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京都，就像是穿著輕便浴衣，挽著手工手袋，即將參加煙火大火的女人。古典中又透著清新俏皮，實(shí)在是讓人回味無窮。而這座完全仿照唐朝長安建立起來的城市，依舊保持著它千年的風(fēng)韻，道路兩旁風(fēng)景迥異，一邊是斑駁古老的寺院宅邸，一邊則是現(xiàn)代化的高樓，很容易叫人恍惚起來。
“京都的人這么喜歡穿和服？這都盛夏了啊！”
陳堯坐在紅色的三菱EVOX的后座上，透過車窗望著三條河源町的街道兩邊，無數(shù)的花季少女穿著顏色鮮艷的和服在逛街，也有很多老人，中年人也都穿著顏色偏灰黑的和服，與那些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交錯融合，一點(diǎn)兒也不違和，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融洽感。
“看花姑娘就看花姑娘，還找什么借口啊！”
佐藤白了陳堯一眼，繼續(xù)用他的單筒望眼鏡瞄著女人白皙光滑的大腿，一邊發(fā)出嘖嘖的無恥聲音來。陳堯嘆了口氣，真是近那啥黑啊，自己和佐藤在一起這幾個月，別的沒學(xué)會，對女人的類型，以及如何一眼確定女人的三圍，還有通過走路的姿態(tài)看出是處女還是生過孩子的婦女……這些倒是越來越精通了，用佐藤老師的話，在努力一點(diǎn)，你就要以優(yōu)異的成績畢業(yè)了！畢業(yè)之后記得要用平生所學(xué)，造福廣大的人民婦女！
“別理他！”
開車的木下櫻透過車頂?shù)膬?nèi)窺鏡微笑著看了陳堯一眼，過去的一個月，陳堯的狀態(tài)明顯好了很多，臉上也漸漸露出了笑容。
“是啊，你看我理他么？”
陳堯有櫻姐撐腰，回白了佐藤一眼，隨即嘿嘿一笑，“我還是覺得，到現(xiàn)在為止，穿和服最美的還是櫻姐！”
木下櫻嫣然一笑，女人總是喜歡別人夸她美的，這一點(diǎn)是亙古不變的，即使是嚴(yán)肅苛刻的老處女其實(shí)也會心花怒放。此刻她穿著一件偏紫色落花的和服，雖然天氣炎熱，車廂里冷氣十足，但陳堯還是能看到她脖頸處，盤起的發(fā)絲絨毛有微微的潮濕。白皙纖長的脖頸下方，兩條交纏在一起的蛇若隱若現(xiàn)。
“我們家陳堯的嘴就是甜！以后要是哪個女孩子和你在一起，結(jié)局一定是被你膩死的！”
木下櫻開著玩笑，然后隨手指了指窗外，“你看吧，其實(shí)很多穿和服的女孩子并不是日本人，大多是韓國，中國或者其他國家的女孩子，身上的和服也是租來的。對日本女孩來說，和服是非常鄭重和貴重的衣服，只有特別的日子才會盛裝打扮，一般還是會以休閑裝為主?！?br/>
陳堯發(fā)出了驚訝的長長尾音，看著那些或染著頭發(fā)，或盤著發(fā)髻的女孩子，一個個都很漂亮，在和服的包裹下，就像是盛開的花。
“可是，怎么分辨啊？貌似差不多啊……”
“區(qū)別可大了！”
佐藤忽然又轉(zhuǎn)過身來摟住陳堯的胳膊，指著那些女孩子們纖細(xì)的小腿，“你看他們的腿――”
“滾！”
陳堯直接斜眼瞪了他一眼，再跟他呆幾天自己真的要被洗禮成韋小寶了。
木下櫻撲哧一笑，細(xì)長的手指輕輕掩住唇角，她化了非常精致的妝，雖然一路從東京驅(qū)車過來過去了幾個小時，也依舊十分服帖，美的讓人有些心跳加速。
“佐藤說的沒錯，你仔細(xì)看她們的腿，日本女孩子穿著浴衣或者和服走路，一般都會微微低頭，神態(tài)非常拘謹(jǐn)害羞，通常會以小碎步來走動。而外國的女孩子，則會非常開放，動作非常隨性，昂首挺胸，東張西望，朋友之間說話也時常笑的前仰后合，走路的步伐很大?！?br/>
陳堯再次望過去，果然和木下櫻說的基本不差，等到紅綠燈停下來的時候，能聽到那幾個花姑娘正在不停地“喲”、“思密達(dá)”……
“抱歉啊……金剛佐，我以為你又要荒淫無恥了……”
陳堯沖著十分委屈的佐藤尷尬一笑。
“荒淫你妹啊！在你眼里，我佐藤就是這樣一個人么？”
佐藤攤開雙手表示強(qiáng)烈抗議。
“難道不是么？”
陳堯斜眼瞪著他，這時候，木下櫻白皙細(xì)長的手臂伸了過來，指尖提著一個食盒，“你們餓不餓，午飯就將就著在車?yán)锍钥?，我們要在約定的時候趕到嵐山才行?！?br/>
食盒里一層又一層，有壽司，有天婦羅，有豪華便當(dāng)，一下子就讓人食指大動。
“櫻姐，我都還沒弄明白，咱們跑京都來做什么？”
陳堯嘴巴里混合著鰻魚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佐藤倒是十分體貼的將壽司喂進(jìn)木下櫻的嘴里。
“新任三山組組長，必須要在一個月內(nèi)到嵐山天龍苑拜見三位先生，只有得到三位先生的接見和肯定，才算是名正言順。明天是最后一天，所以今天必須要趕到嵐山，最好今天就能見到他們?！?br/>
木下櫻說道。
“這樣啊……感覺就像是古時候日本將軍要上洛參拜天皇一樣?。 ?br/>
陳堯感嘆道，“可是，大先生一直和我們是敵人，在淺草橋就往死里搞我，要不是明里――”
