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風寒,刺骨。
楚隨風趕了一天的路,終于遇見了家客棧。
店小二嬉笑著跑了出來,熱情地招呼著要打尖還是住店。一身粗布衣裳舊得看不出顏色,肩上的帕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散發(fā)出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楚隨風冷眼看著鬧騰的店小二又蹦又跳又跺腳,如同在看一只雜耍的猴子。
本想再多趕一程,無奈天色灰霾,眼瞅著就要落雪,□的棗紅馬連續(xù)跑了幾日也早已疲憊不堪。
“住店?!焙眯摒B(yǎng)的楚隨風忍住捂住鼻子的沖動,“要最好的房間。”
店小二早已忍不住熱情地去牽馬,聞言卻懊惱地停下了?!翱凸?,本店天字房只一間,已被一位公子定下了。”
“地字房也可。”楚公子頜首,出門在外,要不拘小節(jié)。
“本店沒有地字房,剩下的只有……”小二為難地撓了撓頭。
“通鋪!”楚隨風差點沒閃了舌頭。
……
修煉玄術兩個月,終于略有所成,此次重生,體內的真氣半點不剩,想重新來過,每每聚集真氣腹內都絞痛難忍,大有氣海已破的感覺。
紀戎歌自那晚起就已死心,這一切恐怕就是冥冥中的定數,連上蒼都不愿他再次走上那條路,從一開始,就斷了他習武的道路。好在上一世,他不做盟主后,就開始潛心研究奇門遁甲,憑著過目不忘的本事,這一世還真派上用場。
眼瞅著掌心已能煉化出青色的冷炎,總算是正式掌握了玄術修習的法門。此刻的青炎屬木,正是萬物啟蒙的狀態(tài)。
隨著記憶試了幾句口訣,掌心的青炎逐漸變大往五指蔓延,青色的火焰最終形成五個珠子大小的火種燃燒在指尖。彈指飛出,大有拈葉飛花的氣勢。
雖不能與過去劍招相比,于此刻的紀戎歌而言,足以自保。
修習玄術不比修道,練習了一天,肚子里早就沒東西了。
正準備出門讓小二送幾道吃食進來,還沒開門,就聽見一陣嘲雜,其中的聲音,是自己怎么也不會忘的。
“本少爺出十倍的錢,讓他把房間讓給我。”不怒自威的口氣,門從外面被推開,紀戎歌正對上那張刻骨銘心的臉,鳳目,薄唇,似笑非笑卻悠然情深。
只可惜,他會錯了意,那人有情,給他的,卻是薄情。
店小二萬分尷尬,他頭一次碰見這樣不講理的主,他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往來的不過是閑散商旅,偶然經過的大俠也不拘小節(jié),此種做派的貴公子還真不是他能應付的??蓢@老板娘,對方只一笑就被勾了魂,拎著他的耳朵要他上來攆客。
“紀公子,這……”素來熱情的店小二都沒臉開口。
“沒事,就依這位公子?!奔o戎歌扯唇,“兄臺可不要忘了十倍房錢?!焙蟀刖?,顯然是對楚隨風說的。
前世也有這樣的橋段,楚公子身嬌肉貴,自然住不得通鋪,自己見他第一眼就心如擂鼓,怎么也不愿接受那十倍房錢,楚公子從不愿欠人,自然招待了他一頓,兩人舉杯對飲,共住一晚凡女仙葫。
此番再見,雖是那人年輕十歲的容貌,卻不復往日所見都是情深,許是經歷太多,那張略顯稚氣的臉無端生出幾分與年紀不符的狠辣。
相處十年,自是明白那人秉性,不如接受他提出的十倍房錢,也省去許多波折。
紀戎歌只覺心中坦然,全無心跳之感,不由心情愉悅,“勞煩給我準備桌酒菜,在大堂即可。”轉身交代小二備菜,再不看那人。
鄉(xiāng)村野店,吃食也頗粗糙,他落魄了七年,現在再吃這些倒也覺得爽口,店家自制的杏花釀酒香彌深,不自覺就多飲了幾杯。
樓上的楚公子吃不慣,只見店小二來回跑上跑下忙碌,本就像猴子的舉止,此時更加滑稽。
紀戎歌微不可見地搖頭,又滿飲幾杯。
往日重現,記憶里那人本該說這樣的句子,“兄臺生的好生眼熟,像極了我一個朋友?!?br/>
他就該淺笑,“不知是何處?”
“笑時的樣子。”而楚公子風流慣了,“公子和我那位朋友,都生了極好的模樣?!?br/>
明明他才是艷若桃李,這夸人的句子從楚隨風嘴里說出來,卻怎么也不覺得唐突。
細細碎碎地回憶,紀戎歌又飲一杯。
他本就酒量差,七八杯入腹就已不勝酒力。
熏熏然走向通鋪,一襲白衣搖曳,全然不覺身后一道灼人的視線。
隔日醒來,頭痛得厲害,以前他不好這杯中物,后來才發(fā)現這苦澀辣口的液體竟有這般好處。
醉了,就能放下往事前塵。
他睡在通鋪的角落,現在睡醒才發(fā)現就剩他一個。也難怪,都是行腳商人,誰有那閑情逸致睡早覺,都天不亮就起床,忙著生計。
紀戎歌催動咒術,又燃起青木之火,跳動的火炎比起昨日無甚長進,玄術與劍術不同,前者的提升除了勤加練習,還多求機緣和法器,后者則是要天資與苦練。
他原本的劍術造詣極高,可從未真心喜歡過。倒是對一些閑書里的奇聞雜談感興趣,這世上有人習武有人求仙,玄術算是求仙之術里的偏門,自然就不能同蜀山之流相提并論。
前世他的收藏里有枚玉佩,不是很名貴的材質,卻因有靈氣而散發(fā)出淡淡白光。此次重生,唯一讓他確定以往十年不是夢境的就是這枚玉佩,系在他腰間,代替了他年少時的那塊羊脂玉。
說起這塊玉,還是楚隨風得以操縱中原武林,軟禁四大家族首領時,侮辱般賞賜給他的。
幾次三番想要毀掉,最后關頭都沒能狠下心來。
沒想到成了重生的契機,紀戎歌苦笑,這兩個月的修習玄術進步之快,和這枚玉佩有著莫大關聯,每每催動體內靈力,就覺得有另一股暖洋洋的的靈力流從玉佩中源源而出,無窮無盡,似汪洋永不枯竭。
不過此刻不是修習玄術的最佳時期,紀戎歌沒忘記這家客棧里還住著一個他想見又不想見的人。
干脆起身洗漱,但求永不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初來乍到,保證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