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安沉了沉氣，咬著牙道：“那殷老爺不是什么好貨，狗眼看人低，以后我們少跟殷家的人接觸?！?br/>
沈修文卻搖了搖頭，“反正都這樣了，還不如拿些銀子傍身，以后在京城花錢的日子還多著呢?！?br/>
劉大安斜斜地盯著他，“好歹你也是懷縣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這么沒骨氣？”
“這跟骨氣沒關(guān)系?！鄙蛐尬倪肿煲恍?，“對付殷老爺這樣的人精，不狠狠敲他一筆，怎么對得起我‘懷縣三杰’的名號？”
劉大安聽他這么說，覺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你都和人家翻臉了，還怎么撈到銀子？”
沈修文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酒樓的方向，唇邊微微翹起，“這還不明白，他既然認(rèn)為我是刻意接近殷姑娘，我總不能白白背了這黑鍋吧！”
劉大安皺了皺眉，不解地問：“那你的意思是……”
沈修文挑了挑眉，道：“我當(dāng)然不能讓殷老爺稱心如意，他不讓我接近殷姑娘，我就偏不！”
……
晌午過后，涼風(fēng)陣陣，方才還灼灼生輝的日色轉(zhuǎn)眼就陰沉下來。這時(shí)，那高檔酒樓里，嚴(yán)東明和殷柔在一眾丫鬟和下人的簇?fù)硐伦吡顺鰜怼?br/>
沈修文見此，大步走了過去，殷柔抬眼間看到他，眸中露出訝色，“沈公子？你不是已經(jīng)趕去京城了嗎？”
沈修文聞言，大抵猜到了來龍去脈，不動聲色地一問：“是殷老爺說的？”
殷柔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眸中的訝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歉意，“沈公子，我不知道父親……”
“沈公子！”殷老爺跨門而出，迎上沈修文的眸子，笑道，“沈公子原來還沒走??？要是這樣，就該和老夫暢飲一番，讓老夫聊表謝意?！?br/>
“殷老爺盛情款待，晚輩倍感榮幸?！鄙蛐尬暮敛晃窇值嘏c殷老爺對視，“只是，會試在即，晚輩不得不匆匆趕往京城，還望殷老爺不要介意。”
“怎么會？”殷老爺一雙老眼精光即閃，緊緊盯著他，卻是極其溫和地笑了笑。
原來是自己誤會了，殷柔抬眸看到街對面的劉大安和苗浩然，輕聲問道：“沈公子，你們怎么又回來了？”
沈修文“唉”了一聲，十分應(yīng)景的露出了滿臉的苦色，“我與那兩個(gè)兄弟本來打算買輛馬車趕路，可這人生地不熟，也沒買到合適的馬車?！?br/>
殷柔想了想，回頭對自己的父親道：“爹，要不讓他們跟我們一塊兒去京城吧?！?br/>
沈修文忙道：“那怎么好意思，又要勞煩你們，就怕殷老爺該不高興了?！?br/>
殷老爺端正的面龐露出一絲和藹的笑，“沈公子說笑了，你是柔兒的朋友，就不要推辭了。”
沈修文唇角微微勾了勾，拱手一拜道：“那晚輩就多謝殷老爺了?！?br/>
殷老爺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吩咐下人牽來馬車，自己上了最前面的那輛，殷柔和嚴(yán)東明、玲兒乘坐一輛，后面還有幾輛馬車?yán)I緞、瓷窯、茶葉等江南特產(chǎn)，最后面的那輛自然就是安排給沈秀才、胖子和苗老三他們?nèi)肆恕?br/>
上了馬車，劉大安倚在角落里，抱著膀子，盯著沈修文不懷好意地笑道：“我說你對人家殷姑娘動了心思，你還不承認(rèn)，看你將才那副巴巴貼著殷姑娘的樣兒，我光看著都渾身瘆的慌?！?br/>
沈修文坐在窗口邊，一邊走馬觀花似的張望著街邊的攤販，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回話：“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我這么做是有原因的?！?br/>
“什么原因？”劉大安頓時(shí)鼓起兩只小眼睛，挪了挪屁股，湊到他的跟前。
