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向前,漸入深山之中。
大蒼山方圓十幾萬里,仙氣壓壓,氣運如流,但終也有厚有薄。
古成君帶著二人一路而行,經(jīng)過一座崖時,風宇不由停下腳步。古成君微微一笑:“去看看?”
“那是……”秋昔望向那山崖,片刻后瞪大眼睛:“是蒼山碑?”
“不錯?!惫懦删c頭,向前而去,二人緊隨其后,不多時便到了崖邊。
哪里是什么山崖,卻是一座高聳入云的巨大石碑,只因太過巨大,如同一座山峰,因此遠望之時只以為是懸崖絕壁。
碑上有文字,字字散發(fā)仙氣,整個大蒼山的氣運集中于碑上,隱隱滲入字字之中。風宇抬頭觀望,卻是一個字也不認得。
“據(jù)說,此山原是神界一峰,因緣際會,自神界墜落而至亞仙境中,演化成了這一片山脈?!惫懦删f道,“而這碑,便是其神力凝聚而成,記載了仙道神道一切大道的隱秘?!?br/>
“有這么厲害?”風宇望著碑出神。
“蒼山仙門有史以來,曾有無數(shù)前輩觀碑而悟道,進而一步踏入更高的境界。”古成君笑道,“只是這兩千年以來,卻少有仙人能觀之得道,反而多被其上文字亂心亂性,所以現(xiàn)在大家卻反而不敢來看了?!?br/>
“這倒是奇了。”風宇緩緩點頭。
“少看為妙?!鼻镂舻吐曕止疽痪?。
“走吧?!惫懦删c頭,“這碑中秘密,只怕非我等亞仙可解。”
風宇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跟著離去,但一路行去,腦子里全是那碑上文字,揮之不去。驀然間心頭有幾聲笑傳來,卻是魔神與妖神的聲音,似大有可玩味處,但兩神卻不說明,一笑之后便又沉默。
風宇心中疑惑,發(fā)念去問他們,他們卻理也不理,只得作罷,但琢磨著有機會還是要回來,仔細看看這碑,也許便會有什么收獲。
再向內(nèi)而行,千多里后,古成君停下,一指前方一片無邊密林:“此處氣運與仙氣濃郁程度剛剛好,你們初入云水境,不管實力有多強,但仙道未固,這里可以快速幫你們穩(wěn)固境界,是最佳之選。”
“那也不能一直停在這里吧?”秋昔問。
“時機到時,你們自會知道?!惫懦删恍Γ暗綍r不用別人催,自己就知道離開另尋別處了。只是要離開之時,一定要先知會為師一聲?!?br/>
“知道了?!鼻镂酎c頭。
“風仙友,你若要離開,可先知會小昔,由她轉(zhuǎn)告我?!惫懦删D(zhuǎn)向風宇,風宇聞言點頭。
古成君又叮囑二人一陣后,飄然而去。秋昔望著偌大的森林,問風宇:“咱們是在一起,還是分開練?”
“在一起總會互相打擾吧?!憋L宇說,“而且各自修煉之法不同,進展也不同,總是各尋對自己更有利的地方比較好?!?br/>
“好?!鼻镂酎c頭,“若有事,一道仙念過來,我自來尋你?!?br/>
說著,先自飄然飛掠而去,笑道:“我先找個最好的地方,省得被你搶去?!?br/>
風宇一笑,搖了搖頭。
等秋昔飛遠,再無氣息,風宇才慢慢轉(zhuǎn)回身來,猛地發(fā)力,向著那神碑而去。不久之后再度來到那山崖一般的碑前,抬頭上望,仙人目力穿透層云,自上而下,將這碑上文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一遍讀完,只覺雙眼發(fā)紅,有些疼痛,心里多少有些驚駭。
“你不怕?”妖神聲音傳來,充滿戲謔。
“有何可怕?”風宇一笑,“我心中有妖魔二神坐鎮(zhèn),天不怕,地不怕,神仙亦不怕?!?br/>
“吹吧?!蹦窭浜?。
“這話我聽著倒喜歡?!毖裥Γ卉S而起,落在魔神膝上,坐于膝頭,手輕輕撫摸著懷里黑氣,道:“這山的來歷確實不假,是來自于神界,說起來,恐怕與你還有些關(guān)系?!?br/>
“與我有關(guān)系?”風宇一怔?!斑@么說來,我也是來自于神界之中?二位大神,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妨仔細給我說說如何?”
“我只能說,你來歷不凡?!毖裥Φ?,“還可以告訴你這荒蕪神墟的真正秘密?!?br/>
“說來聽聽?”風宇來了興趣。
“不妥吧?”魔神皺眉,低頭望向膝上小小妖神。
“有何不妥?”妖神反問,“難道神界之中還有別人能管得了你我,管得了這片天地?這小子承了祖先之德,也擔了祖先的擔子,有些事情先對他說清楚,又有何不好?”
