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思明的一腔熱忱涼了下去，“那什么才是鐵證？”

    “她的鞋底有血跡，可她的鞋邊卻沒有，”白芷微微活動了一下發(fā)僵的頸部，第一次發(fā)覺為顏思明剖析案件比自己勘破案件還吃力，“她的鞋邊十分干凈，仿佛剛剛才清理過?！?br/>
    顏思明理清了思路，幾秒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沒錯，白芷說得對，鞋底有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自己，還有白芷，鞋底一定都沾上了血跡。

    不但是鞋底，他低下頭，發(fā)覺自己的鞋邊也有一層鮮紅的顏色。

    白芷也是。

    所有進到房間里的人都或多或少會沾上一些，畢竟旗袍女的血液已經(jīng)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血泊。

    可若是有意清理掉鞋邊的血跡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她心里有鬼。

    不然為什么這么做？

    舊的問題被理清，新的問題又浮出了水面，“廚娘，”顏思明咬了咬嘴唇，抬頭道：“睡衣女為什么要這么做？”

    殺掉隊友的壞處顯而易見，尤其旗袍女還并非萌新。

    “顏思明，”白芷幽幽說：“你覺不覺得睡衣女很像我們認識的一個人？”

    “誰？”顏思明剛問出這個字，腦海中就立即浮現(xiàn)出了一道身影，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你是說清純女？！”

    “嗯，”白芷瞥了他一眼，“她說她叫蘇萌萌，但我猜應(yīng)該是個假名?！?br/>
    顏思明像是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嘴唇也開始不自然的哆嗦起來，“這么說......”

    白芷點點頭，臉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她擰開剩了半瓶的礦泉水瓶蓋，含了一口在嘴里，并沒有咽下去。

    “睡衣女就是蘇萌萌變得！！”顏思明大吼一聲。

    白芷一個沒忍住將含在嘴里的水吞了下去，接著瘋狂的咳嗽起來。

    她嗆住了。

    ......

    “廚娘，”顏思明撓神情不禁有些尷尬，“你的意思是睡衣女和蘇萌萌的目的是一致的？”

    白芷白了他一眼。

    確實。

    仔細想想二者的行為的確有相似的地方，她們都曾利用任務(wù)內(nèi)的規(guī)則對隊友下手。

    上個任務(wù)里陳曉萌坑殺了樊力。

    若不是白芷機智，自己和他都得步王力的后塵。

    現(xiàn)在想想，艾姐的死或許也與這個女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

    而睡衣女則坑殺了同一間宿舍的旗袍女。

    僅有的兩次任務(wù)中他們遇到了幾乎一致的坑殺隊友行為，這就無法用偶發(fā)事件來解釋了。

    睡衣女同蘇萌萌一樣。

    一定都抱有某種目的。

    聯(lián)想到旗袍女的尸體被搜查過，白芷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她們在尋找某件東西。

    顏思明也意識到了這點。

    甘愿讓她們冒著如此大風(fēng)險，說明這件東西十分重要，而且大概率與他們目前面臨的困境有關(guān)。

    “會不會是某種可以幫助我們脫離游戲世界的東西？”顏思明小心翼翼問，“在任務(wù)開始的時候，這件東西會被隨機賦予我們中的一個人，然后得到這件東西的便能活下來，最后離開?！?br/>
    “就像是游戲中常出現(xiàn)的那樣?！?br/>
    白芷思索片刻，點點頭，“有可能，但不準確，如果說得到這件東西會提升我們存活的概率，恐怕更恰當(dāng)一些?！?br/>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么能夠驗證猜測的方法，所以二人也沒有深究。

    他們繼續(xù)朝著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有白芷領(lǐng)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器械室。

    那是在學(xué)校的另一端，位置比較偏僻。

    一間低矮的平房上，掛著個器械管理中心的牌子。

    還是幾十年前老舊的推窗設(shè)計，窗口豎著鐵柵欄，上面銹跡斑斑。

    包著鐵皮的大門也是一樣，邊角處已經(jīng)有鐵皮卷起。

    但好在沒有如柵欄一樣銹跡斑斑。

    因為上面鍍了薄薄一層金屬鋅。

    時光仿佛格外迷戀這里，隨處可見歲月留下的痕跡，顏思明眨了眨眼，“很小的時候，我在縣城里的奶奶家就是這副模樣?！?br/>
    白芷打量了一下附近，沒有多說什么，帶著顏思明走了過去。

