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況下,死尸是不會流血的。
不過,修仙界經(jīng)常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孫仲平看到荀永長尸體的第一感想就是――中毒!
某種毒素,將他的臟腑都給化作了黑色的血液,并且使這些血液無法凝固。讓血液帶上臭味的,當(dāng)然也是這種毒。
因為這通道的任何一個截面,都是一個大大的橢圓,黑血從荀永長的身上滴落,已經(jīng)在通道中央,淌成了一條淺淺的小溪。一直沒入到了魔藤的下方。
但是……
孫仲平立刻有備無患的吞了一顆辟毒丹,走到了荀永長的身邊。
毒素多多少少會讓人影響判斷。
但荀永長死去還沒多久,而且,毒素顯然是從內(nèi)部迸發(fā),荀永長的皮膚已經(jīng)變黑,卻還沒有如部分內(nèi)臟一樣溶解。他第一眼就判定這是劍傷,仔細(xì)觀察了一番以后,也不能得出另外的結(jié)論。
有劍傷,那就該是人殺的。
何況,不管是和隱天秘境那壯觀的魔藤林相比,還是噬魂密林里吞噬妖植的魔藤,抑或是現(xiàn)在正在攻擊鎮(zhèn)天石的魔藤,都明顯更喜歡用“纏”、“絞”而不是刺。藤尖并不尖銳。
荀永長的尸體上,也有明顯和現(xiàn)在的魔藤基本相合的條形傷口,明顯他的法袍就是被這些東西絞碎的。
但是,魔藤抓住他的時間極短。且應(yīng)該是空間傳送的力量將它們彈飛了。
短短的時間里,注意到被護(hù)住的水馨和林楓言什么都沒管,在最短的時間里,恢復(fù)了幾分精力――若不是已經(jīng)掂量過了后果,知道不至于一出來就變成鯰魚,他們敢出來么?
出來挨打?
水馨首先感慨一聲,“還是有煞氣的地方比較舒服啊?!?br/>
世界之心的靈氣很充足,身體自然覺得舒服。但對劍修來說,就還是會覺得空落落的,覺得少了什么。
轉(zhuǎn)眼才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對著那些圍攻的魔藤露出了厭惡之色。再看看鎮(zhèn)天石……似乎還挺能撐的樣子。那些魔藤的纏攪力量若是發(fā)揮到極致,倒也能達(dá)到金丹水準(zhǔn),然而畢竟藤蔓繁繞,一大堆的藤蔓彼此干擾,地方又不怎么寬闊,也不怎么施展得出來。
那么……
“人呢?”
“周圍已經(jīng)沒人了喵。”飛妙很不高興的說。
雖然她不喜歡打架,但現(xiàn)在屬于例外情況。
“死的這個是?”水馨看到了尸體。
“昆侖宗荀永長真人,金丹中期……咦?”孫仲平察覺到了幾分不對。
“怎么?”
“荀真人的體內(nèi),還有兩件法寶。”孫仲平有些震撼的說,“已經(jīng)被侵蝕了,取不出來,但確實在?!?br/>
“為什么會在體內(nèi)?”水馨大為不解。
一個金丹真人,會在體內(nèi)蘊養(yǎng)的法寶,一般來說頂天了三四件。都是戰(zhàn)斗中大有用處的東西。哪怕這真人不走尋常路,法寶都是輔助修煉的,那也絕對不會有兩件。
除非……
水馨也多打量了兩眼尸體,頓時瞪大了眼,“一擊致命?不,雖然只有一個致命傷,但應(yīng)該是……神識被壓制,連法寶都取不出來?”
“看來是?!睂O仲平神色凝重的認(rèn)可。
如果說超過一個大道境,修煉的又是相關(guān)的功法,倒是可能做到這一點。但明顯不是一個大道境之上的人所為……
對于道修來說,這樣的東西,確實是太可怕!
水馨聽出來了。
雖然孫仲平是顧逍叫來的,但是哪怕在隱天秘境里,這位的支持,水馨也一直都記著呢。
他拍了拍孫仲平的肩膀道,“沒事,這玩意我們應(yīng)該不怕?!?br/>
“……林道友,你離劍心還差一線呢?!?br/>
“但我覺得我應(yīng)該是萬年以來第一個領(lǐng)悟治療系劍招的兵魂了。你要相信這比天眷還特殊的能力啊?!?br/>
這邏輯真是令人無言以對。
偏偏飛妙還在那里附和,“是啊是啊喵!太神奇了喵!”
于是孫仲平嘴角一抽,就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來。
倒是林楓言的嘴角微不可見的一彎。
唯有白寒章吐槽道,“虧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不用‘有史以來’這個詞?!?br/>
水馨倒驚悚了,“以前還真有?。??”