“你自便,與本尊無關(guān)?!蹦駬u頭,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你可知荒蕪神墟是何物?”妖神問。
風宇搖頭:“我哪里明白。不過就是一片天地,里面有無數(shù)神魂,至于神魂自何而來,又為何被困于其中,這事就得靠您來解釋了?!?br/>
“天地生于混沌之中,最早誕生的,便是一片荒蕪的天地,這便是荒蕪神墟。只是那時,它還不叫‘神墟’,而叫‘神地’?!毖裾f道。
風宇心頭一震。
早知這片天地來歷大不簡單,但未料到竟然復(fù)雜到這種程度。開天辟地之時生出的天地?這么說來,天地間一切世界,豈不都以它為源頭?
“想的不錯?!毖顸c頭,已知他心中所想。
“荒蕪之中生萬物,萬有出自于一無,這便是整個世界誕生的玄妙,就算是神,也無法追問出無中生有的奧妙所在,所以你若問我這個,我解釋不了?!毖窠又f道。
“我只知道,天地間最早的神靈,便出自于這片天地之中。因這天地生出萬物,演化出一方方新天地世界,所以便成了世界本源,最早的始祖。神生于其中,建立神國,演化神界,更借其力建造出無數(shù)世界。
“可惜荒蕪神地之力也有時而窮,許是億萬年,許是更久,它的力量終于耗盡,因此由繁茂而再度荒蕪。神界破裂,諸神驚慌,而由荒蕪神地中誕生的諸多世界,也生變化,各界神靈再不為神,而逐漸墜境,為仙,為人,甚至就此滅絕。而荒蕪神地,終成一片廢墟,那便是如今名字的由來了?!?br/>
妖神一番話,聽得風宇滿心震驚,不能言語。
如此說來,自己所居的凡間也好,亞仙境也好,其實本來都是神界,其內(nèi)生靈原本都擁有莫大的威能,但只因荒蕪神地黯淡,便隨之黯淡,最終一路墜落,卻形成了如今凡、仙、神三大界的分別。
這樣的天地之秘,怎不令人震驚?
“上古神明總有皇者,他帶領(lǐng)諸神另建家伙,開拓出一方新世界,吸納萬界之力,宇宙之氣,終成如今的神界。但再新的世界,億萬年后不免仍要變舊,到時卻不知再如何是好。而神皇有智,亦有擔當,并未徹底放棄生出自己的神地,于是用大神通,將之融入心海之中,不斷以自己之力滋養(yǎng),試圖讓其再度恢復(fù)繁榮。
“如此,神皇一脈代代相承,一代神皇隕落后,其后代最優(yōu)秀子孫,必然承繼遺志,心海生波,托起荒蕪神墟,令其寄生于體內(nèi),不斷滋養(yǎng)。一代傳一代,到了如今,終于使荒蕪神墟枯木再逢春。”
妖神一句句如雷轟鳴,震得風宇目瞪口呆。
一代又一代神皇?
這么說來,我竟然是神皇后人?
我不但來自于神界,還是神皇之子孫,且是最優(yōu)秀的子孫?
可我又為會會墜落人間?
風宇想不通。
“這些事,日后再說也罷?!毖竦?,“你現(xiàn)在還太弱小,知道得太早對你也無好處??傊@碑對你大有好處,你且牢牢記住,若能有所領(lǐng)悟,必能更進一步?!?br/>
說著一揮手,一道道神力流動于那碑上,荒蕪神墟之中立時便有亂石滾地而走,片刻間便組成了一座同樣高大,同樣仙氣流動氣運橫生的巨大石碑,其上文字,與神碑文字一般無二。
“不要在此多留?!毖竦?,“這里終是大蒼山力量之源,留得久了,怕被蒼山仙門人察覺。雖不至于因此而與你翻臉,但你若有所成,他們必會對這碑再生出興趣,卻是害了他們。”
“這碑到底怎么了?”風宇忍不住問。
“與荒蕪神墟一般,付出足夠多后,力量衰弱,于是開始反噬?!毖褚恍?,“我這樣說,你可懂?”
“懂了!”風宇一吐舌頭,急忙飛掠遠去。
“對你倒不會有影響。”妖神一笑。
風宇自知,但只怕誤了蒼山仙門仙友,卻不敢多留,一掠而遠,漸漸回到那座林中,悄悄地進入林內(nèi),隨便找了處地方盤膝坐下,不去吸納大蒼山流動不息的氣運,卻轉(zhuǎn)視內(nèi)心,看起那座神碑來。
碑上文字,復(fù)雜難懂,但當風宇靜下心來仔細看,卻隱約看出了一片片幻影。
那些文字深入心靈,令他腦海生潮,心海生波。
隱約之間,一些復(fù)雜難明的東西進入他心中,他似有所悟,又似無所感,微微皺眉。
“他成嗎?”魔神低聲問妖神。
“一代神皇,心懷荒蕪神墟的角色,何事不成?”妖神笑。
風宇皺眉而坐,一坐,便是四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