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晌午。
五殿下小七下了課,便來了聽蘭水榭。
“蘭姐姐,小七來看你了?!比宋吹铰曄嚷?。小七噔噔噔上了臺階,不一會便出現(xiàn)在二層樓的入門處。
“小七,你來了?!蔽纷榆俺鰜碛?,臉上帶著微笑。
“蘭姐姐,你現(xiàn)在真的成了小七的姐姐了?!彼_心的拉住她的衣袖,直詢問她過的好不好……
幾句敘聊過后,小七便吩咐身后的小太監(jiān)打開之前拎著的一個木箱,一片白色的毛茸茸露了出來,展開來,原來是一件披肩。
小七將披肩拿到手里,道:“這是小七前些時日打獵獵得的白狐皮毛制成的披肩,送給蘭姐姐,賀姐姐賜封公主之喜?!闭f著將披肩遞到畏子馨的手上。
“小七學射獵了啊?”畏子馨笑問。
“嗯。皇帝哥哥派人教了臣弟騎射。小七要向皇帝哥哥學習,爭取做個騎射高手!”他壯志在胸,信誓旦旦道。
“好!”畏子馨真心的替他高興,拍了拍他肩膀,不禁道:“小七,這陣子又長高了呢!”
“嗯!”小七撓撓頭,秀氣的五官也隨著身體的長大,愈加清俊起來。
臨近午飯時間,畏子馨便留了小七下來一起吃午飯。
趁著宮女太監(jiān)均不在場的當口,畏子馨將一張折起的紙條塞到小七手中,悄聲道:“小七,幫蘭姐姐把這張紙條盡快送到刑部尚書樸逸云手上。切莫叫其他人知曉?!?br/>
“這是……”小七見畏子馨搖了搖頭,便不再多問,只把紙條攥緊在手中,口中道:“姐姐放心,小七下午就去刑部尚書府?!?br/>
畏子馨點了點頭。
吃完了午飯,小七便離開了汀蘭水榭。
……
夜已深沉,風也輕拂,一池春水微皺。
一個頎長身影從湖面輕輕略過,蜻蜓點水般在水面起伏了幾下,最后悄無聲息的落在了汀蘭水榭的三層樓臺上。
三樓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畏子馨從里面出來。
籍著月光看到樓臺上站著的男子,畏子馨小聲道:“來人可是樸逸云樸大人?”
“在下正是。”他答道。
“我是畏子馨?!彼詧笮彰?。
“大小姐?!敝灰娨簧砗谏珓叛b的樸逸云抱拳施禮道。
“今日叫你來,是請你協(xié)助我離開皇宮?!彼北贾黝}道。
“好,大小姐有需要盡管吩咐,在下自當竭力?!彼忠槐砻餍囊?。
于是,畏子馨便將她的計劃,告知了樸逸云,樸逸云也一一記下來。
“大小姐計策,在下已知曉。這就回去準備?!庇谑?,他便又掠過湖面,如飛鳥般,幾個高低起伏,便遠去了。
……
“如意,去替我尋一把箏來?!蔽纷榆胺愿?。
“是,公主!”
……
坐著輦輿的皇帝,遠遠聽到一陣琴音傳來。
那聲音悠揚起伏,婉轉(zhuǎn)動人,那音律,似乎在哪里聽過。
“等等。”從輦輿走下來的皇帝,一路循著琴音,來到了汀蘭水榭之外。
這曲子,聽的真切,劉煜憶起來了,乃是當初在云龍城內(nèi),城主家大小姐畏子馨所奏。這曲調(diào),他曾親自彈奏過,卻是不會錯的。
他眼神深邃的望著這座樓宇,怎么會,怎么可能會在他的后宮,在這汀蘭水榭中有人奏起它。
這背后,到底隱藏了些什么……他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來到二樓,只見廳堂內(nèi)沒有一個宮女和太監(jiān),內(nèi)間房屋門微闔,裊裊琴音,正是從這扇門后傳來。
推開門,他看到當中正擺著一把秦箏,一雙纖白素手在琴弦上來回撥動,彈琴者穿著白色廣袖留仙裙,身形纖細,頭上一頂白紗帷帽,娟娟素紗擋住了容顏,隱隱約約看不清……正是如此神秘,漸隱漸現(xiàn),這一番畫面,才更顯得飄然出塵,仿若仙氣繚繞在她身側。
看著聽著不禁出神了許久,待曲子奏罷,皇帝輕聲喚她:“蘭馨兒……”
“皇上,您還記得這首箏曲嗎?”她的聲音猶如空谷百靈,正是蘭馨兒的聲音。
這場景不禁喚起了他埋藏心中的記憶,這聲音,與那畏家大小姐的聲音,竟是如此相像。
“朕,記得……”他不禁陷入了回憶。
……民女所奏,乃是一曲名為《相思》的箏曲,是母親親授。外界并沒有……
這是當初畏小姐的話,他想起來了。
她說,城外并沒有,為何,他會在他的宮中聽到這首曲子……
難道,蘭馨兒與云龍城,與那畏家大小姐有關?此刻,他睜大了雙眼,走近了幾步。
“馨兒,你是?……”他帶著極大的疑惑,問道。
“民女,畏子馨參見皇上!”她飄然起身,給劉煜行了一禮。
“不,你的聲音明明是蘭馨兒……”他不覺瞇起了雙眼,內(nèi)心極度震驚。
“民女不才,習得一術,可變換容貌,稱為易容術?!彼K是向他坦白了。
易容術?江湖秘術,蘭馨兒,不,畏子馨竟會這種秘技,只短短一瞬,他的心中早已百轉(zhuǎn)千回。
“所以,你真實的樣貌……并非是之前那樣……”他感到一陣陣波濤洶涌的難以自制的怒意,