    就在要走進大門的剎那，門忽然被從里面推開。

    一張女人的面孔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

    “進來吧。”

    女人說話間又轉(zhuǎn)身退了回去，背對著二人，像是在引路。

    是406房間的馬尾辮女人。

    她的嗓音微微泛著沙啞的質(zhì)感，卻又不粗糲。

    顏思明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竟然覺得女人和這處環(huán)境莫名的匹配。

    就仿佛多年前他還在奶奶家的時候，陰沉著天的下午，紅色陶土花盆里濕潤的沙。

    走在他身側(cè)的白芷斜著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器材室里的空間比白芷想象的要大，他們穿過了一間鋪著細沙的院子。

    院子一角的位置隨意堆砌著學(xué)生用的桌椅，不過看樣子這些桌椅應(yīng)該是廢棄掉了，沒有維修價值。

    挨著墻的位置還放著面碎了一角的玻璃黑板，上面的板報已經(jīng)模糊了一大片，只能隱約看出開頭和最后的兩個字。

    一個“不”字。

    以及一個“來”字。

    “廚娘，”顏思明輕輕喚了白芷一聲，才將后者從思考狀態(tài)移除出去。

    白芷收回視線，發(fā)覺院子里的房間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馬尾辮女人，還有同房的背心中年人以及另一個男人，都在這里。

    被顏思明心心念著的睡衣女躲在大家身后，模樣緊張又恐懼，雙手扯著睡衣下擺，眼神里都是戲。

    但沒有看到西服男人和鴨舌帽。

    “你們來多少人都沒用，”有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蒼老，但中氣十足，很明顯不是這次任務(wù)中的隊友。

    “該說的我已經(jīng)說過了，你們的設(shè)備送來就這樣，和我沒有關(guān)系?！?br/>
    這里采光較差，所以導(dǎo)致二人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黑暗中的人。

    白芷驟然瞇起了眼睛。

    那是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大概65歲上下，皮膚泛著不正常的蒼白色，仿佛許久都沒有見過陽光。

    身形不自然的佝僂著，但眼神卻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錯覺。

    老人向著白芷方向邁出一步。

    這時大家才發(fā)覺，老人腿腳似乎有問題，行走吃力不說，左手中還握有一根木頭削成的手杖。

    “怎么回事？”白芷轉(zhuǎn)頭看向馬尾辮。

    “我們說來取設(shè)備，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相機出了問題，”馬尾辮言簡意賅。

    除了她，其余幾人的臉色都不大好，尤其是背心中年人，咬牙切齒的，似乎要將老人暴打一頓才解氣。

    顏思明聽到設(shè)備出了問題后，主動湊了上來，“出了什么問題？”

    馬尾辮示意另一個男人將設(shè)備拿過來。

    打開相機后，男人指著鏡頭說：“里面進了水汽。”

    顏思明眨眨眼，“這很嚴重嗎？”

    “嗯，”男人吐口氣，從表情上看也知道此事不簡單，“會嚴重影響拍攝效果，若是一點點還好，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透過鏡頭看到里面凝結(jié)出的細小水珠，一般這樣的情況就可以考慮入手新的鏡頭了?！?br/>
    “沒有備用的嗎？”

    “有，但還不如這個的情況好，”男人低聲道：“這已經(jīng)是我們篩選過的?！?br/>
    糟糕......

    他們是來拍攝周年慶典的，可現(xiàn)在相機卻出了問題，

    這時男人咬了咬嘴唇，湊上來小聲道：“這恐怕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動的手腳，”他拿出放置相機的相機包，拉開后對二人說：“這里面有防潮硅膠，這款相機包也具備一定的防潮功能，所以絕不可能一個晚上就發(fā)生這樣的事情?！?br/>
    他說完話后就看向老人，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老人依舊是那副樣子，拄著手杖，眼神模糊，像是蒙了一層霧。

    “405房間那兩個人呢？”白芷轉(zhuǎn)頭看向馬尾辮，“怎么沒看見他們？”

    “不知道，”馬尾辮看上去較剩下三個人平靜許多，“來的時候就沒看見他們，或許是去別處找線索了?！?br/>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馬尾辮在線索兩字上咬字頗深。

    并給白芷留下一張似有深意的側(cè)臉。

    白芷扭過頭，與老人對視片刻后又主動將視線移開，“拿上相機，”他對著另一個男人說道：“我們走?！?br/>
    就在大家即將邁出院門的時候......

