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的這半年,他除了一張臉一只胳膊,從沒在她面前露出半點其它身體部位。昨夜月光太暗,她只知道他身上有東西,卻并沒有看清。
綠色的妖紋沿著他脖子往下,藏進了衣服里。
聽到她這么說,徐天心里抖了抖。
這二小姐,不知道又突發(fā)了什么興致。
但他身體太過可怕,平常他自己都不想看,更不會給她看。
見他不動,鳳丹青挑眉,“不給看?”
徐天抿著唇,雙瞳的眸子望著她,閃爍著拒絕的光芒。
鳳丹青呵了聲,“我如果非要看呢?”
徐天跑了。
鳳丹青話音落下,鞭子還沒出手,徐天唰的在她面前不見了。
鳳丹青氣白了一張臉!
“你給我跑,有本事你跑了就別回來!”
那家伙再怎么變,他逃跑的速度還是和以前一樣快。
徐天就在樹洞外,暗暗松了口氣。
以前他跑,是怕她抽他鞭子,現在是怕她扒他衣服……
也不知道這二小姐受了什么刺激,明明說要來靈山看風景,整天天的窩在樹洞里就算了,居然還想扒他衣服看他身體。
真是服了她了。
過了會兒,鳳丹青披上外套出來,對樹洞外站著的人漠然無視,徑自朝林子里走去。
徐天影子似的跟在她身后。
他以為她這火氣幾天才會消,哪想到走了沒幾步,她就忽然開口和他說話了:“聽說你以前一句話都不會說,現在我覺著你勉強能說幾個字,那就證明你還是能恢復的。”
徐天心道,是能恢復,就是太慢太艱難。
鳳丹青道:“以后你就多練練,每天最少說二十句完整的話,從今天始就練?!?br/>
徐天:“……”
鳳丹青駐足側眸,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有異議?”
徐天扯了扯嘴角,“沒?!?br/>
鳳丹青嗤道:“你的這個笑容,得也強加練習,正好,跟說話一起練?!?br/>
徐天:“……”
從這天開始,鳳丹青開始在靈山游山玩水,偶爾遇到幾只小妖,動手打個架。
在她的強制要求下,徐天每天辛苦說二十句話,笑二十次,少一句少笑一下都不行。漸漸的,舌頭利索一點了,笑容也沒那么僵硬了。
說話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變成了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鳳丹青猶不滿意。
這天兩人在峽谷深處遇到一群鼠妖,這些東西不怎么強,但數量奇多,鳳丹青被圍攻出了火氣,把一群鼠妖打的魂飛魄散尸骨無存,可自己身上,一身的腥臭味兒。
她一整天都繃著一張小臉,沒和徐天說半個字。
徐天于是就把練話這事兒,給忘了。
晚上鳳丹青洗過澡,徐天把睡著的她從水里撈起來抱回山洞,剛躺下她就醒了過來。
雙眼帶著困意未醒的迷離,道:“二十句,還沒說?!?br/>
徐天:“……說,什么?”
“隨便說點,能練嘴皮子就行?!彼]上眼瞇了會兒,又說,“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先練這句,開始吧?!?br/>
徐天:“……”
半天沒聽到他開口,鳳丹青睜開一只眼,“很難?”
徐天想,難。
她道:“那放松點標準,粉紅墻上畫鳳凰,鳳凰畫在粉紅墻……練這句吧。”
徐天:“……”并沒有覺得哪里放松了。
他家二小姐的普通話不是一甲也是二甲。
等了一陣,鳳丹青和瞌睡蟲打了半天的架,最后理智戰(zhàn)勝了困意。她兩只眼全睜開,不悅的望著徐天:“怎么著,不想練了?”
徐天哭笑不得,道:“難。”
“沒用的東西。”鳳丹青冷笑了聲,“那你從鳳丹青三個字開始練,什么時候能一張口說完三個字,什么時候睡?!?br/>
徐天道:“鳳丹青?!?br/>
鳳丹青本來是諷刺他,沒料到他會字字清晰的把她的名字說出來,心里頭瞬間像有什么東西撞了下,她斂起不耐煩的神色,不自在的把臉埋進他胸口,甕聲甕氣的道:“算你過關了……”
黑暗里,徐天笑了笑,笑容不再那么僵硬。
鳳丹青三個字,他心里嘴里,念過很多次。
不可能說不出來。
二小姐吃癟的樣子,還是很可愛的。
第二天,鳳丹青發(fā)現徐天能叫她了。
不過叫的不是鳳丹青,而是二小姐。
“二小姐?!彼驹诙纯谕?,喚著二小姐的時候,唇角上挑,有點痞痞的模樣。
鳳丹青慣性的抽了一鞭子過去,快到到他面前的時候,她回過神,忙收手,長鞭拍的打在洞壁上,壁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溝壑。
徐天自始至終都站在門口沒動,像是知道她不會抽過來。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讓鳳丹青有點惱火,收了鞭子,冷聲道:“你還是不會說話的時候看著舒服?!?br/>
徐天笑意深了些,連那雙呆滯的眸子都似乎浸入笑意,“鳳丹青?!?br/>
鳳丹青小臉一僵,冷哼一聲扭開頭,推開他走了出去。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叫過她名字。
忽然她發(fā)現,她的名字從他口中叫出來的時候,意外的繾綣。
她想,或許是他還在重新學著說話,所以每個字都咬的很重,才給人一種很深情的錯覺。
想必……就是這樣的。
她若有所思的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他剛才似乎還笑了下,她陡然轉身,嘭地撞進身后人的胸膛里!
身體慣性的朝后倒去,隨即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回去,她的臉撞進他頸間,看到他喉頭滾了滾,耳邊便響起他的聲音:“小心?!?br/>
那氣息噴在她耳邊,鳳丹青渾身泛起莫可名狀的顫栗,猛地伸手推開他,踉蹌了幾步站穩(wěn),用憤怒壓下心底陡然而起的慌亂:“誰叫你靠我這么近!”
徐天一頭霧水。
鳳丹青一看到他這副呆滯的樣子就來氣,轉身大步走,在小路上走了一段路才冷靜下來。
我干什么要跟那個呆子生氣?
他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我跟他生氣我不是也腦子有問題么?
她深吸了口氣,轉身道:“徐天……”男人就在她身后,像是怕她再撞著,離的半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