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駿的暴怒來得莫名其妙又氣勢洶洶,但沒等別人解釋,他自己又猛然間反應(yīng)來過來。
他家予寧是什么樣的性子,現(xiàn)在對他又是什么樣的感情,難道他還不了解?他不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怕傷到邱予寧而不敢直接坦白他們的父子關(guān)系嗎?再說,沈西威是他親自栽培起來的死忠心腹,為人本分踏實,也深得他的信任,絕不是色膽包天敢勾引他的“小兒子”的人。
更何況,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倆當真有一腿,他趙承駿又能用什么立場去暴怒?
這個念頭一起,趙承駿心頭一涼,地獄之怒刷的又收了回去,而且半點也沒敢剩下。
因為邱予寧已經(jīng)閃身出門,站在他身前,語速極快又略顯郁怒的向他解釋:“我和沈哥剛才純粹在對練,我連手都沒碰他……”邱予寧的確想發(fā)火,剛才趙承駿的表現(xiàn)完全像是捉奸在床似的,他能信任趙承駿,趙承駿就這么看他?趙承駿連這都能懷疑到那種地方去,未免太過分了吧!
趙承駿此時也注意到了,邱予寧和沈西威的衣裳雖然略顯凌亂,但都穿得完好,而且他們身上都有彼此的大腳印子。趙承駿心下混亂,也沒敢看邱予寧,只深邃的盯著沈西威:“你跟我來?!?br/>
邱予寧心頭大怒,話也戛然而止,情緒完全內(nèi)斂,沉靜分不清情緒的盯著趙承駿。
趙承駿面不改色,心跳卻怦怦的越發(fā)不安。他仍不與邱予寧對視,只悄悄咽了咽唾沫,什么也沒再說,就那么威儀泰然的雙手插兜,示意沈西威跟上。然后他淡定的轉(zhuǎn)身離開,步伐穩(wěn)重得很,好像剛剛那個暴怒兇狠幾乎要擇人而噬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但沒等他走出三四步,邱予寧猛的躍起,用盡全身力氣往他屁股上兇狠的踹了一腳!
你再拽!你再禁欲!你再胡亂猜疑!當我好欺負是不是?邱予寧狼性激發(fā)了。
趙承駿如果對敵,自然能及時應(yīng)對,或反擊或躲避或防御??墒乾F(xiàn)在攻擊他的人是他的前愛人現(xiàn)兒子,而他偏偏還心虛混亂得要命,一時竟沒敢動用異能,可被邱予寧這一腳給踹得不輕。就見趙承駿順著邱予寧的腳力直往前竄,蹭蹭蹭往前沖出老遠,他才勉強扶住墻壁沒被踹趴下。
嘶,小兒子被他當狼崽子養(yǎng)的,野起來忒狠,他屁股疼得好像已經(jīng)裂成四瓣了。
趙承駿英俊的面龐紅得簡直要滴下血來。
沈西威那邊才剛剛舒了口氣呢,這一下又被驚成了面癱,背后直冒冷汗。
趙承駿忍痛重新站好,迅速運功恢復(fù)了臉色。他也沒有回頭,只深吸一口氣,從容的拍了拍屁股,然后雙手插兜,繼續(xù)挺拔沉穩(wěn)的往前走。幸好剛才他將鐘實嚇跑時,周圍早就沒人了。
邱予寧這才繼續(xù)道:“我和沈哥收起異能,只用拳腳對練。我悄悄施展了靈甲術(shù)作弊。你也知道,我的靈甲術(shù)緊貼肌膚,氣息波動本就極小,在我的刻意掩飾下,沈哥又沒有對我懷疑,所以他事先就沒能察覺出來,對練時他屁股被我踹得夠嗆。等他察覺出來我有靈甲不會受傷,他就狠狠踹了回來,踹完嫌我作弊,他死活不愿再跟我對練,所以才開門要走。你來得太巧,正當時候。”
邱予寧又向沈西威歉然道,“沈哥,他要是胡亂發(fā)飆,我會在力所能及之內(nèi)給你出氣?!?br/>
邱予寧不會仗著自己和趙承駿戀愛就妄自尊大得寸進尺,但他也不會妄自菲薄自甘卑微。他有自己的定位,他是趙承駿的野心承載器、極重要心腹、戀人甚至愛人……他自己也極其喜歡甚至已經(jīng)愛上了趙承駿,那么,他必須站穩(wěn)一個不卑不亢的地位。他不蹬鼻子上臉,他也不任人拿捏。
邱予寧說完,利落的轉(zhuǎn)身回了休息室,“砰”的一下關(guān)緊了門。
沈西威注意到:原本停住腳步聽邱予寧解釋的家主,在聽到門關(guān)緊時,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
二十多分鐘后。特殊運輸飛行器中的專用辦公室里。
趙承駿自從回來就一語不發(fā),直到現(xiàn)在他也是坐在書桌后面深沉的沉默著,宛如一尊死寂的石雕。沈西威也默默的放輕了呼吸,在書桌前三米外筆直端正的站著,平靜的等候主子發(fā)落。
趙承駿突然心中一狠,沉眸張口道:“你……”一個出口,連趙承駿自己都怔了下,他的聲音居然壓抑堵塞得異常沙啞。趙承駿話音止住,又順勢沉默了下來。咽回差點當真出口的決定,竟讓他心中微微一松。片刻后趙承駿才找回聲音,緩緩的道,“出去吧。去陪予寧說說話。”
沈西威逃過一劫,恭敬的后退兩步才轉(zhuǎn)身離開。他走回邱予寧所在的休息室門外,敲響房門時,皺眉想著,以后絕對不能再跟予寧小子對練,這種事情實在危險得很,簡直是在拿命拼。
……
下午快到4點的時候,特殊運輸飛行器回到了座落于中柏市的鼎世商行根據(jù)地。
邱予寧在踹了趙承駿一腳之后,心中的不快早已迅速消散了。他十分珍惜和忠貞自己這段感情,見趙承駿始終沒有露面,他和沈西威聊天都有點心不在焉的。數(shù)次撓頭之后,邱予寧決定跟他家老趙服軟一回,再調(diào)戲調(diào)戲他家老趙。這才多大點事兒啊,至于搞冷戰(zhàn)嗎。老趙忒小氣了!
