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林書南的去向,羽鳥十香裝模作樣地想了半天,最后說道:“我好像聽說過,他到隔壁鎮(zhèn)上去了?!?br/>
兩夫妻終于得到了一個還算有點用處的線索,隨即匆匆告辭離開了。
“他們肯定會到隔壁鎮(zhèn)上去。”和利含情、羽鳥十香一起看完錄像,我說,“其實說不定可以把話說得更遠一點,讓他們追到阿爾卑斯山去?!?br/>
“這下幫到你了嗎?”利含情說。
“當然,謝謝?!蔽艺f。
“不過,以后可別再叫我做這種事情了?!彼f,“說真的,我挺……不安的?!?br/>
“嗯,畢竟是那兩個人,其實我也不想讓他們到處奔波?!蔽艺f,隨后長嘆了一口氣,“老實說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不過,如果他們再次出現(xiàn)的話,麻煩你繼續(xù)瞞下去。”
“我很累的。”她好像有些生氣了,“面對那兩個人……雖然很多話都不是說謊,但我知道那是欺騙。欺騙就是奪走一個人知道真相的權(quán)利,那是犯罪你知道嗎?”
她的語氣很重,說得我有點愣。欺騙?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一點,但我沒有深入考慮過這一點,我連為什么要瞞著他們都不是很清楚。因為,如果要追究下去,就毫無疑問要知道他們的具體身份、目的,知道他們和林書南之間究竟發(fā)生過什么。然而,這些都是林書南不愿意告訴我的。
事情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我站在林書南這邊,是因為我相信他不是壞人,也是因為我尊重他的秘密,不去深究。但是,當我已經(jīng)不得不為這個秘密去說謊的時候,去把兩個至少看上去并無什么邪惡之處的人騙得到處跑的時候,我所做的事情已經(jīng)越界了。
“抱歉?!蔽覍檎f,“以后不會再讓你做這樣的事了?!?br/>
“那你自己呢?”她說,“要是他們再次出現(xiàn),你還會繼續(xù)瞞下去?”
“我也不會,至少在知道真相前,我最多是保持沉默而已?!蔽艺f,“因為我現(xiàn)在做的事情,可能是對的,也有可能是錯的。我不能一錯再錯。”
她扭頭看看我,說道:“那么,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再參與了。”
“辛苦你了?!蔽艺f,“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幫得上的地方,你可千萬別客氣?!?br/>
她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說道:“這個視頻,你們可藏好了,要是被別人發(fā)現(xiàn)我們**的話……”
“當然?!蔽艺f,“我會在移動硬盤存一個電子版,照相機里的就都刪了吧?!?br/>
后來幾天,那兩個熱你都沒有再出現(xiàn),我也算是安了一點心,繼續(xù)沉入緊張的考前復習狀態(tài)。
這個周末,我沒有見到林書南。我想,他大約是去看袁芊驪了吧。
復習的日子真無聊啊……
周日的下午,又是一個雪后初晴,我終于待不住了,要是再這么一直學習下去,我保不準會瘋掉,但是,當我升起玩一會兒,或者是睡一會兒的念頭的時候,我的心又被強烈的愧疚感俘虜了。思來想去,我決定扔硬幣來決定――正面,我就出去走走;反面,我就吃點東西睡了;如果立起來,我就做家務(wù);要是摔碎了,我就去學習。
最終結(jié)果是,正面。
于是我背著包出門,我最近喜歡上了雪后冷絲絲的空氣,和其他時候比起來,這種空氣顯得與眾不同,而這,也是在復習期間極少數(shù)的能夠與眾不同的東西了。我背著書包,是為了走累了的時候隨時可以坐下來學習。
去哪兒呢?
在鎮(zhèn)中心附近,有一個很小的綠化帶,我朝那個方向走去。
這時節(jié),花壇里的花早已敗光,大多數(shù)樹木也是光禿禿的了,綠化帶人很少,只有一兩個人坐在長椅上看書。我記得自己第一次來的時候,有一群小屁孩在這里玩,鬧得不行,以至于我對這地方的第一印象很差。而現(xiàn)在,如此清凈的場景,雖然顯得有些寂寞,但給人一種自由的感覺。
一陣風吹過,我看見遠處樹杈晃動,上面的積雪嘩啦一下灑下來,落在地上,那種場面蔚為壯觀。我在國內(nèi)很少能見到這樣的場面,不由覺得有些新鮮。我一時也忘了自己還是個處于復習迎考狀態(tài)的學生,只顧著看風景去,同時心里深深悔恨沒有像羽鳥十香那樣隨身攜帶照相機。
走著走著,我聽到后面有人喊:“喲,那不是小……小史嗎?”
