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一名修士只能收一頭妖獸為奴。你已經有那領頭的尋寶獸滴血認主了,就將樹妖給我吧。你想啊,樹妖雖然答應臣服于你,但遇見危險,沒有滴血盟約束縛,他也未必會出力。不如給我,讓它認我為主,這樣遇見危險,我們一起來扛,豈不安得多?”一路上,周美已將這段話重復了不下百遍。秦燁對她的態(tài)度已經由吃驚轉為鄙夷又轉為了無奈。
當她再一次提起時,秦燁冷不防問了句:“周道友,你今年幾歲了?”周美低頭掰著手丫道:“七十九吧,人家還有三天才到八十歲啦!”秦燁盯著她,惡狠狠地道:“都七老八十了您還啊?還喊我哥哥?”周美一愣,奇道:“在這個修真界,難道八十歲不是朋友嗎?”秦燁無語,當著她的面飛奔而去。
他一氣跑出二十里地,停在一棵柳樹下喘氣?;仡^望去,滿眼都是郁郁蔥蔥的綠,卻是被樹木遮擋了視線。他心里默默祈禱,希望就此擺脫周美。不想,他剛許完愿,周美那尖細的嗓音就傳了過來:“哥哥,你跑那么快干嘛,人家都跟不上了啦!”他滿臉蒼白,顧不上酸痛的大腿,再次狂奔而去。
很快,周美就再次趕上了他。他望著她那氣定神閑的模樣,嘆了氣,心道:怪也只能怪自己資質太差,修為太低。
晌午,秦燁抓了頭鬣狗烤來吃。撲鼻的香味惹得周美胃大開,一個人啃下了整條狗腿子。她一邊吃一邊向秦燁討要樹妖,只是借來玩幾天,她一個女人家在這森林里沒個防身的寶貝很不安,她母親曾潛入藍霧森林獲得過霧靈并從此修為一日千里成功破入了啟靈期,只要秦燁將樹妖借給她暫時保管她就幫他搶奪霧靈。
“哈哈……”一陣大笑聲自他們頭頂傳來。秦燁吃了一驚,頭也不回地往前沖出百丈,耳聽周美在大叫“咦,我看見什么了”,這才轉身望去。只見其頭頂上方的一根枝椏上立著一只藍羽毛的鸚鵡。
秦燁作揖道:“鸚鵡道友,幾日不見,您風采依舊啊?!丙W鵡將一只翅膀橫到胸前,還禮道:“秦道友,恭喜你收服了一棵樹妖?!庇洲D向周美道:“你這女人,好不害臊,圖謀他人之物?!敝苊酪恍?,道:“此言差矣,我只是向秦道友借樹妖來玩幾日罷了,談不上什么圖謀?!痹掗g,她跳躍而起,猛地撲向鸚鵡。鸚鵡撲撲翅膀,躲了開去,落到秦燁肩頭。
周美疾呼道:“秦道友,它是霧靈,快抓住它?!鼻責钜徽?,伸手去抓時,鸚鵡已飛走了。周美氣急敗壞地連稱“可惜”,張開雙臂,奮力去抓。秦燁稍作遲疑,便加入了戰(zhàn)團,他雖鬧不清周美為什么將鸚鵡誤當作霧靈,但抓住之后再見分曉也不遲。
鸚鵡飛來跳去,領著二人在方寸之地打轉。秦燁心意一動,獸們鉆了出來,四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聚焦在鸚鵡身上。鸚鵡唬了一跳,拋下句狠話“我還有五個幫手,有種跟我來”,拍拍翅膀就飛走了?!斑€有五個!”周美重復著,水都快流下來了,當下毫不遲疑地跟了過去。
秦燁一邊隨周美追趕,一邊詢問:“周道友,那不過是頭一階妖鳥,你為何將其認作霧靈?”周美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秦道友,這你就不懂了吧,老娘可是認得霧靈的。你仔細觀察,那只鸚鵡身上是不是散發(fā)著淡淡的靈氣?這就是霧靈和妖獸的區(qū)別。試問我們修士還有妖獸,哪個不是吸收靈氣來修煉,像它這般由體內散發(fā)靈氣,當是霧靈無疑?!?br/>
