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旗在風中倏倏作響,戰(zhàn)馬則不安地踏動著馬蹄,武士們的視線更不知有多少在空中交錯,只不過這些視線中既有嗜血的狂熱、也有著如利刃出鞘般的冰冷。
一方要向前,一方要阻止,已經(jīng)決定了這將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碰撞。
伯顏是見過大場面之人,當初滅宋的丁家洲(魯港)之戰(zhàn)中,他所面對的,是兵力遠高于自己的、賈似道所率的十三萬精銳宋軍。也許就是從哪時候開始,在他的內(nèi)心里,實際再也沒把這個曾經(jīng)對手放在眼中。
伯顏事先曾盤算過怎么對付靈璧的來援宋軍,在他的看法中,宋軍有很大可能是從泗州方向來,因為他們有水道之利,可以沿運河故道推進。為此他將力求引誘、或者放宋軍前來,在更靠近靈璧的地區(qū)殲滅來援宋軍。
他這個看法的其實很有針對性。
泗州附近水道縱橫,不能完全發(fā)揮騎兵的野戰(zhàn)長處;相對來說,靈璧周圍更多的是利于騎兵馳騁的平原。
此外,宋軍固然已經(jīng)在整修河道,但靈璧周圍的運河故道卻堵塞嚴重,并不能通行。這就使得宋軍不能借助水師,只能面對面的迎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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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室南遷開始,由金到元,在一百多年的南北交戰(zhàn)時間里,運河故道其實一直沒有得到整修。而在此期間,由于洪水泛濫、黃河改道等因素,不僅導致歷史上的淮河出海口發(fā)生改變,就是運河故道的南段也多已損毀。
基于這些因素,在元代開挖了新的運河之后,隋唐舊運河的衰亡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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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伯顏最希望看到的,是宋軍來自濠州方向。
由濠州渡淮水到靈璧,直線距離不過就200多里,不僅比從泗州走水路要近,步行頂多三、四天的時間既可到達,中間還只需要渡過一條沱河。從快速增援的角度說,是一個很好的選項??蓮牧硪环矫婵矗难赝净臼瞧皆鹆甑貛?,也是發(fā)揮騎兵長處的好戰(zhàn)場。
伯顏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對元軍非常有利的情況,只不過他真不能確定宋軍將領(lǐng)會這樣冒失。
但老天給他開了個玩笑,這種情況真就發(fā)生了。
在宋景炎十六年(元至元二十八年)的靈璧之戰(zhàn)中,劉師勇于兵部領(lǐng)命的第二天,即趕到了早已集結(jié)待命的陳吊眼所部軍中,隨后他和陳吊眼一起領(lǐng)兵東下,直達建康。
在建康他向蘇劉義等東南都督府眾人宣示了陛下的詔命,隨即發(fā)出了如下的指令:
蘇劉義坐鎮(zhèn)建康總督后援,他親自率領(lǐng)水師和部分步軍出泗州沿運河古道向前,與另一路領(lǐng)兵出濠州的陳吊眼一起,共同解靈璧之圍。
劉師勇率水師入運河,從后世來看,是宋軍真正打通運河沿線的開始。因為當初凌震等人前出靈璧的目的,就不僅僅是為了搶得某種先機,而是還有為身后的河道整修提供掩護。只不過河道的整修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即使是在宋軍自己動手的情況下。元軍的南下更再度打斷了這個進程。
劉師勇率水師入運河的重要意義,是打通了運河南線由泗州到靈璧的這一段,從而確保了軍需、糧草源源不斷地輸送前來,為宋軍以后奪取宿州、徐州、乃至于北伐奠定了基礎(chǔ)。
但后世也公認的是,盡管劉師勇當時迫切希望和伯顏再度交手,可恰恰因為沿途河道需要整修,他的水師就進展并不快,因此在關(guān)鍵的靈璧解圍之戰(zhàn)中擔任主角的,卻是陳吊眼。
伯顏這時候還不知道他即將面對的宋軍將領(lǐng)外號就叫陳大膽,不過他真的覺得來自濠州的宋軍十分“猖狂”。
他們在越過淮水之后,竟一路向前,直奔靈璧而來,而且很快就抵達了沱河對岸。
伯顏和所有的元軍都知道戰(zhàn)機降臨了:一旦這支宋軍再渡過了沱河,他們就算是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有句俗話叫:槍打出頭鳥。轉(zhuǎn)換到軍事上則變成了“打突前”。)
伯顏是不會考慮“半渡擊之”的,他要的是重創(chuàng)東南宋軍主力。
一旦這支宋軍渡過了沱河,他們就是再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對手是在背水臨敵?不錯,這要是勝了,就是著名的背水陣;可若敗了,那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戰(zhàn)爭就是在人類那么多奇思怪想中發(fā)生的。