這驚訝的語氣……白寒章都沒忍耐住,翻了個白眼。
但水馨也是活躍氣氛罷了。畢竟她不認(rèn)識這個荀永長,卻已經(jīng)會擔(dān)心孫仲平這個盾牌的心理狀態(tài)。說了幾句話,她自覺力氣已經(jīng)恢復(fù)。
稍稍活動了一下,鳳棲木的外景,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身后。鳳棲木上,停了一只左顧右盼的青鸞。只看青鸞就知道,水馨的劍心,真的只在一線之間了。
如果不是水馨才剛剛領(lǐng)悟了一招“化作春泥更護(hù)花”,主動壓制了自己的修為,要讓這一招和整套劍法以及已經(jīng)確定的劍心融合,她其實已經(jīng)可以晉級了。
而且,就和道修一樣。道修在靈氣充足的情況下晉級會比較好,劍修當(dāng)然也是在煞氣充足的情況下晉級比較好。
鳳棲木看來連一片樹葉都真實無比,但它的根系,卻是完全虛化的。連金丹真人的爭斗也無法損傷一絲一毫的螺旋通道,被這看來半虛半實的根系輕而易舉的扎了進(jìn)去。
“我出去了?!彼罢f。
孫仲平點點頭。
他們是出來幫忙的,但是聽水馨說起過她所見幻境的眾人,對這條螺旋通道的覆蓋范圍也算是有了那么幾分了解,實在是對“找人”這點難抱指望――螺旋通道本身的構(gòu)造,就會對神識和感知造成很大的阻礙。
水馨當(dāng)然不會指望,自己跑兩步就能撞上人。
得另找辦法。
此時,她直接從孫仲平放開的位置走了出去。
幾乎是孫仲平一打開縫隙,就有兩根手臂粗細(xì)的魔藤,仿佛餓得快死一樣,迫不及待的就往里面鉆,沖著荀永長的尸體而去。
尸體帶毒,孫仲平甚至不敢收斂,不敢碰觸,聞到味道,都要連忙吃下解毒丹。但在這些魔藤的“眼中”,倒似乎是最上等的食物。
可惜,縫隙之內(nèi),站著水馨。
戰(zhàn)意已經(jīng)在短短時間里,提升到了頂端的水馨。
從代表“戰(zhàn)”的青鸞已經(jīng)從鳳棲木上飛起,就可以知道了。不過,青鸞雖然已經(jīng)通靈,但水馨不入劍心,就沒法像真正的通靈劍意那樣戰(zhàn)斗。它也只能在水馨身后“懸掛”著,看著水馨“揚眉”一挑,將一根藤蔓拍到了另一根藤蔓上。明明是劍尖對蔓尖,卻仿佛輕而易舉的,將藤蔓挑了出去。
而她本人,也沒有任何滯礙的,走出了鎮(zhèn)天石的防御。
不過,旁觀的幾人,還是聽見水馨似乎有些驚訝的“咦”了一聲。
不過,水馨沒有解釋什么,而是徑自沖進(jìn)了那一面的魔藤叢中。
幾乎是下一刻,她的身影就被魔藤淹沒了。
但是,也沒什么人擔(dān)心。
魔藤當(dāng)然不好殺――這么大的體積,核心卻多半只有一點――但水馨自保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何況,還能提供煞氣!
等到水馨突破劍心的時候,哪怕是還找不到核心,將魔藤砍得七零八落,應(yīng)該也是沒什么問題的。
“不知道林道友會有什么劍心異象?”這一次,一邊維持著鎮(zhèn)天石的孫仲平,甚至有了心情說笑。
荀永長中的毒,他當(dāng)然不可能就這么放下了。
但他也不會在只有自己需要擔(dān)心的時候,將擔(dān)憂一直保持在面上,“之前林楓言道友你的劍心異象,若不是因為身處寒冰崖的緣故,只怕能更壯觀吧?”
“她的劍心異象,未必能看得到?!卑缀抡f,“引陣現(xiàn)在只怕沒有什么隔絕之力了?!?br/>
“不會隔絕劍心異象,卻會隔絕我們的五感么?!睂O仲平嘆息一聲,“那倒是可惜了……不過,至少能感覺到吧?或者,看個樹根什么的?”
大概是因為通靈的緣故,鳳棲木明明是水馨的劍意外景,這會兒水馨都已經(jīng)不知道跑得多遠(yuǎn),連影子都看不見了,青鸞虛影也跟著飛了出去――因為是虛影,所以也不至于受到損傷――鳳棲木卻依然老老實實的,在鎮(zhèn)天石的范圍內(nèi)扎根。
也不知道扎到了哪里去。
但就這時候,林楓言卻也有些疑惑的“咦?”了一聲。
孫仲平聽見,頗有些詫異。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問呢,就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只見那些依然在外面揮舞的魔藤,幾乎在同一時刻,摔在了地上,瞬間枯萎!
