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公主終究還是一個小女孩,雖然心思玲瓏、聰慧機敏,但畢竟閱歷、經(jīng)驗都要差了許多,剛才彭湃走出船艙時,她以為逮著機會了,便叫夭夭趕緊往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加些淚水,免得等下干哭,被彭湃瞧出破綻來。
那彭湃三兩下便收拾了李德興,他雖然人還沒有回到船艙,但蝶戀公主以及夭夭的小動作,卻是洞若觀火,得知自己堂堂國公,竟然被兩個小女孩給耍了,不由勃然大怒,他飛速的沖了進來,一把扼住夭夭的喉嚨,將夭夭拎空,對著蝶戀公主,道:“等下我就讓她生不如死,看你還哭不哭!”
如此異變,兩個女孩子都是始料未及,頓時花容慘淡、連聲驚呼。
蝶戀公主眼神怨恨的瞪著彭湃,道:“老家伙,你快放了她。”她本想沖過去打彭湃,但突然間好像被什么東西困住一樣,竟然動彈不得,只能瞪著眼干著急。
彭湃冷然道:“你若不哭,我就先殺了這個奴婢,再殺了你爹,接著殺你的兄長,然后屠殺全城,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眼淚珍貴,還是這滿城的性命珍貴。”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夭夭五花大綁的捆了起來,然后手里執(zhí)著鞭子,狠狠的往夭夭身上抽去。
夭夭弱小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彭湃的鞭撻,沒過一會兒,就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遍體鱗傷。
蝶戀公主雙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看著夭夭因為她而飽受折磨,她很想放聲大哭,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輕易哭泣,因此正努力的、極力的克制著。
夭夭也是眼神堅毅的望著蝶戀公主,稚嫩的聲音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韌性,道:“公主,你不能哭,絕不能叫壞人的奸計得逞。夭夭才不怕疼呢,不怕……”
蝶戀公主用力的點頭,道:“夭夭再堅持會兒,我父王很快就會來救咱們的!”
彭湃嗤笑道:“你們就別指望蕭霸先了,此人注定活不到明天!倒是你的那個未婚夫,他若是趕了過來,也許還能有一場好戲看?!迸砼纫娔莻€名叫“夭夭”的小女孩,吃了重重的鞭子,竟然還是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不免又憐又恨,但他手底下?lián)]鞭的力度,卻是更加兇狠了,幾乎鞭鞭到骨,令人有切膚之痛。
蝶戀公主撇過頭去,不敢去看夭夭,她的牙齒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殷紅的鮮血開始滲出,卻卻渾然不覺自己唇邊的痛楚。
她的眼眶開始漸漸的濕潤起來,嘴里卻喃喃的道:“我不哭,我不會哭的,我不能哭的!”
不哭!不能哭!不準哭!
這是蝶戀公主的使命!亦是她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母親的諾言!當年雖然母親難產(chǎn)死了,而蝶戀公主才剛剛出生,但母女連心,她還是準確無誤的接收到母親傳達過來的遺愿。
母親要自己開開心心的活著,無論如何都不能哭!
這些年,蝶戀公主在蕭霸先膝下承歡,幾乎每一天都是過得快快活活、無憂無慮的,卻又何曾見過如此殘酷的一幕?她想哭又不敢哭,但若不哭,又擔心夭夭會被彭湃給活活打死。她心里飽受著煎熬,恨不得彭湃的那一鞭鞭全都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雙手,還是僅僅的捂著嘴巴,眼睛卻無法抑制的越發(fā)濕潤了,似乎只要小手一松開,她便會如決堤一般,哭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彭湃看出時機差不多了,便走到夭夭身邊,打算再加些火候,獰笑道:“現(xiàn)在,我要把她的眼珠子挖出來了,你可千萬要看仔細嘍!”
蝶戀公主害怕得閉上了眼睛,耳旁還傳來夭夭倔強的聲音,道:“公主,夭夭連死都不怕,一雙眼睛算什么呀,咱們說好了不哭便不哭的!這是和母親的約定,一定要堅守哦……”這些年,夭夭與蝶戀公主無話不談,情同姐妹,自然知道蝶戀公主“不哭”的原因所在。
蝶戀公主聽得更是心酸,她的雙手變得麻木起來,漸漸的下滑,正要徹底崩潰的時候,一把充滿磁性、堅強的男人的聲音陡然響起,道:“喂,麻煩你放了她!”
蝶戀公主頓時精神一震,而夭夭更是開心的大叫起來,道:“高陽哥哥,你終于來了!”
彭湃的雙手本來要去挖夭夭的雙目,但聽到聲音,就在夭夭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住,目光開始望向門簾處那一個無聲無息出現(xiàn)的男人,沉聲道:“高陽?!”
