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綰綰踏著亂瓊碎玉,悄無聲息地潛行在一座座重檐上,她之前便已仔細觀察過這些禁軍的巡邏路線,想要避開他們的視線,雖然不易,但若是穿著夜行衣躲在高處,只要謹慎一些,倒也不算太難。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這件夜行衣是由天樞閣特制而成,腰帶里藏著一柄軟劍,袖口上縫制了六只袖袋,里面分別放置著六枚淬了毒的暗器,關鍵時刻,則可以用其助自己脫險。
蘇瑾還真是了解她,不論他知不知道自己進宮的真實目的,僅憑一句話便能洞察到她進宮應是另有所圖,還特意讓子玉送來了夜行衣和凝神丹,且絲毫沒有要阻攔她的意思。
他什么都不問,究竟是對她太有信心還是對她太過放縱?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她在宮里行差踏錯一步,便會將他與璇璣樓置于萬劫不復之地,那他這些年來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林綰綰幽幽嘆了口氣,不經意間,又想起那人運籌帷幄的樣子,唇角不由漾起一抹淺笑,頗有幾分無奈的意味。
她極為謹慎地避開了數(shù)撥禁軍,循著記憶中的方向,終于找到了韻春所指的那扇宮門。
——“過了這道門,再過個游廊便是御膳房,從御膳房再過幾個道,便是采買司?!?br/>
韻春的話在她腦海中響起,林綰綰眸光一亮,立即往采買司方向尋去。
說來還真要感謝韻春這丫頭,若是沒有她為自己引路,這偌大的皇宮,怕是尋上個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找到采買司位于何處。
韻春這丫頭雖然不算機靈,但勝在單純憨厚,而且她在詩文上極有天賦,林綰綰覺得,這樣的姑娘,實在不該就此埋沒于深宮之中,待她出宮之后,定要托洛淮舟給韻春送些書籍進來。
林綰綰這樣想著,腳步輕盈一掠,幾個飛踏縱躍,便輕松越過了曲折游廊的檐脊,未行多久,風雪中兩扇朱漆大門已隱隱可見,待她靠近一些,“采買司”三字匾額便清晰地映入了她眼簾。
她謹慎地觀察了下四周,發(fā)現(xiàn)這里似乎并沒有禁軍巡視,于是便從屋檐上一躍而下,靈巧地落在了后院中。
甫一落地,便瞧見這后院七八間房內,竟無一處點燈,唯有廊檐下幾盞昏黃的宮燈在呼嘯而過的風雪中晃晃悠悠,整座院落顯得極為靜謐,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林綰綰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異樣之感,她沿著檐廊巡視了一周,發(fā)現(xiàn)其中只有一間房門是虛掩著的,而其余房間的門都好似從內部上了鎖,但當她以內力探查時,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些房間里根本就沒有人,確切地說,是沒有探查到一絲活物的氣息。
林綰綰眉心微蹙,眸底漸漸浮現(xiàn)出一抹凝重之色,這個采買司,處處都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讓她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獵人還是獵物。
她思忖片刻,又重新折回到那扇虛掩著的門前,輕輕掀開了一道門縫,凝眸朝里望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卻隱約嗅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林綰綰眸子微微一瞇,陷入了沉思。
看來今夜這宮里的確不怎么太平,且不論這屋里的人究竟是死是活,讓她疑惑的是,若是有人行兇,那這后院又怎會一點動靜都沒有?而且誰又會在深更半夜對采買司的幾個太監(jiān)下手?唯一的可能,便是這枚暗棋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讓德惠帝給處死了,可即便是這樣,這院子也不該如此安靜才對。可如若不是德惠帝,那除了她,還有誰知道盧公公的真實身份?
如今看來,解開這些謎團的關鍵,很可能就在這間屋子里,但這里諸多房間,唯獨只有這間房門未落鎖,看起來倒更像是刻意用來誘敵深入的陷阱,她究竟該不該鋌而走險?
林綰綰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最終還是拿出了火折子,側著身子,從門縫里探了進去。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進宮的目的就是要解決掉西荊的這枚暗棋,倘若他死了倒也罷了,可如若他還活著,那她出宮之后便只能將這件事交給蘇瑾來處理。倘若這次她連一個暗棋也解決不了,那她往后還有什么資格在蘇瑾面前說自己能夠獨當一面?
她知道,即便自己今晚不來,只要將這枚暗棋放給蘇瑾,以蘇瑾的能力必定能輕松解決掉他,可她就是不愿這樣做。她不想讓蘇瑾看輕自己,更不希望他還把自己當作從前的那個小姑娘,事事都要他替自己善后,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想要向他證明,她不是他的累贅,也從來都不是那些不堪風雨摧折的花枝,她也可以成為與他并肩、生死相托的戰(zhàn)友。
林綰綰深深吸了口氣,按壓下自己縹緲的心緒,右手牢牢握著腰間的軟劍,小心翼翼地往前慢慢探去。
這個房間不大,沒多久她便走到了盡頭,可整間房內,除了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氣外,并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一具尸體都沒有。
林綰綰眉頭緊鎖,不斷打量著這間房子。
不對……她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
忽然,她凝眸朝一個柜子望去,眸底倏然迸射出一道冷光。
林綰綰快步上前,屈起食指敲了敲柜子后面的墻體,紅唇微微一勾。
這堵墻后面,果然別有洞天。
她將柜子上擺放的物件一一拿起又放下,最后,終于找到了一件固定不動的物件,手指旋即用力一擰,只聽“轟”的一聲,整個柜子連同墻體瞬間挪開了一道縫隙,霎時,一抹亮光從里面透了出來。
林綰綰剛一進去,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隨后便聽見一道輕微的喘息聲。
密室十分逼仄,只有一張書架,上面放滿了掛著標簽的竹筒。
她一抬眸,便瞧見了癱坐在墻角的人,那人一身太監(jiān)的裝扮,臉色慘白中透著青灰氣,不停有冷汗滴落,腹部插著一把匕首,汩汩鮮血將周圍的衣衫都浸染成了黑褐色。
「JdG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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