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雨水不斷落下,宮殿內(nèi)火勢減小，隱隱可見一道一閃而逝的綠色光芒。
“我們?nèi)ツ沁??！?br/>
楚玉指向光點(diǎn)所在，催促道：“快點(diǎn),等下就來不及了?！?br/>
整座渝城都在邪靈公主的掌控之間，可以想見，或許要不了多久,對方便會察覺到此處的異變。
四人穿過雨水與火焰縱橫的石板路，跑過百轉(zhuǎn)千回的亭廊,終于停在內(nèi)城一處精致的院落前。
一路都在和惡靈們你追我趕,猛然看到幽靜空蕩的小宮殿，眾人還有些不太習(xí)慣。
它太安靜了,仿佛時間在此處靜止了那般。
宮門前的匾額上，“星華宮”三個大字沾了金粉，矯若驚龍，熠熠生輝。
無需多言，每個人心中都隱隱明白：如此特殊之處,正是那位公主的閨閣。
深綠色的光點(diǎn)明明滅滅,光源應(yīng)是從臥房里散出。
楚玉與殷晚辭對視一眼，一前一后踏進(jìn)星華宮。
預(yù)想中的機(jī)關(guān)和陷阱并未出現(xiàn),深綠色的光球猶如泡沫般充斥著整個房間。
“不是你們要找的東西?！?br/>
仙君凝視著那些光球，緩緩道：“是姜蝶的記憶組成的幻境。”
惡靈在大多數(shù)時都是沒有意識的，當(dāng)然，也不會有什么回憶。
對于將生前記憶好好保存著的惡靈公主，楚玉猜測其中或許會藏著什么線索。
“我們?nèi)セ镁忱锟纯窗??！?br/>
她說：“說不定能找到山水圖的下落?！?br/>
“那太危險(xiǎn)了！還是不要吧……”
宋承瑾眺望遠(yuǎn)處的城墻：“有仙君出馬，以他的英明神武，我們定能直接殺了妖女，一樣可以得到山水圖?！?br/>
他本是想拍一下仙君的馬屁,怎料身旁的少女轉(zhuǎn)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呃，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嗎？”
宋承瑾小心地問道。
楚玉回他一個甜美的笑。
她笑起來尤為可愛，漆黑的大眼睛彎起，嘴角還掛著兩顆淺淺的酒窩，仿佛一只乖巧的漂亮人偶。
“哇哦。”
楚玉托著腮問：“如果今天在這里的是我二師姐，你會不會也說同樣的話呀?！?br/>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宋承瑾聽不懂。
“楚姑娘的二師姐，是樓雁青師姐嗎？”他半是疑惑地附和道：“聽聞樓師姐的雙刀出神入化，化神以下，沒有人是她的對——”
“手”字還沒說完，楚玉干脆利落地將他丟進(jìn)了一只記憶泡沫中。
“阿瑾！”白苑苑大驚失色：“楚姑娘為何要如此？”
“他說這里面很危險(xiǎn)，我就送他先去探探路呀?！?br/>
楚玉滿臉無辜：“他剛剛不是明知邪靈所在的地方危險(xiǎn)，還攛掇我?guī)熥鹑幔俊?br/>
“……他應(yīng)當(dāng)是、是想表達(dá)對仙君的尊崇?！?br/>
“放心，我都懂的?！背裾J(rèn)真地拍拍小白花的肩
膀：“你看，我這不也尊崇他了嘛。”
小白花還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她一樣也被楚玉推進(jìn)了綠色泡泡里。
“白苑苑，你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嗎?！?br/>
楚玉對她純良地笑：“再拖后腿就把你扔出去，你不會以為……我只是在嚇唬你吧?！?br/>
白苑苑驚慌失措，下意識拉住楚玉的手腕。
可惜兩人的力量差距太大，楚玉遺憾地?fù)u搖頭，將小白花的手指頭一根根從自己的手腕上扯開。
小白花的求救聲愈來愈小，幾息之間被記憶所吞噬。
……
殷晚辭微訝地看著這一幕。
可惡，忘記師尊還在身邊了。
楚玉默默反思。
師尊如此光風(fēng)霽月，哪怕討厭宋承瑾，應(yīng)該也不想看到自己說推人進(jìn)去就推人進(jìn)去吧。
楚玉于是收起惡貫滿盈的反派微笑，努力讓自己變得又乖又有理。
“他們真的好壞，哭哭。”
為了挽回印象分，她使出渾身解數(shù)。
“我剛剛是不是有些過分？師尊……我知道不該這樣對同伴，可是、可是是他先置師尊安危于不顧的?！?br/>