她拋出的這一番理論,秦燁竟無法辯駁,只是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一片湖邊聳立著幾棵椰子樹。當二人一鳥趕過之時,周美忽然停下,縱聲驚呼:“非禮啊,非禮啊?!鼻責罨A艘惶?,本能地離她遠了一點,但又忍不住轉身望去。只見周美站在那里如木頭樁一般,里還在喊著“非禮”。他看得分明,原來是有猴子自樹上朝她砸了兩顆椰子。他走過去拾起椰子朝樹上砸去,就聽椰子樹上傳來一陣“吱吱”怪叫聲。他莞爾一笑,而那鸚鵡則用翅膀捂著腹部,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差點從空中摔下。周美氣得直跺腳,惡狠狠地瞪著鸚鵡,手舞足蹈地撲將上去。
翻過一個山頭,鸚鵡落到一根枝椏上,在它旁邊矗立著一座竹樓。秦燁和周美并肩趕至,就見竹樓里伸出五個鵝黃的腦來,跟藍羽毛鸚鵡一樣,都散發(fā)著淡淡的靈氣。
此刻,竹門洞開。鸚鵡落到竹樓前,道:“有種的就進來吧?!敝髶u大擺地進了門。
周美一個箭步就沖了進去,而秦燁卻還在遲疑。就聽竹門“啪”的一聲關上了,繼而,就傳出了周美的慘叫聲。他為之一驚,趕緊喚了尋寶獸相助,自己則亮出彎刀,聚起靈力,朝竹門劈去。竹門裂開,就見在樓內,五只雛鳥正在虐打周美。
他正想沖進樓去,眼前藍影一閃,那只鸚鵡擋在了門前。鸚鵡道:“秦道友,你的修為尚不及我,不如你就此離去,如何?似周道友那等貪婪的蠢貨,落得如此下場本是她活該?!鼻責钹嵵氐攸c點頭,爽快地道:“好!”手上卻是狠狠地一刀劈下。鸚鵡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雙翅一合,將刀刃夾住,笑道:“秦道友,咱們就來比比法力吧?!鼻責畈徊?,只是催促獸們趕緊去救人。
四只獸沖進樓去,初時還令那五只雛鳥慌亂了一陣,差點就讓周美逃了出去。但很快,五只雛鳥就明白了過來,原來這些獸只是身法高超,幾乎都沒什么戰(zhàn)力,索性當它們不存在,一門心思地對付起周美來。
周美的慘叫聲不絕于耳。秦燁臉色變了,他正欲再采取行動,那只鸚鵡道:“秦道友,你想做什么?難不成還想喚出樹妖助你?你要弄清楚,你剛用暴力收服了那頭一階妖樹,難道你不怕它反噬你一嗎?”秦燁聞言一驚,心知此話有理,但他一時也找不到其他方法。再相持一會,周美的慘叫聲愈發(fā)恐怖,直如惡鬼夜嚎,他一咬牙,決定冒險一試,喚出了樹妖。
感應到他的召喚,迷你樹自他懷里鉆出,落到地面,將根扎入土里,枝葉隨著山風“嘩啦啦”一陣響,樹快速變大,轉眼就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粗壯的樹枝輕輕搖晃,繼而有一截枝椏生猛地朝鸚鵡劈來。鸚鵡駭然后退,舍了秦燁,鉆進樓去。而那截樹枝尾隨其后掃向竹樓,就聽“噼里啪啦”一陣響,竹樓硬生生被劈散了架。樹妖仍不罷休,用樹枝橫抽豎劈,一下一下地虐打著竹樓。終于,在一陣“嘩啦啦”的聲響中,竹樓塌了,露出了樓內的一眾妖物。
四只獸機靈地跑到秦燁身側。那只鸚鵡則用爪子抓著昏迷不醒地周美飛上半空,叫道:“秦道友,我將這蠢貨還給你,你帶著你的妖奴離去吧。你若要得寸進尺,我立馬就要了這一位的命?!鼻責畹溃骸昂?,一言為定!”著就收起了樹妖。鸚鵡也如約將周美扔了過來。他扛起周美轉身離去。
