上也不是個隨便打馬虎眼的,兩個人幾下配合,終于趕在十一點之前,做好了美味的鱈魚湯和若干小菜。
"來不及了,郁非下午就來接你,你自己吃了等著就行,我先走了!"
吳笛回房間重新梳了頭發(fā),換上白色連衣裙,急匆匆地出了門。
歡仔站在門口,托腮琢磨了半天,最后竟然得出一個驚詫的結(jié)論:天,老媽怕不會是看上leo了吧,春心萌動的節(jié)奏啊。
"天吶,我才不想要什么后爸呢。"歡仔心里莫名地炸毛。
來到學(xué)校,正午時分。
吳笛從車上下來,摘下面罩,頂著炎炎烈日小跑到校醫(yī)院門口,仔細檢查了便當盒,才放心上樓。
怪只怪尹家明的脾氣太臭,以至于住院了同學(xué)和老師們都沒有一個來探望的。剛剛敷上石膏的左腿,昨晚疼了一晚上,尹家明幾乎一夜沒合眼。
突然尿急得緊,尹家明躺在床上隔空喊了一陣,居然連一個護士影兒都沒見著。于是,一咬牙一狠心,忍著胳膊和腿的巨痛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從床上爬起來,然后兩只手扶著墻,用右腳單腿站立,一步一步跳進了病房最里面的洗手間。
吳笛心里尋思著,待會兒用什么手段逼迫尹家明答應(yīng)擔任節(jié)目新導(dǎo)演的事,不知不覺就到了病房門口。
門緊閉著,吳笛清清嗓子道:"有人嗎?"
"咚咚咚!"
敲了三聲門,驟然想起尹家明現(xiàn)在一副傷殘相,絕對起不了床,于是擰開門把手徑直就進去了。
"尹家明?"吳笛游目四望,不大的一個病房盡收眼底,竟然空蕩蕩的沒有人。
"有人嗎?"吳笛放下便當盒,順手推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
頓時,衛(wèi)生間里外的兩個人像石雕一樣呆住了,眼前的畫面瞬間定格:尹家明正站在馬桶前面小便。
只聽到心臟撲通、撲通、撲通……
忽然,尹家明"啊"地一聲尖叫,嚇得吳笛"嗙"一聲關(guān)上了門:"對不起,對不起!我什么也沒看見!"
越說什么也沒看見的,恐怕是什么都看見了吧,尹家明"嗖"地拉上拉鏈,強忍著怒火,欲哭無淚道:"過來!"
什么?過來?
"我真的什么也沒看見,真的!"吳笛在門外再三保證。
"我叫你過來!聽見沒有!"尹家明怒喝道,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
吳笛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尹家明的一只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扶我過去!",尹家明憂郁地望向原本舉目可及,此刻卻像隔了一條大海那么遙遠的床邊。
吳笛長舒一口氣,正準備當回好人做回人肉拐杖??赡X子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此刻真是天賜的講條件的好時機。
歡仔收回探進了門檻的前半身,挺直腰板,雙手抱在胸前,壞笑著說:"扶你過去,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尹家明聽到"條件"二字,眼睛鼓得比乒乓球還大,驚訝得只差給吳笛一拳了。
"人丑就是多做怪,這么芝麻大點小忙,還跟我講條件,趕快說!我倒要聽聽你這豬腦子里有什么幺蛾子?"
反正尹家明現(xiàn)在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在有事求他的份上,吳笛決定不跟他計較,一手叉腰,一手支在門框上悠悠道:"別裝了,leo導(dǎo)演!"
聽到leo這個名字,尹家明一怔。
吳笛拿出手機撥了leo的號碼,緊接著就聽到尹家明的手機在床邊鈴聲大作。吳笛趕緊把尹家明的手機搶到手里,亮給尹家明看。
"怎么樣,這下看你還抵賴。"
尹家明伸手想搶回手機,無奈一動就腿痛。只能任憑吳笛囂張。
"看在我給你送吃的份上,一個小忙而已。我想請你去公司幫我,不,幫我媽媽導(dǎo)一個節(jié)目?時間緊……"
尹家明臉一沉,沒等吳笛說完直接拒絕道:"沒門兒!",然后瞇著眼邪魅地反問道:"你跟吳笛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