那人手挺一桿金色的紅纓長槍,目光銳利如鷹,充斥著憤怒之火,將全身的氣息都壓迫而來,即便是以彭湃深厚無匹的骨氣,竟然也有片刻窒息之感。
他開始明白,為何李德興有狂殺刺在手,竟然還會被高陽這小子給殺得潰不成軍了!
高陽出乎意料的強大,對于李德興等人來說是壞事,但對于他彭湃來說,卻恰恰相反,高陽越是強大,就越有他的利用價值。
彭湃漸漸的收回雙手,道:“想英雄救美,得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高陽面無表情的道:“你就是彭湃?”彭湃之名,高陽早已聽說過多次,但從未見過其本人。只是眼前此人,長相與高卓府中的彭曉酷似,因此高陽一眼便能猜到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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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象城王宮。主殿。
蕭霸先原本在打坐療傷,看著蕭晉帶著極大的傷勢狼狽出現(xiàn),眼神中露出一絲復(fù)雜之色,道:“你剛從彭湃手里逃回?”
“是的?!笔挄x只與蕭霸先對視了一眼,然后便移開目光,假意關(guān)切的道,“父親傷勢重嗎?”
蕭霸先卻是沒有吱聲,而是讓蕭晉坐在身前,然后便開始運氣給蕭晉療傷。
蕭晉心緒波動得厲害,感受著父親源源不斷輸送過來的骨氣,以及那充滿慈愛的眼神,忽然出聲問道:“父親,這三年來,你后悔過么?”指的自然是蕭霸先將蕭晉流放到巫山集一事。
蕭霸先搖頭道:“沒有?!?br/>
蕭晉便狠下決定,陡然掣出一把匕首插入蕭霸先的小腹,然后得意的叫囂了起來,道:“那么,現(xiàn)在呢?”
蕭霸先遠比想象中冷靜得多,目光憐愛的看著蕭晉,道:“傻孩子,現(xiàn)在后悔的人,是你啊!”
蕭晉嚇了一跳,還以為這一刺扎了個空,若是如此,恐怕真要被父親逐出家門了!
要知道,這匕首雖然只是普通的匕首,但上面卻淬上了彭湃贈予的“虛弱散”,可以使人短期內(nèi)失去骨氣、甚至昏迷不醒,到時候蕭晉便可從容收拾殘局,將龍象城的大權(quán)掌握手中。
可誰知,父親受了他一劍,卻像是個沒事的人一般,正感納悶時,那蕭霸先又忽然加大了骨氣輸送的速度,道:“意守丹田,心無旁騖?!?br/>
蕭晉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還打算將他自己一身的修為都傳送過來,不由臉色大變,道:“父親,您這是……”
蕭霸先坦然道:“你這匕首上,淬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一招殺’。當你刺出匕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會是什么結(jié)局了。既然明知自己活不成,何不趁現(xiàn)在還有一口氣,成全我的兒子呢!”
蕭晉駭然道:“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這明明只是虛弱散???”
蕭霸先氣息轉(zhuǎn)弱,諄諄告誡的道:“我的傻兒子,如果你來到這個世上,注定要誤入歧途的話,那么為父也寧愿你去騙人,而不是被人騙。寧愿你去殺人,而不是被人殺。你要記住,這個世上,除了父母會毫無保留的希望你好之外,其他的人,都只是在利用你!就像你在利用你的親妹妹一樣!”
蕭晉這才知道父親目光如炬,什么事情都瞞不過他的法眼,同時開始感受到了內(nèi)心深處那種悔恨交加的感覺,眼淚禁不住流淌而下,沙啞的道:“父親,你明明知道這是一招殺,卻為何還不避開,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啊?”
蕭霸先傳功完畢,神色一下子似蒼老了十余年,他的獨手撫上蕭晉的臉頰,道:“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許就能知道答案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手把手的把你教好,也許是因為這些年只顧著勾心斗角,以至于疏忽了你的感受,令你執(zhí)迷不悟。對不起了,我的孩子!”蕭霸先正是打算用自己的死,來喚醒蕭晉最后的良知。
蕭晉渾身如遭電擊,渾渾噩噩了一陣,陡然站了起來,道:“我要去殺了彭湃!”
蕭霸先一把拉住蕭晉,微微搖頭,嘴唇顫抖著,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這一刻,蕭晉終于明白父親的心意,他現(xiàn)在首先需要考慮的,不是報仇,而是活命!只有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替父親報仇!也只有如此,才能不枉費父親的犧牲!
這一刻,蕭晉心中被深深的仇恨和悔恨所占據(jù)。他暗暗的告訴自己,他已不再需要花小妤,他需要的是,騙人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