幾乎一眨眼間,那些本來有成人手臂粗細(xì)的藤蔓就開始縮水,甚至,收縮到了只有臂骨粗細(xì)了。但是,那些落在地面上的藤蔓,并沒有什么后縮的跡象,看起來,長度倒是沒怎么縮水。
孫仲平一下子差點沒詞了,“……呃,就算找到了核心根系,也沒必要這么快吧?!?br/>
難道不是要借機(jī)突破劍心么?
剛好可以磨練一下劍法啊!
“你自己看看。”水馨示意了一下。
林楓言已經(jīng)有答案了,“兩個?”
“對,兩個,這兩個雖然比我們當(dāng)初碰到的半人怪物大,但和我們見過的魔藤林相比,就小得不可思議了。你們剛才說,你們在外面碰見的魔藤雖然纖細(xì)卻很長吧?占據(jù)了大半的絕地十六峰,卻始終是一個?!?br/>
水馨看著孫仲平。
會說起這段事的,當(dāng)然是孫仲平。能指望林楓言說那么詳細(xì)?再一百年也不可能??!
孫仲平卻顧不上水馨的眼神。
隨著水馨的話,他也迅速的探查著那些魔藤。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還真是兩個!雖然每一根魔藤都至少有十來米長,而數(shù)量加起來又至少有五六十根――之前很多藤蔓甚至根本就過不來,空間所限――但到底都沒命了。
仔細(xì)分辨一下,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所以,不用著急。”水馨說,“是被我說的東西吸引過來的。甚至,有一定可能是那東西造成的。有了兩個,就會有更多。雖然抱歉了……”
水馨說著,取出一件斗篷來。
她的毒抗比較高,但也不敢輕易碰觸情況很詭異的荀永長――甚至,這位真人內(nèi)腑化作的黑血,都沒人敢碰。哪怕是林楓言,也一樣保持著這樣的謹(jǐn)慎。
事實也證明,他們需要這樣的謹(jǐn)慎。
水馨用一根妖獸骨頭撥弄了一下,那骨頭就黑了一半,在黑色徹底蔓延到她手上前,她迅速將之扔了。
而且,盡管只是那么輕微的一撥弄,尸體就已經(jīng)被撥到了攤在地面的斗篷上。
和妖獸骨相比,這斗篷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被鮮血浸潤,那浸潤的狀態(tài),也和正常鮮血沒什么差別。
被水馨扔開的妖獸骨,則被孫仲平冰凍起來。
令人安慰的是,孫仲平的冰凍很及時,冰凍起來的妖獸骨,黑色立刻就停止了蔓延。
“我已經(jīng)試了下,只對生靈起作用?!睂O仲平說,“而且味道沒什么傷害。”
水馨就放心的指著斗篷說,“剛才應(yīng)該是魔藤遮掩了氣息,帶著他走,很快就會有別的魔藤過來吧。這樣也算是給其他人減輕壓力了。”
既然意外的不會缺對手,水馨也就不是那么著急了。
孫仲平微微嘆息一聲,“這樣一來,荀真人的尸體只怕……”
水馨倒不是很在意,“好像在上古妖魔戰(zhàn)爭里,就沒有什么人會留下尸體。再說了,又不傷及靈魂。荀真人的真靈只要被牽引回昆侖,難道還會說是你殺了他嗎?”
妖魔一死,尸體會立刻潰散。
而人類也好,神獸也罷,后來的妖獸多半也是如此――他們的尸體對妖魔來說就是最好的食糧,又怎么能留下?
只有在極少數(shù)的地方,才能留下尸骸吧。
也不知道后來修仙界喜歡毀尸滅跡的習(xí)慣,和這有沒有關(guān)系。
果然,兩個魔藤枯萎,而他們又拉著荀永長的尸體走了不到百米,在視野之中,就又有一大堆的藤蔓,從遠(yuǎn)處襲來!
水馨握著劍,嘆口氣,“這次是三個,真是好對手――希望這些家伙,也會攻擊神秘組織的其他人吧!”
一邊說,已經(jīng)一邊仗劍迎了上去。
她的話,無疑為剩下修士的生死,蒙上了一層陰影。但好在,這次她倒是沒有讓人多等。
就在她陷在魔藤中間時,空氣中始終蔓延著的臭血味忽然一空。
靈氣陡然變濃,有異香蔓延!(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