我沉醉于景色的時候,通常注意不到周圍的環(huán)境。因此,我一時沒有意識到那人是在叫我。直到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我才回過頭,看見柳泉的親生父母站在面前,頓時一驚。
“張……叔叔,賀阿姨?!蔽艺f。賀阿姨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很沉的樣子。
“最近沒怎么見到你啊。”賀阿姨說,“好像瘦了?!?br/>
“最近快考試了,忙。”我說,“忙著學習,忙起來幾天幾夜不睡?!?br/>
“今天是出來散散心嗎?”
“嗯,偷個閑?!蔽艺f。
賀阿姨點點頭。這時候的她,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
“你們跟柳泉那邊……相處得怎樣?”我小心翼翼地問。
賀阿姨思考著說:“雖說沒什么矛盾,但是那孩子……總之是和我們不太親?!?br/>
“這才過去沒多久呢,感情的事兒得慢慢來。”我說。
她搖搖頭,無奈地笑笑:“我們怎么能不心急呢?唉,我是希望早點搬過去跟他一起住,但是那孩子雖然沒反對,好像也不大熱心的樣子。唉……”
“那,你們打算搬嗎?”我問。
賀阿姨回答:“還是要看看他的想法吧。還有改姓那件事……每次一提起來,那孩子就把話題往別處帶。你說,他是不是不樂意啊?”
我很想說姓氏其實并沒有那么重要,柳泉都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到底跟誰是一家人,其實也沒有那么重要,但我沒有說出口。在這件事上,這兩人的觀念還是相當傳統(tǒng)的。
“他不是那種一下子就能動感情的人。”我說,“得耐心一點?!?br/>
她無奈地笑笑,說:“我們正準備上他家去呢,你也一起去吧?!?br/>
我尋思一下,去了不知道會不會尷尬,不去吧,一個人待著也怪無聊的,況且我也好奇他們跟柳泉的相處模式。于是我把手伸進兜里,隨手掏出一枚硬幣――嗯,正面朝上,那就去吧!
柳泉開的門,神情淡漠地將我們迎進屋,去泡茶,那一對夫妻倒是比第一次來時自在了很多,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張叔叔指著玻璃櫥柜里的一樣東西說:“喲,上回沒見著這個,是新的。”
我走過去一看,那是一個裝飾用的小雕塑,雖然我不太懂藝術(shù),但我知道那是絕對的藝術(shù)品,那是兩個女子的像,那漂亮的流線型,還有那文藝復興式的袒胸露乳,將人體的美表現(xiàn)到了極致。暴露,但絕不顯得下流。
“這叫《游》?!绷f。
夫妻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賀阿姨先開口道:“我不太懂得這種東西?!?br/>
柳泉笑笑,說:“坐吧,要看電視嗎?”
他們搖頭,柳泉把茶端到他們面前,給我的則是可樂。
“我聽說最近快考試了。”賀阿姨說,“怎么樣,忙嗎?”
“有點吧,還好。”柳泉說,“平時多用功一些的話,考試周也不會特別艱難?!?br/>
“他可是大學霸?!蔽艺f,“在熱門專業(yè)都能拿獎學金那種?!?br/>
賀阿姨不禁笑了。柳泉對我搖搖頭,用溫柔得可怕的聲音說:“蘭蘭,何必這樣夸我呢?!?br/>
這天下午,賀阿姨、張叔叔一直在和柳泉閑話家常,看起來,他們已經(jīng)毫無芥蒂,但我仍然可以感受到一種隱隱約約的距離。晚飯前,我說我還要去自習,先行離開了。道完別向街上走去的時候,我聽見背后張叔叔對柳泉說道:“泉兒啊,你說你在家里放這么個雕塑,不太好吧……”
我走在街上,掏出手機。林書南這家伙啊,一整個周末不聯(lián)系我也就罷了,竟然連個贊都沒給我點。我正想著他是不是忙得要命,手機就適時地響了起來,正是林書南打來的。
“喂?”
“是我?!彼f,“我剛從療養(yǎng)院出來?!?br/>
“我猜到了?!蔽艺f,“情況怎么樣?”
“不怎么樣。”雖然很不明顯,但我聽出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你那邊呢?”
“老樣子?!蔽艺f,“掛科的前奏?!?br/>
他沉默一會兒,說:“你會唱歌嗎?”
“唔,不大會?!蔽艺f,“不如說這是我的弱項?!?br/>
“你能不能唱個歌給我聽?”他說。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蔽艺f,“先提醒你,真的很難聽!”
“沒事?!彼f。
我看看周圍,還好人不多,于是我在大馬路上像一個神經(jīng)病一樣唱起來:“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都做成,烤全羊……”
電話那頭:“……”
我換了個調(diào)子:“如果天黑之前來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你在大街上?”
“嗯?!?br/>
“那你臉皮也真夠厚的?!?br/>
其實我的臉已經(jīng)有些發(fā)熱了。我說:“算了,唱不下去了,我還是回去再給你唱。”
“不用了。”他說,“說點別的吧,我有話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