“不就是夢寒……”話到這里，沈修文驀地頓住，側(cè)過頭看了胖子一眼，見他一臉好奇巴巴地盯著自己，忽然就干干一笑，“也沒什么，就是覺得京城那么大的地兒，殷老爺雖有不愿，但殷姑娘總能幫幫自己，對吧？”
劉大安聞言，大失所望，還以為能聽到什么驚世駭俗的緣由，結(jié)果這秀才就俗人一個(gè)，與那些官場里趨炎附勢的小人沒兩樣兒。
劉大安撇撇嘴，坐回方才的角落，翹著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哼起了曲子。
苗老三看了沈修文一眼，眼底一絲異芒閃過。沈修文毫無察覺，兀自望著外面的街道。
馬車穿梭在人流中，路過一間賣冥幣紙錢的鋪?zhàn)樱蛐尬念D時(shí)來了精神，把頭探出去張望了一下，果然，在這間鋪?zhàn)硬贿h(yuǎn)處的一個(gè)巷子口，看見了一個(gè)衣衫破爛、雙腿盡失的乞丐。
沈修文讓車夫在前面的巷子口停了一下，掏出一兩碎銀子扔在那乞丐的破碗里。那乞丐還沒反應(yīng)過來，沈修文已經(jīng)讓車夫繼續(xù)趕路了。
這一舉動看在胖子和苗老三的眼里，那是驚訝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陣子，還沒回過神來。
沈修文瞧著他們兩人滿眼的不可置信，忽然覺得自己渾身散發(fā)出一種光輝灼灼的俠義之氣。
苗浩然試探著問：“你和那乞丐認(rèn)識？”
沈修文高深莫測地一笑，“這乞丐你們也認(rèn)識?！?br/>
“我們也認(rèn)識？”劉大安忍不住大叫一聲，與苗老三對視了一眼。
沈修文點(diǎn)點(diǎn)頭，“他是張青青的丈夫，胡、平。”
“什么！”劉大安一拍大腿道，“竟是那個(gè)負(fù)心漢！”
“不過，他怎么落到這步田地了？”苗浩然溫潤的聲音微微挑高。
沈修文想了想，將胡、平和鄭家?guī)啄昵暗哪菢都m葛如實(shí)講給他們聽，唯獨(dú)那天夜里與林代云在茅草屋里經(jīng)歷的兇險(xiǎn)三言兩語概括，只道：“張青青被魔教的花無姬操控，幸得蒼云派的大師兄莫子君相救，我和林代云才能安然無恙。”
苗浩然聽后若有所思，劉大安卻是滿臉的愁容，“這么說來，那胡、平已經(jīng)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只是張青青也實(shí)在是太可憐了?！?br/>
沈修文道：“世間的一切皆有緣法，她害死了那么多人，也許這樣的結(jié)果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br/>
苗浩然聞言，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臉上雖然沒有絲毫表情，心中卻是對他的話幾經(jīng)斟酌。
隨后，馬車駛出城門，行駛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這二月時(shí)節(jié)，時(shí)而陽光明媚，時(shí)而陰云密布。這馬車駛出沒多久，天空就落下了綿綿細(xì)雨，雨不大，雨滴軟綿輕柔，卻是密密麻麻，布滿山谷。馬車的速度不得不又慢了下來。
傍晚而至，他們一行人在谷里的一戶農(nóng)家借宿了一宿。
這戶人家姓曾，一家四口，兩個(gè)老人，還有他們的兒子和媳婦兒，都是極其樸實(shí)和淳樸的山民。
殷老爺客客氣氣地摸出一錠銀子當(dāng)作住宿錢，可這家人死活都不愿接受。殷老爺不想欠下人情，更拉不下面子白白占人家的便宜，就與那曾家的家主曾老頭推來推去。
沈修文看不下去了，踱步到殷老爺?shù)母埃蛔ψ訉⒛倾y錠搶了過來，然后牽過曾老頭的手，將那錠銀子輕輕放在他的手中。
曾老頭詫異地盯著他，沈修文卻煞無介事地笑道：“曾叔，這銀子您就收下吧，推來推去的多不好看啊。”
銀錠已經(jīng)在曾老頭的手里了，他也不好再還回去，只有收下了。過了一陣子，曾夫人泡好一壺茶供大伙兒解乏，然后就一頭扎進(jìn)了灶房里。
沈修文見他們一家子都去灶房忙活兒了，就慢悠悠地踱到殷老爺?shù)纳磉?，幽幽地吐出一句話來：“這世上不是每一個(gè)人都像某些人一樣唯利是圖，見錢眼開，心存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