    “等等?！?br/>
    聞言大家的腳步一頓，轉(zhuǎn)身看去。

    老人拄著手杖艱難的走過來，手中捧著一只黑色的包。

    “既然你們的相機已經(jīng)不能用了，可以先拿這個代替，”還未等406的男人反應(yīng)過來，老人就將黑色包塞進了他的懷里。

    男人不知老人的意思，下意識就想將包推開。

    可老人沒給他機會，轉(zhuǎn)身又蹣跚的走回院子，接著在“嘎吱”聲中關(guān)上了門。

    背包里是一款黑色相機。

    款式十分老舊，一些邊角的地方已經(jīng)嚴重磨損，露出了里面原本的金屬色。

    但還好，至少可以正常使用。

    顏思明看著來路不明的相機，心里不禁有些抵觸，嘟囔道：“這算什么？偶然觸發(fā)支線任務(wù)的獎勵？”

    “不，”白芷盯著緊閉的院門，搖頭道：“這可不是支線任務(wù)?！?br/>
    畢竟一開局介紹任務(wù)背景時就已經(jīng)提到，他們所需的設(shè)備已經(jīng)提前送到了器械室。

    所以這里他們是一定會來的。

    而之前相機的損壞也是安排好的。

    換句話說，從他們進到院子內(nèi)到目前為止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是彩排好的。

    如領(lǐng)路女一樣，老人也是npc。

    他出現(xiàn)的目的就是將這部相機送到玩家手中。

    這是正八經(jīng)的主線任務(wù)。

    聽完白芷的分析后，拿著相機的男人變得十分恐懼。

    他身體發(fā)顫，像是下一秒鐘就要將相機丟到地上。

    仿佛相機里藏著只惡鬼。

    沒有人上前安慰他。

    在游戲世界里安慰是除了善良外最廉價的東西，除了暴露你的愚蠢外，什么也改變不了。

    在這里，愚蠢才是原罪。

    這時白芷走了上去，他她先是將相機接過來，仔細查看一遍后又收進黑色背包里。

    然后將包挎在了男人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害怕，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我覺得你不會有事的?！?br/>
    男人愣了一秒鐘，自從來到這個奇怪的，被稱之為噩夢的詭異游戲后，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溫暖。

    而且......他還從面前模樣可愛的小姑涼眼睛中看到了真誠。

    “謝謝你......”男人顫抖著嘴唇說。

    正當(dāng)男人要繼續(xù)說些什么的時候，看到白芷擺擺手，道：“不用謝，我也只是覺得你能活下去，但最終結(jié)果如何還得看你命硬不硬。”

    “畢竟上個任務(wù)里我也覺得有兩個人能活下去，結(jié)果一個被鬼把脖子掰斷了，另一個頭都差點被揪掉?！?br/>
    男人：“？？？”

    大家：“？？？”

    顏思明：“......正常操作，淡定！”

    “好了好了，”顏思明擔(dān)心白芷被大家當(dāng)做非正常人排斥，于是趕緊岔開話題說：“現(xiàn)在我們有相機了，下一步怎么辦？”

    馬尾辮女人略作思考，說道：“先在校園里隨便找?guī)讉€人拍拍看，看看相機有沒有問題?！?br/>
    這無疑是個聰明的做法，畢竟誰也不清楚相機會不會是觸發(fā)厲鬼殺人的條件之一，用學(xué)生來試驗最好不過。

    巧的是剛走出器械中心，就有幾個女學(xué)生從側(cè)面走過來，穿著打扮十分前衛(wèi)。

    男人取出相機，單膝跪在地上，就要給她們拍一張。

    “這不好吧......”有聲音從身后傳來，弱弱小小的，帶著惹人憐惜的味道。

    大家回頭看去。

    是睡衣女。

    她微微收起下巴，腳尖并在一起，像是也知道自己的提議恐怕不會被接受，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xù)說道：“畢竟她們是無辜的，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們才是外來者。”

    后面半句話她的聲音更小了，需要仔細聽才能聽清。

    正當(dāng)顏思明在心底暗罵這白蓮花好生演技的同時，躲在人群邊緣處的背心中年男跳了出來，顏思明隱約記得他好像叫周大福。

    他上來就指著睡衣女的鼻子大罵，肢體動作激進地就如同一只丟了香蕉的猴子。

    反反復(fù)復(fù)也無非你想死就死，別連累別人這樣的話。

    能看得出來，拍照的男人被打斷后心情也十分煩躁。

    但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還是集中在馬尾辮女人的身上。

    似乎她才是最終可以發(fā)號施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