小徒弟眼圈紅了，黑白分明的眼里淚花淺淺：“我就是氣
不過嘛?！?br/>
“……”
殷晚辭輕輕地垂著羽睫。
先前密林中的那次便罷了。
畢竟是他人挑釁在前，而且昭昭也確實(shí)受了委屈。
可這次不同，或許宋承瑾真的打著讓他沖鋒陷陣的心思，但他修為比在場的幾人都高，倘若真的要與邪魔對戰(zhàn)，他也理應(yīng)擋在最前方。
他知道為人師表，此時應(yīng)為小徒弟樹立正確的觀念，要告訴她，不可枉顧他人的安危。
……可她卻是因?yàn)樽约海藕退纬需?，才氣成這樣。
仿佛有一團(tuán)蓬松柔軟的棉花從心底默默升起，殷晚辭感受到一股帶著罪惡的愉悅。
——是當(dāng)仙君的這一千年里，從未有過的感覺。
原本想好的話在心口打了個圈，重重舉起，又輕輕放下。
“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來時走得太急，仙君纖塵不染的衣擺，不知何時沾了些潮濕的水漬。
它們藏在衣袍的褶皺間，影影綽綽，乍看間仍是一片雪白。
對上少女略帶委屈的眼神，殷晚辭柔和地揉揉她的頭頂。
“為師知道，昭昭是為我著想。”
“不難過了，乖?！?br/>
考慮到徒弟現(xiàn)在的心情，他再次溫聲開口：“不用太擔(dān)心，等我們也去到回憶里，應(yīng)當(dāng)能與他們二人匯合?！?br/>
楚玉沉重地點(diǎn)點(diǎn)頭。
她不擔(dān)心找不到宋承瑾，只擔(dān)心宋承瑾被公主打得不夠慘。
加油啊，已經(jīng)黑化的小公主！
*
“秋菊，公主這次又怎么了，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就是就是，路過就覺得
好嚇人哩。”
“聽說是想出宮，但王上不讓?！?br/>
叫秋菊的小宮女壓低了聲音：“砸了好多好多東西，我都不敢進(jìn)去當(dāng)值……”
幾名小宮女聚在后院竊竊私語，說著說著，她們突然停下嘴里的話，戒備地望著院外。
“誰在那？”
“鬼鬼祟祟做什么，還不快出來！”
楚玉四處張望，發(fā)現(xiàn)附近似乎只有她一人。
“姐姐們是在叫我嗎？”
她反應(yīng)很快，揚(yáng)起人畜無害的小臉：“我是剛來當(dāng)值的，什么也沒聽到。”
方才走進(jìn)幻境時，她和殷晚辭被分別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楚玉獨(dú)自在后院待了兩炷香的時間，越是查探，她就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真實(shí)。
就算是幻境，它也太細(xì)致了些。
更不要說，里面的“人”還能看到她的存在，甚至可以與她進(jìn)行簡單的交互。
為了不打草驚蛇，楚玉老老實(shí)實(shí)地扮演新人小侍女，主打一個融入她們。
好在來渝城前，她怕漂亮的裙子被火燒壞，特地?fù)Q了最簡單的裝扮。
幾個宮女懷疑地上下打量她幾眼：“新來的？”
楚玉：“嗯嗯！”
“算了，看她這副外貌打扮，也不像是刺客?！?br/>
秋菊警告道：“不管你剛剛聽見什么……”
都說什么也沒聽到啦！
楚玉本想再次保證，話到嘴邊，又選了更有效率的辦法。
來都來了，怕什么。
“姐姐們，公主一向都是這么……兇的嗎？”
她欲言又止，怯生生地道：“可能是天氣熱的原因吧，我來星華宮之前，聽說公主是素來很溫柔的?！?br/>
小宮女們剛想斥責(zé)這個沒眼色的新人，聽了她的下半句，有人已笑出聲。
“你多在這里呆幾日便知道了?！?br/>
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你懂得”的眼神，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開后院。
“慢走噢！”
楚玉朝她們揮揮手，對自己單純笨蛋小侍女的新人設(shè)很滿意。
非常好，至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排除公主受到什么影響而性情大變的可能。
笨蛋小侍女旗開得勝，決定再接再厲，混進(jìn)公主身旁，看看到底是何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