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谷內(nèi)。
山谷外看,皚皚白雪已將連綿的幾座山脈覆蓋,銀裝素裹,通體雪白,白得透徹,白得純潔,令人凝目視之,暫時忘卻心中煩惱,感懷天地。
然而,已踏入山谷內(nèi),卻儼然是另一片天地,迥然不同。
展緣剛剛踏足在入谷的那條道路上,便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笑了笑。
只見,山谷內(nèi)溫暖如chun,無一片雪花飄落,百花齊齊綻放,爭奇斗艷,一片姹紫嫣紅,盛開成爛漫花海,美不勝收?;▍仓恤骠婧p舞嬉戲,宛若天真孩童,純真無邪,一群群結(jié)伴同行的蜜蜂,更是振翅游曳于花蕊上,快快樂樂,忙著采蜜。
道路兩旁的樹木郁郁蔥蔥,高大挺拔,筆直佇立顯得朝氣勃勃,鏗鏘有力,樹木旁有清泉側(cè)出,潺潺流動,清澈的泉水中,魚兒來往嬉戲,追逐打鬧,好不快活。
樹林中,煙霧裊裊,婉轉(zhuǎn)彌漫,猿啼鹿鳴聲不時傳出,若隱若現(xiàn)的靈禽異獸身影出沒,一派恬淡。更為令人詫異的是,離展緣不遠(yuǎn)的地方,有一片楓樹林,其內(nèi)落英繽紛,片片紅葉緩緩飄落,為大地鋪上紅艷如火的錦衣。
“谷內(nèi)一片盎然生機(jī),宛若仙境,絲毫看不出有任何殺機(jī),若是心志不堅,想必會被這些表象所迷惑,忘記了方才入口處那塊石碑上的告誡以及谷主深不可測的修為吧?!闭咕壨闹艿木爸拢p輕閉上眼睛,以神識掃過身旁周遭,略微沉吟后,喃喃道。
“咔嚓!”
天空中一聲脆響傳來,伴隨著響聲,一個物體陡然從空中直直墜落到展緣面前,他放眼望去,原來卻是一只通體漆黑,不知何種金屬制成的雄鷹。
“這是?”展緣面色一變,伸手撿起那只金屬雄鷹,神識仔細(xì)探查一陣后,砰然捏碎,yin沉著臉道:“窺視之鷹!原來我行蹤泄漏跟它有關(guān)!想必應(yīng)該是,自五華島離開后,便一直跟蹤著我!”
所謂窺視之鷹,是指上古之時的機(jī)關(guān)師運(yùn)用獨(dú)門秘法煉制而成,無視任何阻礙,無聲無息間跟蹤任何人而不擔(dān)心神識探查,能不斷向擁有者傳送被跟蹤者位置的機(jī)關(guān)器。
這窺視之鷹自上古之后,便隨著機(jī)關(guān)師一起消失匿跡,能流傳至今的基本上都是無價之寶!展緣能一眼便認(rèn)得出是窺視之鷹,還得益于他之前曾看過一些古籍的緣故。
“窺視之鷹,呵,我到底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大費(fèi)周章?若不是這個山谷的陣法極為強(qiáng)橫,恐怕我永遠(yuǎn)都不會得知一直在被跟蹤吧?”展緣喃喃自語道。
一葉落而知秋,山谷內(nèi)既然并非冰天雪地,那就證明谷內(nèi)曾被谷主,設(shè)下大陣守護(hù),用于調(diào)節(jié)氣候變化的同時,隨時可變幻成殺陣,擊殺擅闖谷者,窺視之鷹的隕落便是因此。更何況,展緣深知越是顯得平淡無奇,蘊(yùn)含的危機(jī)越是兇險,不能掉以輕心!