“為何騙朕?!”他凌厲的聲音質(zhì)問她。
“欺騙皇上,實屬無奈之舉?!彼穆曇舨⒉惑@慌。
這份從容不迫更加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加緊幾步,走上前去,抬手便撩開了她面前的白紗。
一張小巧的臉蛋露了出來,眉不畫則黛,目含秋水,瓊瑤粉鼻,朱唇一點似紅櫻桃,膚若凝脂,神態(tài)嫻靜。配上那一身白色衣裙,如此纖塵不染,美麗脫俗。
她美的就像是九天上的仙女下凡,令人沉醉,令人神往……
“所以……這……才是你的真容?”他看的許久不曾言語,待緩過神來,只訥訥的問道。
“是?!彼p聲肯定道。
“為何騙朕?”再一次問起,他話中的怒氣消減了一些。他這才恍然想起,在云龍城時,就曾聽聞,畏家大小姐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現(xiàn)如今看來,這話并不為過。似乎對著這么美如謫仙的人兒,怒意相對竟是一種罪過。
“請皇上莫要生氣,這其中過往緣由,待民女向皇上說明。”于是她將自與皇上在云龍城見第一次起直到入宮的以往經(jīng)歷,一一向他敘述了一遍。
她的話音雖然輕柔,但卻隨著情緒委婉起伏。說到最后,連皇帝也覺得,她的所作所為,不論當初是為了找妹妹出城,還是為了報蘭夏禮的救命之恩易容進宮,乃是合情合理,即便騙了自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現(xiàn)如今,民女被皇上您封為公主代國和親,但是民女實不想嫁給金國國王。”她向他坦白。
“那你當時,為何要答應完顏光英,要去金國?”說到此處,他的話里又沾染絲怒氣。
“這其中的誤會,民女不想詳敘?!彼拖骂^,眼上的羽睫扇了幾扇,眼中又有些許淚意。
望著她悲傷的神情,他竟不忍心再多問。
“現(xiàn)在,你打算如何做?”以皇上對她的了解,沒有想好后續(xù)的打算,段不會如此貿(mào)然的走這一步。
“皇上您的后悔,金國國王的婚約,民女現(xiàn)在,只能以死來脫離這一切了?!彼従彽?。
“不……”皇帝聽她說到死,胸中至痛,本能的說出了不字,又思慮了一番她的話,他似有些明白了,“馨兒的意思是,你要死遁……”
“皇上圣明?!彼哪樕细‖F(xiàn)出微薄笑意。
見她美若天仙的笑容,他差點失神在這容顏中?!澳擒皟阂绾嗡蓝莘ǎ俊?br/>
“民女已找了樸逸云樸大人,他掌刑部,刑部大牢,必有死囚,想為我找一個尸身,作為替身并非難事?!?br/>
“樸逸云?”他的腦海中現(xiàn)出那一個臉蛋比女人還美的男子。
“不瞞皇上,樸大人,正是我云龍城的人?!蔽纷榆疤拐\相告。
“什么?!”他又一次感到震驚。
難怪,樸逸云并不依附于宰相黨派,原來,他所效力的乃是云龍城。
他稍瞬便平復了情緒,又道:“你如此坦白相告,不怕,朕對你們有所顧忌?”
“皇上,云龍城,雖然曾經(jīng)被朝廷通緝,但是,兩年前,卻也已經(jīng)因為剿滅天鷹幫有功,朝廷已撤回了所有緝捕之令。云龍城并非反朝亂匪,而是一處世外桃源。皇上,您當初所中的毒,難道不是云龍城中神醫(yī)所解?”畏子馨的聲音并不大,但卻字句錚錚,她睜大了一雙美目看著他。
這一問,使得劉煜當場無法辯駁。的確,云龍城,曾對他有救命之恩。
“先前你說找到尸身,然后呢?利用你的易容術?”劉煜轉(zhuǎn)了話題,點到了重點。
“不錯?!彼c了點頭,
“你既已和樸逸云商定好計策,為何要對朕坦白相告?”他心中不覺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因為,這皇宮畢竟是您的后宮,沒有皇上從中幫助,我們恐將有疏漏。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那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造成禍國殃民之患……”她知道,她的這一計策,也是兵行險招,若不先告知皇帝,若沒有皇帝協(xié)助,恐難成事。
另外,她也有私心,或許,在結束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之前,在離開之前,應該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讓他知道和他有這一段經(jīng)歷的人,是什么真面目,就像小七所說,連自己所愛之人,都沒有見過真容,豈不是太過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