行出十里路,他尋了處洞穴將周美安頓好,又取了兩朵黃色瞿羅花,一朵喂她服下,一朵捏碎了給她外敷。昏睡中的周美秀眉緊皺,痛苦地呻吟著。他摸了摸她的額頭,發(fā)現(xiàn)燒已經退了,俯首在她耳邊呢喃道:“睡吧,睡醒了噩夢就結束了?!?br/>
不出兩個時辰,周美就醒了。她感覺身上疼痛,捋起袖子挽起褲腿查看了一番,一道道傷痕瞧得她淚眼婆娑。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一把扯過行囊,從中摸索出一面銅鏡來。她攬鏡自照,這不照不知道,一照嚇一跳,她臉上的疤痕一道接一道,看著猙獰可怖。她徹底崩潰了,又哭又叫。秦燁本在洞外尋找草藥,被她的叫聲引了過來,繼而又被嚇了出去。
這一夜,他就睡在了樹上。成群結隊的幽浮飄過,像是一大群發(fā)光的蒲公英,將森林的夜點綴得如同童話一般。而實際上,這種蟲子是吸血能手。
木眼在附近轉了一圈,然后就被打發(fā)到洞內看守周美。而周美在哭喊了好幾個時辰之后,就一直趴在那里一動不動。夜深了,她爬起來,手里握著匕首,眼里放著兇狠的光芒。她一步一步往洞外走去,走向秦燁。
這一幕,木眼看得分明,可惜的是,秦燁已經睡著了。
周美來到秦燁身前,朦朧的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清秀的眉眼,那略微顯黑但光滑稚嫩的皮膚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哼了一聲,舉起了寒光閃閃的匕首。睡夢中的秦燁叫著姐姐的名諱“秦鈴”。忽然他身一哆嗦,周美的手跟著抖了一下,匕首停在半空。她仰首望天,可惜天空被樹冠遮住了。她恨聲道:“老天爺,你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我周美生的如花似玉,從到大別人都喊我周美人,你卻讓我毀容!”當此時,秦燁中含混地吐出兩個字,她一怔,仔細聽時,卻還是聽不清,于是她下意識地認為他在羞辱自己“臭美”。她氣得身哆嗦,再無遲疑地落下匕首。
秦燁在枝椏上輕輕翻身,不曾想,臂膀上傳來劇烈疼痛。他“啊”地一聲大吼,再無睡意,跳將起來,卻見周美手持匕首站在跟前。他怒道:“你為何要傷我?”周美哈哈大笑,一仰頭,一頭亂糟糟的長發(fā)隨風飄起,活脫脫一個女鬼。她瘋癲地道:“我的容貌已經毀了,我就快死了,你為什么還活著?”著不等秦燁反駁,再次朝他心刺去。
秦燁晃身躲過,跳下樹來,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逃去。周美則一邊追趕一邊瘋狂大叫。他聽著她那癲狂的怪笑聲,輕而易舉地躲了開去,只是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不出的難受。他知道,以她的狀態(tài),在這片森林里是活不過今晚了。
這一夜,秦燁過得很不自在,他聽著周美的笑聲漸漸遠去,幾次想要去保護她,又忍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問自己:如果一開始他就將樹妖贈送給她,結果又會怎樣呢?
“她會殺了你,或者你成為我的獵物。”一道略顯怪異的聲音傳來,嚇了他一跳。他亮出彎刀,四處張望,周圍卻只有撲翅的夜鳥和日日夜夜不停哀嚎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