展緣嘆息一聲,不再多想,極其謹(jǐn)慎地運(yùn)轉(zhuǎn)體內(nèi)真氣,提防可能隨時到來的未知兇險,同時以神識向四周查探,要將金翅蟾蜍揪出來。
可惜,展緣的神識在入谷之后,便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被壓制到只能查探距離自己五丈遠(yuǎn)的地方,不能再進(jìn)一步,而且,展緣并不知道,金翅蟾蜍極其狡猾,并未貿(mào)然入谷,反而是布下迷霧,讓他踏入有可能九死一生的山谷。
“神識應(yīng)該是受到谷內(nèi)陣法的影響,被限制在一定范圍之內(nèi),不能將四周情況探清,但按理說,不可能連金翅蟾蜍的半點(diǎn)氣息都追尋不到,難道它已經(jīng)深入谷內(nèi)更深處?”展緣尋找良久,都找不到金翅蟾蜍的身影,不由眉頭一皺,舉目望向谷內(nèi),白霧繚繞的更深處。
因?yàn)椴恢浪闹苡袥]有陷阱,展緣也不敢亂闖,只是循著通往谷內(nèi)更深處的石板路向前行進(jìn),然后將神識放出,追尋看有沒有金翅蟾蜍遁走后留下的氣息,但很顯然沒有找到。
“可是,谷內(nèi)更深處,可能就是谷主居住的地方,金翅蟾蜍應(yīng)該忌憚萬分,不敢自投羅網(wǎng)吧?”展緣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在雜亂的思緒中仿佛抓住了什么,瞇著雙眼望向前方,心中道:“四處都未有它殘留的氣息,難道……金翅蟾蜍并未入谷?可若是它并未入谷,它方能藏身何處?”
想到這,展緣面色霍然一變,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滿是精惕望向四周,深深吸氣后,平息心中雜亂的情緒,搖頭嘆息:“石碑!失策了,竟望了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石碑上流露出的殺意,讓任何人都不敢輕易觸及,它便不顧那股殺意對自身的損害,隱藏在石碑附近躲避,讓我錯以為它已入谷,引我入甕!不愧是上古異種,哪怕只是幼年,其靈智都已如成年人,狡猾異常!”
展緣心中霍然明悟,相通了前因后果,一股無力之感涌上心頭,對于金翅蟾蜍變得更為忌憚。他之所以對金翅蟾蜍窮追不舍,不僅是因?yàn)閭髡f在修煉至大成后,其毒液連仙人都要退避三舍,更是因?yàn)榻鸪狍蛤茉诔砷L的過程中,并非如秦武所說,只在幼年時要不斷尋找寄體寄存,而是要接連不斷的尋找寄體!雖說,度過幼年期后,只是每隔兩年要尋找寄體,但其離開寄體后,寄體的下場更為凄慘,直接灰飛煙滅,魂飛魄散,沒有轉(zhuǎn)世投胎的機(jī)會!
每一個寄體,就代表一條生命!若任由金翅蟾蜍成長下去,那不知道要有多少無辜生命,葬送其手!
展緣既然遇上,那就不會冷眼旁觀,坐視不管,而是要竭盡所能,除去這禍害,并一舉揪出飼養(yǎng)它的主人!
想到金翅蟾蜍已狡猾逃脫,展緣不由心頭一跳,身形急忙一轉(zhuǎn),快若驚雷,往來時路風(fēng)馳電掣而去。
卻在這時。
突然,展緣剛剛轉(zhuǎn)身yu離去,急速回撤的身體才離開原地不過三丈,伴隨著一聲轟鳴,山谷內(nèi)無數(shù)靈氣頃刻間猛然涌動,化為出漫天白霧,如滔天巨浪轟然向下覆蓋,將展緣籠罩而下。
“呼!”
展緣只覺眼前一花,還未能做出反應(yīng),措不及防之下,下一刻,便被那漫天白霧帶入另一個世界!
只見,這個世界無邊無際,宛若混沌世界,沒有日月星辰,沒有花草樹木,沒有飛禽走獸,沒有風(fēng)**雷,甚至連陸地都沒有!有的只是鋪天蓋地,無窮無盡的狂暴紫光,漫天飛舞,充斥其中,這竟是純粹由紫光構(gòu)成的世界!
什么都沒有,只有光,紫色的光!
這個純粹的紫光世界,找不出一絲異色,完完全全,漫天飛舞的都是紫光,遠(yuǎn)處更有兩股紫光相互劇烈碰撞,產(chǎn)生劇爆,迸發(fā)出驚天轟鳴,盡皆湮滅。
“怎么會這樣,這到底什么地方?”