只不過這支宋軍真的非常猖狂,從前鋒開始,兵士一旦渡河立刻就列陣。隨著人員不斷地上岸,他們結(jié)成大陣向前推進,擺明是要硬闖到靈璧城下。雙方之間的大戰(zhàn)就此爆發(fā)。
對于靈璧解圍中這一關(guān)鍵之戰(zhàn),后世的史書《宋史·列傳·陳吊眼》中是這樣記載的:
“……時平虜將軍陳吊眼率軍解靈璧之圍,大軍直行百余里,休整兩日后越沱河。吊眼命軍士越河即列陣。虜騎來攻,軍中先以飛炮擲震天雷,再佐以火銃兵三行以擊之,虜騎大潰?!?br/>
伯顏是在以后知道,讓他首次嘗到人生敗績的這支宋軍又稱為“神機師”。只不過他并不知道,這個“神機師”在另一時空中是赫赫有名的“大明神機營”。
(大明神機營的核心之一,就是3600名全配備了鳥銃的火槍兵。)
自景炎十三年某人在兵部噴出了什么“人手一個,陣前一起施放”的鳥語之后,在帝國兵部和工匠們的共同努力下,世界上的第一個步兵用火器,火銃,很快就問世了。
因為有著許老漢的“軍功”例子在前,熱情度極高的工匠們,其后甚至把各種改進品也一個一個都弄了出來。
不過有著“超高眼界”的某人真的是看不上這些原始火器的,甚至是火繩槍也不行。能讓他激動一下的,至少是**時代火器的最高水準,燧發(fā)槍。
因此,不同于興奮的兵部眾人,在看了這些火器的試射之后,他就淡淡地對兵部專掌軍械的茅湘說道:
“茅將軍,此械雖好,可仍有不少缺陷,至少在發(fā)射的連貫性上,現(xiàn)在還不如弓箭?!?br/>
但他最壞的就是,當茅湘等人剛仿佛被澆了盆冷水時,他又說道:
“朕覺得,這個裝藥的過程恐怕現(xiàn)在還省不了,不過在點火上卻能改進。汝等需知,百姓日常所用的燧石就能點火啊。”
好么,有他這樣一句話,兵部和工匠們的事情就更多了。
某人其實知道,作為**時代火器最高水準的燧發(fā)槍,在工藝上要求是很高的,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弄出來。所以,盡管他嘴上說歸說,可實際上,他仍然讓兵部按標準化的方式,配備了3600個火槍兵,并親自命名為“神機團”。
至于什么明代沐英著名的“三段射擊法”,更統(tǒng)統(tǒng)歸于剽竊上癮的他自己名下。
同時他又抽調(diào)了部分騎兵,佐以宋軍原有防御力極強的長槍兵,就此擬定了一個宋軍新的編組。然后交給了兵部,讓陳吊眼所部進行實驗。
自然,某人這個編制也不完全是照搬明代的做法,他所做出的“重大改革”之一,就是放棄了明代神機營笨重的大炮,代之以更便于這時代軍中所攜帶、更輕便、機動性更強的“飛炮”,也就是經(jīng)不斷改進后的投石機。
因為他從明軍和滿清交手的記錄中得出結(jié)論,這個中古時代的火炮發(fā)射速率實在太低,在騎兵沖擊的過程中,所造成的傷害是有限的,它更有效的作用應(yīng)當是發(fā)揮在守城上。
相比之下,用投石機投放的各種類似于宋版手榴彈的爆炸物,打擊距離不僅超過了弓箭,速度更比火炮要快了很多倍,其形成的打擊力度遠遠高于前兩者。
陳吊眼這幫草寇受命之后,如獲至寶,立刻雷厲風行地遵命行事。
開玩笑,三千多火槍兵,放聲響哪得多大動靜?這陣勢就從來沒人見過。為此他們特意選調(diào)了軍中的“老兵”,也就是你必須經(jīng)歷過三次陣,見過血,才能當“銃兵”,這樣在陣前才不會太慌亂。
在他們的實地演練中,以“飛炮”擲出的震天雷和銃兵所形成的聯(lián)合打擊,即使是張世杰也認為,戰(zhàn)馬在這樣的場合下,就是沒傷,也會受驚亂竄。
伯顏不可能知道,他真正在面對的,是一支“邪惡的黑手”,所以他一世的英名毀于靈璧城下,也就真的不可避免了。
不過后世的研究者看法與上述則頗有不同,他們認為:
宋、元之間于景炎十六年(元至元二十八年)所爆發(fā)的大戰(zhàn),無疑是這場長達近百年戰(zhàn)爭的一個重大轉(zhuǎn)折。并且還有相當多的人認為,北元在此戰(zhàn)中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他們從總體上低估了宋軍的戰(zhàn)力和實力。
他們就指出,當時北元帝國的眾人,從上至下包括忽必烈和伯顏,實際仍有著當年一路南下、席卷南宋的驕橫心態(tài)。反映在此戰(zhàn)上,就是他們沒有經(jīng)過充分的準備就大舉南下。因此,除了在一開始元軍達成了某種突然性,其后卻陷入了被動的境地。
反觀宋帝國方面,由于早已預(yù)料到此戰(zhàn)的到來,可以說一直在精心準備,所以他們不僅給予了北元強有力的反擊,并扭轉(zhuǎn)了整個戰(zhàn)局,奪回了雙方之間的主動權(quán)。
自然,于所有人的眼里,期間最關(guān)鍵的一役是靈璧解圍之戰(zhàn)。在他們的解讀中,這不僅是雙方的一次主力對決,而且從軍事史的角度說,它更意味著一個新的軍種、火槍兵開始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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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的戰(zhàn)斗真不是俺所長,以后不寫了,寫點“勾心斗角”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