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02

    “你認識阿毛的娘親？”小女孩神色有些異樣。

    “有問題嗎？”我歪著頭注視著她，并未察覺出自己話語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方才一個轉(zhuǎn)身就找不到那祖孫二人，只記得他手里拎著把有些年代的二胡，和一個磕了一個角的粗瓷碗，應該是賣唱的才對。

    “沒有問題，姐姐，跟我來，我這就帶你去阿毛家?！迸⑴d奮的拉起我的手，一路小跑，在小巷子里一路左拐右拐，最后指著面前破落的院子興奮的喊：“到了，這就是阿毛家?！?br/>
    “阿毛！阿毛！你娘親的朋友來看你了，給你帶了好多糖葫蘆！”小女孩突然松開了我的袖子，蹦蹦跳跳的跑進了破舊的院子。

    這是家典型的農(nóng)家小院，木板粗略拼湊的大門，兩間低矮的房屋，院子一角用籬笆隔出一方地面，種了幾顆大白菜。一只母雞領(lǐng)著一群小雞在院子里散步，系在兩棵樹上的繩索搭著幾件還在滴水的粗布衫。

    “姑娘，你找誰？”正當我環(huán)顧四周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內(nèi)傳出，老人護著懷中的孫兒，疑惑地盯著我：“姑娘衣著不菲，看您也不是什么鄉(xiāng)野農(nóng)夫，我家媳婦應該沒可能會結(jié)識這位姑娘吧？”

    “我們有過一面之緣，今日見令孫長相如此近似，這才有心前來拜訪?！蔽覝睾偷男χ?，取下一串糖葫蘆沖男孩招了招手，“阿毛是吧？你不是想吃糖葫蘆嗎？姐姐給你帶來了好多糖葫蘆呢?！?br/>
    “我……不吃陌生人的東西?！眴咀靼⒚哪泻⑶忧拥目s在爺爺身后，兩只眼睛骨碌碌的打轉(zhuǎn)。

    “小姐，您一定是找錯人了?！眱蓚€老人緊緊護著自己的孫兒，那警惕的目光反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在我即將放棄的時刻，阿毛卻掙開了爺爺?shù)氖直郏诰嚯x我三米的自認為“安全”的地帶停下來，一雙水靈的眼睛布滿希翼，“姐姐，你真的見過我娘親嗎？她高嗎？漂亮嗎？有沒有跟你一樣的神情？”

    “你沒見過你娘親嗎？”心底某處輕輕顫動，一種類似同病相憐的感覺占據(jù)上風，我看似動也未動，一個瞬間，手卻搭在男孩頭上，我蹲下來，愛憐的輕撫男孩的發(fā)絲，“你娘親跟姐姐一樣漂亮，脾氣要比姐姐溫柔，你去照照鏡子就能看到你娘親的樣子。”

    “真的嗎？姐姐你沒騙我？”

    “真的，這么多串糖葫蘆就是你娘親托姐姐送你的禮物那?！鄙焓值膶⒄浦械哪竟鞑逶诘孛?，足以使他小小的身子可以夠到的距離，我扭頭注視著欲言又止的兩位老夫婦，微微一笑：“方便談談嗎？”

    破舊的房間里，我注視著窗外小心翼翼舔著糖葫蘆外透明糖衣的男孩，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么，什么故友都是騙小孩子的，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剛剛在路上碰到這孩子，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是……看到了我小時候。”我托著腮，思緒有些迷茫，“不過，他比我幸福多了，至少還有個愛他的爺爺跟奶奶?！?br/>
    兩位老人猶豫很久，遲疑道：“姑娘……也是從小失去父母嗎？”

    “不，我父親很愛我?！蔽覉远ㄩ_口，隨即卻又苦笑出聲：“至于我娘親……”

    “不好意思啊姑娘，提到你的傷心處了，節(jié)哀啊?！?br/>
    節(jié)哀嗎？

    我的母皇，你要真的是從小便是不存在，是不是我會像這孩子一樣對你存在滿滿的愛與幻想？

    可惜……我生于暗爭不絕的深宮，沒有親情一說只有是否足夠價值的皇室，冷血，是我對母皇的唯一印象，對整個皇室的所有看法。

    如果，我也不過是農(nóng)家小院的一個小小平民家的女兒，是不是，可以真正感受到所謂的母愛如水？

    可惜……沒有如果，我生在宮廷，就已經(jīng)注定了我的命運，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無法逆轉(zhuǎn)的命運。注定得不到尋常人家的幸福。

    “姑娘這是要出遠門嗎？”像是看出了我的苦笑，男孩的奶奶碰了碰爺爺?shù)男渥?，一臉笑意的看著我：“不管怎么說，您這么做讓阿毛很開心，我們也沒什么能幫上忙的?！彼⒁曋沂种械陌?，“要是不嫌棄的話，在我家住幾天再走可好？也算盡盡地主之宜。”

    “可以嗎？”我淡淡笑了笑。

    老人看著我的衣服，又掃掃四周的墻壁，突然有些窘迫，“就是……就是怕沒什么東西可以招待姑娘的。”

    “看您說的，怎么也是打攪你們，住宿費我就不掏了，這請你們吃個飯還是要的?！蔽艺f著從懷里取出一張百兩銀票，“說好了不許推辭，姑娘我別的沒有，一點錢還是拿的出的。”

    “要不了這么多的……”

    “這……這實在是太多了……”