展緣還未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便被漫天白霧帶入這個未知的紫光世界,頓時呼吸一滯,感到一種莫名的強(qiáng)烈危機(jī)感,在心頭蔓延開來,他的心神瞬間出現(xiàn)恍惚,身體陣陣顫抖,面色霍然一變,目瞪口呆,心驚肉跳!
任誰進(jìn)入完全由紫光構(gòu)成的世界,想必都不能安之若素吧?任誰在彈指剎那間,進(jìn)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都不能淡然處之,不感到驚懼吧?
未知的事物,是這世上最可怕的!
展緣是人,不是神,哪怕他是修行者,他也還是人!只要是人都有喜怒哀樂,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yu,面對未知的世界,展緣表現(xiàn)出了一個人,最本質(zhì)的性格!
“這是什么地方,為什么這世界除了紫光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因?yàn)闆]有大地,此刻的展緣無絲毫依仗,身體完全漂浮在虛空中,無數(shù)的紫光與他檫身而過,漂往不知名的遠(yuǎn)方,他腦中一片空白望著那呼嘯而過的紫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懼,口中不斷自言自語。
我怎么會到這里,這到底是什么地方,這些充斥整個世界的紫光又是什么,我該如何脫身?
光世界中,無歲月。
展緣盤坐在虛空中,望著眼前的一切怔怔出神,連無數(shù)向他撲面而來,卻與他檫肩而過的紫光,都視而不見,只是靜靜盤坐著,目光呆滯,腦海中有成千上萬個念頭在不斷翻滾,像是要將腦海擠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一剎那,紫光世界中忽然一聲震耳yu聾,桀驁不馴的嘶喊聲,如同開天辟地時的混沌破碎聲,帶來萬丈曙光!
目光呆滯的展緣,身體大震,宛若當(dāng)頭棒喝,眼睛陡然變得炯炯有神,精光爆閃,他霍然長身而起,深深吸了一口氣,仰天怒聲咆哮,一掃之前頹廢,咆哮聲中滿是激昂,聲斷蒼穹,與那將他震醒的嘶喊聲遙相呼應(yīng)!
紫光世界中突兀的嘶喊聲和展緣的嘯聲,足足持續(xù)了半刻鐘才平息下來。
展緣臉上的不安和惶恐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風(fēng)輕云淡的笑容,他微微仰首,眼中滿是釋懷,看向遠(yuǎn)方,輕聲道:“踏影,多虧你及時趕到,否則我也許就被這大陣給迷惑,奪去心智,最后在此陣中惶恐而終也說不定。”隨后,他略微沉吟,做出決定,朗聲道:“踏影,金翅蟾蜍不再谷內(nèi),你此刻就在谷外尋找它,切記不要輕易入谷,待我從大陣中脫離后,再與你會合?!?br/>
紫光世界中,又傳來一聲憤怒地嘶叫,顯然是踏影擔(dān)心展緣的安危,不愿離去。展緣眉頭一皺,搖搖頭又輕聲安慰了踏影幾句,不要擔(dān)憂他的安危后,踏影才在不甘的嘶叫中離開。
原來,展緣所處的紫光世界,其實(shí)是谷中大陣多衍生出來的**陣,在此陣法中,只要道行、修為不及布下大陣的人,都會被陣法所蒙蔽心智,讓諸如惶恐、悲郁等負(fù)面情緒取而代之,最后若是不能清醒,堪透大陣玄妙,被困者一顆道心將會崩碎,困死在**陣中,永世難以逃出生天。
方才展緣一開始因?yàn)橥回O萑腙嚪ㄖ?,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陣法給蒙蔽心智,一顆道心蒙塵,才產(chǎn)生動搖,幾近迷失,幸好踏影尋著他留下的氣息找過來,以嘶叫聲傳入陣中,才令他卓然清醒,恍然大悟想通前因后果。
“幸好這只是一個**陣,若是在此陣法中再布下一重殺陣的話,以我方才的情形與布陣者之間道行的差距,也許我早已隕落了吧?”展緣暗暗嘆息一聲,猛然想到某種可能,不由得稍感慶幸,心中一震后怕。