說道這里，陳堯忽然卡住了。其實(shí)也沒有過去多久，一個多月而已，但陳堯卻覺得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很久，那個女孩子的樣子他盡量不去回憶，盡量讓自己忘掉，可是稍微念到她的名字，那種錐心的刺痛就會再次發(fā)作，他好像又看到武田明里雙手叉腰，頤指氣使的瞪著自己的模樣，他覺得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話是這么說，但三山組并不是大先生一個人說了算，還有另外兩位先生在?！?br/>
木下櫻打破沉默。
陳堯隨手擦去眼角的眼淚，他正不斷地變得堅強(qiáng)起來，等他回過頭來，便當(dāng)里剩余的鰻魚塊已經(jīng)沒了，而佐藤的便當(dāng)上卻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看到陳堯望過來，佐藤立刻伸出舌頭在鰻魚堆上舔了一大口，有夠惡心的。
“我看你沒有心情吃，就替你吃??！你繼續(xù)感傷！”
佐藤厚顏無恥地說道。
“櫻姐，你……真的決定要做這個組長？”
陳堯忍不住，還是將憋了一個月的心里話問了出來，盡管沒有接下來多說，但木下櫻已經(jīng)明白他的意思，她直視前方，好似專心開車，三菱EVOX穿過主干道，已經(jīng)朝著通往嵐山的馬路狂奔而去。
“陳堯，對于我來講，九歲那一年就已經(jīng)死了。宮本雪穗已經(jīng)不存在這個世界了，而木下櫻則是不需要擁有自我的。有時候，成為一個道具，并非只有悲哀，也省了很多煩惱，就像是跟著導(dǎo)航儀走，讓你往哪里拐就往哪里拐，讓你往哪里直走就直走，省心省力，然后走到終點(diǎn)?！?br/>
看著木下櫻在內(nèi)窺鏡上露出的笑容，陳堯感覺心頭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扭頭去看佐藤，剛才還埋在飯里的佐藤，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扭過頭去，艷陽高照，車廂里卻蔭涼一片，車窗上，佐藤的臉是那么悲傷。
“櫻姐，無論是宮本雪穗，還是木下櫻，那都是你。你活著就是活著，無論你變成誰……你不應(yīng)該為了某一個人的野心而活，你，應(yīng)該擁有自己的人生和幸福?！?br/>
陳堯說完這段話，心中有一個聲音極其諷刺地忽然響起，“那你呢？”
是啊，那我呢？
我又算是什么？我是誰？我為什么而存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不是也是為了某個人的野心而活？
“陳堯?！?br/>
木下櫻透過內(nèi)窺鏡定定地看著陳堯，陳堯慢慢抬起頭，四目相對，“嗯？”
“雖然我沒辦法背叛那個人，但我很想幫你。我自己雖然這一生沒法再擁有自我，但我希望你可以……那個人已經(jīng)在嵐山了，我會找機(jī)會幫你把這一切的秘密都解開來?！?br/>
陳堯只覺得心跳劇烈，真相或許就在眼前，他有些激動，又有些恐懼。
嵐山。天龍寺。書院。
午后的天龍寺靜謐安寧，除了游客步行在砂石地上所發(fā)出的聲響，就只有禪堂的僧侶們午課的誦經(jīng)聲。寺內(nèi)書院是不對外開放的，所以這里更加安靜，一身白衣的老人站在書院二層樓上眺望不遠(yuǎn)處的曹翠池，手里還握著一本般若經(jīng)。
“荷花開的可真好啊！”
老人感嘆一聲，視線停留在曹翠池里的大片盛開的荷花上，滿眼青碧，的確讓人十分清爽怡然。
蹬蹬蹬！
木質(zhì)樓梯傳來有些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沙彌恭敬地雙掌合十，對白衣老人輕聲說道，“白先生，尹先生問你是要喝菊子茶，還是碧荷茶？”
白先生沒有回頭，午后的風(fēng)吹拂而來，將他披散在肩頭的銀白的長發(fā)吹拂的微微飄揚(yáng)起來，他略一沉吟，沒有回頭，“當(dāng)然是碧荷茶了。”
小沙彌立刻轉(zhuǎn)身下樓，沒過多久，蹬蹬蹬！他又跑了上來，氣喘吁吁，小圓臉上滿是汗水，“白先生，尹先生說碧荷茶準(zhǔn)備好了，你什么時候過去喝？”
白先生依舊沒有回頭，指了指手上的經(jīng)卷，“等我把這一卷看完了就去喝?！?br/>
小沙彌立刻掉頭下樓，沒過多久，蹬蹬蹬的聲音再次傳來，小沙彌累的舌頭都吐出來了，“白、白先生，尹先生問你，什么時候看完？”
這一次，白先生啪的一下用般若經(jīng)敲打在木制窗臺上，“上次不是教他用LINE了么？手機(jī)也有，直接給我發(fā)信不就完了嗎？你這傻和尚，還應(yīng)著他在這么個熱天氣里跑來跑去，真是……”
“噢！”
小沙彌似懂非懂的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頭又要往樓下跑，白先生又道，“唉――問他天龍苑那里什么時候去，丑公婆總要見媳婦的！”
“丑公婆？！”
小沙彌停了下來，轉(zhuǎn)身奇怪地看著白先生，“是丑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吧？”
啪！一本般若經(jīng)直接丟了過來，砸在小沙彌的腦袋上，小沙彌哎喲一聲差點(diǎn)從樓梯上滾下去。
“你才是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