    “哎，這可就不對了哈，這幾天我可是除了吃飯什么也不做的，蹭吃蹭喝不洗碗不掃地不做飯……”我翻翻白眼，“就這樣了，晚飯交給你們了，我出去和兩個小不點呆一會，呵呵，還是童年比較無憂無慮啊?！?br/>
    出門是一片明媚的陽光，伸手遮住眼睛，隔著縫隙愜意地仰望水藍的天際。好久沒這么開心了?？鞓饭皇亲约簞?chuàng)造的，我微笑的扭頭看向兩個蹦蹦跳跳的孩子，她們臉上充斥著我童年所沒有的快樂。

    這樣，就夠了。隨處找了棵大樹，腳尖踩踏樹干躍上最末的一根粗枝，頭依在樹干上，我愜意的瞇縫著眼睛，任由溫暖的陽光，隔著葉子的縫隙，斑駁的灑落在面上。

    垂下的袖子突然被人輕輕的拉扯著，我懶散的低頭，溫和的看著神色怯怯的小家伙，“阿毛，找姐姐有事嗎？”“大姐姐……我可以把糖葫蘆分給小伙伴們嘗嘗嗎？”阿毛在樹下踮著腳，一雙眼睛眨呀眨的，滿是希翼。

    “可以啊?！蔽液眯Φ淖⒁曋?，伸手拍了拍他毛絨絨的小腦瓜，“糖葫蘆姐姐已經(jīng)送給阿毛了，阿毛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br/>
    “哇～好棒哦！姐姐，閉上眼睛好不好？”阿毛興奮的原地打轉(zhuǎn)，笑嘻嘻的讓我閉上眼睛。

    “呵呵……這是什么？”等我睜開眼睛，注視著手中的糖葫蘆時，阿毛已經(jīng)搖搖晃晃的背著那插滿糖葫蘆的棍子走遠了，遠遠的聽到稚嫩的童音回蕩在空曠的小巷：

    “姐姐！那是阿毛挑出來的最大最紅的糖葫蘆哦！一定是最甜的！”

    “呵呵，”我轉(zhuǎn)動著指尖的木棒，顆顆紅透的山楂在陽光下折射出蜜糖的色澤，試探著咬下半顆，確實很甜，夾雜著淡淡的酸，我注視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唇角蕩漾著一抹淺淺的笑。

    太陽已過正中，我不止一次的凝視敞開的大門，那道小小的身影始終沒有蹦跳著回來。

    “大娘，阿毛還沒有回來嗎？”我握著吃剩三顆的糖葫蘆，心底有抹無法言明的焦慮，這么久了，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小孩子就是貪玩，姑娘不用管他，第一次拿那么多糖葫蘆比較開心，一會就自己跑回來了。”老人臉上蕩著微笑，伸手往爐子里添著木材。

    “哦，大概是我多想了?！蔽矣杂种梗K是不想破壞老人的心情，“我出去下，去去就回?！狈碥S下樹枝，我有些焦急地朝阿毛早上離開的方向追去，身后傳來老人不知所措的呼喊：“姑娘，飯就要做好了，早點回來！”

    “我會的。”會帶著阿毛一起的。

    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的環(huán)境，我怕失去身邊任何一個人，神經(jīng)總是特別敏感，阿毛，希望這次真的是我神經(jīng)質(zhì)的錯覺。

    不要出事……好不好？

    小巷的泥土有些松軟，一個個小腳印歪歪扭扭的鑲嵌其上，一深一淺的腳印看的出來小家伙扛著那么多糖葫蘆有些吃力，但是突然間想到，那么重的糖葫蘆，還是被我那么深的插在地上，憑這么個小家伙怎么可能拔的出來并且走這么遠的路？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這些不重要了，腳印斷在一座小土堆旁，幾個稍大的孩子叼著口中的糖葫蘆，吐著與年齡不符的話語。鮮紅的糖葫蘆滾落一地，刺目的紅艷。

    “呸，嘿嘿這家伙竟然想用糖葫蘆來收買我們，不自量力?！?br/>
    “切，沒爹沒娘的雜種，幾根糖葫蘆我們就會認同他有娘嗎？天真的家伙。”

    “你們幾個，”我停在他們面前，右掌緊攥著掌心的糖葫蘆，面色陰沉的可怕，“把阿毛弄去哪里了？”

    “……你……你是誰啊。”

    “對，對啊……憑什么這么跟我們說話……”

    面對幾個小兔崽子結(jié)結(jié)巴巴的強撐面子，我卻沒有時間陪他們繼續(xù)消耗，一掌掃向一側(cè)的斷壁，青色的磚頭搖搖晃晃，一陣脆響后，攤倒一地，“再問你們一遍，阿毛現(xiàn)在在哪里？！”

    “他……他可能去西邊山坡上的土堆那里了，他一直認為他爹娘在里頭埋著……”

    “雜碎……”我微微咬牙，臨走前靴子掃帶幾顆石子擲向面前他們的膝間的穴位，一個發(fā)麻全部跪倒。我沒有用太大力道，疼不到哪里去，看在他們年齡不大的份上全當替他們父母管教管教。

    沒有回頭，我腳下如風，眼觀八方，沿途搜尋那道令人心疼的身影，阿毛，你在哪里？

    從小便失去母皇寵愛的我，知道失去父母的滋味，那定是比我更加痛苦萬分的事情，那般乖巧的孩子，怎么受的了同伴如此的欺凌？

    “阿毛！阿毛！你在哪里？回答姐姐！你在哪兒？！”

    空曠的山頭雜草叢生，雜亂地隨著陣陣冷風肆意搖擺，我焦急地環(huán)顧四周，心底有種莫名的疼痛，明明第一次見面，為什么就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明明只是帶點同病相憐，為什么卻是這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