道行與修為不同,它是對天地自然,或者說是對虛無縹緲的天道的領(lǐng)悟,它影響著修行者最本質(zhì)的道心,代表著一種境界。因此,正如展緣方才所言,若是布陣者再狠辣一些,在方才的**陣中若是多了一重殺陣,那以雙方道行間的差距,他絕無幸免之理,早已隕落。
輕輕拭去額頭的汗珠,展緣目光閃爍,在原地冥思苦想破陣之法良久不得,不由露出了苦笑。
他雖聽說過這時間上有各種稀奇古怪的陣法,甚至自己也曾好幾次被困在陣法中,但是他從未學(xué)習(xí)過陣法的布陣和破陣,說他對陣法之術(shù)一竅不通也不為過。可以說,他每次都是到最后稀里糊涂脫身而出,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布陣者布陣時,是有意留人一條生路,還是他運(yùn)氣太好,才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既然布陣者并未設(shè)下殺陣,我又不知道破陣之法,那不妨試試看心中所想,能不能讓我脫陣吧?!闭咕壝碱^緊促,斟酌之后,實(shí)在想不出如何破陣,只能嘆息一聲,想著碰碰運(yùn)氣了。
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驀然緩緩合上雙眼,將神識收回不再外放,隨后心神合一,讓腦海一片空白,不思不想,在原地轉(zhuǎn)了三圈后,按照心中的感覺,朝著那個方向直直走去。
當(dāng)人閉上眼睛,朝著一個方向走去的時候,他開始走的是直線,而到最后路線卻發(fā)生了偏差。
展緣朝著前方直直走,不知在虛空中走了多遠(yuǎn)路程,他與本來要去的方向間的偏差越來越大,后來幾乎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不知過了多久。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展緣腳步一頓,他的額頭竟忽然撞上了什么東西,身體難以再前進(jìn)半步,他搖頭一笑,猛然睜開眼睛,看向擋在他前面的東西。
這是一扇門,一扇古樸的木門。
木門四周數(shù)十里內(nèi)沒有了漫天紫光,只有無邊無際的混沌,木門就橫亙在混沌中,木門后有什么,通向何處,誰也不知道。
展緣向后倒退幾步,凝眸望著那扇木門,眼中滿是好奇和遲疑,他不知道推開木門后,是不是就能從大陣中脫身而出,他也不知道,推開木門后,會踏入陷阱,進(jìn)入一個殺陣。
遲疑,良久。
展緣呼出一口氣,嘆息道:“罷了,反正也不知道如何破陣,既然有機(jī)會,那不如把握住,拼一拼,看看能不能逃出生天……只希望我運(yùn)氣沒那么壞吧?!?br/>
心中有了決斷,他不再遲疑,大步向前,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了。
木門打開后,只見一道紫色光華閃現(xiàn),門后突然涌出無可抵擋的吸力,讓展緣無力反抗被吸入其中,隨后木門轟然合上,恢復(fù)平靜,仿佛方才它并未被人推開。
然而,在木門重新合上不久,四周的混沌氣息猛然涌動,激發(fā)出無數(shù)道光芒,向木門前匯聚,逐漸形chéngrén形。
“嗡!”
一聲嗡響,那扇木門前一個由混沌氣息組成的影子,忽然凝聚而成,從外表上看,他的身形輪廓是一個健碩的男人。
那影子如同頂天立地的巨人靜靜佇立,凝視著那扇木門和展緣早已消失的身影,良久后驀然輕輕嘆息一聲,幽幽說道:“心中有門,道心蒙塵,心魔叢生,執(zhí)念難斷……此子,命運(yùn)多舛,前路滿是坎坷磨難,他日定將滿手鮮血,唯有他自己堪破紅塵,方能成道啊,唉……有心無力,愛莫能助,奈何,奈何?!?br/>
話剛落地,那影子忽然如同波紋扭曲,從下而上一寸寸破碎開,重新幻化為混沌之氣,融入混沌中,徹底消失無影無蹤,只留下嘆息聲,徘徊在木門前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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