但趙承駿始終壓抑著自己的妄念和沖動,一直找借口,竟說自己修行突然有所感悟,需要及時閉關(guān)領(lǐng)會,誰都不方便見。哪怕回到鼎世商行之后,趙承駿也只是下令讓沈西威將邱予寧留下。
邱予寧沉沉靜靜的一言不發(fā),他是被趙承駿逼得動了真火。他也不提自己想要離開鼎世商行早點去見昆哥和隊友的想法,徑直去了重力室獨自磨煉,他就等著看看趙承駿究竟想干什么。
沈西威在重力室門外皺眉站了片刻,張昭魁匆匆趕來,面色蒼白的低聲說:“家主傳召?!?br/>
……
趙承駿回到鼎世商行,連懲罰張昭魁等人的時間都沒有,他第一時間取出自己之前以玩笑為掩飾,親手從邱予寧頭上拔下的一根頭發(fā),再拔下自己一根頭發(fā),然后親眼盯著莊佑重新做一次異能血脈DNA鑒定。
等與之前那份文件一模一樣的結(jié)果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他臉色又白了一下,半晌都沒有動彈。
……
沈西威站習(xí)慣了,這不,他又在趙承駿的書桌前站著,依然是沉默著站了二十來分鐘,
趙承駿終于微微抬頭,開口時聲音有點低?。骸拔魍D阌X得,我小兒子怎么樣?”
您小兒子?予寧小弟?沈西威心頭一突,實話實說道:“予寧小弟很好?!?br/>
趙承駿點點頭,深深呼吸兩下,猛然凝眸,死死的盯著他:“我命令你去……追求他?!?br/>
什么!沈西威被雷劈了似的警兆大作,貌似面不改色,其實心跳都被嚇沒了。
家主對予寧小弟用情之深,他這個業(yè)余心理學(xué)家太清楚了!就算他原本不清楚,在看到家主因為誤會而差點暴怒抓狂之后,他也該看明白了。更何況,霸道威嚴的家主被邱予寧狠踹一腳,居然哼都沒敢哼出一聲……沈西威勉強找回心跳,握了握雙手,手心都是冷汗。
頓了片刻,沈西威才有點僵硬卻語調(diào)平靜的低聲道:“是,屬下必當盡力?!?br/>
趙承駿雙眸驀地凌厲如刀:“不是要你盡力,而是要你用出所有心力?!?br/>
沈西威已經(jīng)能預(yù)見到自己的凄慘下場,他按捺住想要逃跑的沖動,低頭回道:“是?!?br/>
室內(nèi)再次靜默下去,兩人良久都沒做聲。
趙承駿突然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擅自為予寧決定他的人生,太過于專權(quán)跋扈了?”
沈西威仍說實話:“家主苦心,屬下能理解幾分?!?br/>
趙承駿身心俱疲的倚著椅背,閉著眼道:“我一開始就對你們宣示,我要和予寧戀愛。我不僅沒有瞞著你們這些心腹,連陽陽也知道。去年除夕,我回中柏市前,還跟家人調(diào)侃說要陪陪小情人,爺爺也因為予寧是男孩而甩我臉色。我的家人全都知道予寧的存在……”
沈西威聽得額頭冒汗,越發(fā)屏氣凝聲,貌似平靜的低下頭,老老實實的充當聽話筒。
趙承駿自言自語似的,“予寧活得凄苦,我虧欠他太多。如果可能,我甚至想過,是不是可以一輩子瞞著他,他要什么我給什么。更有甚者,私心齷齪時我甚至想過,哪怕他要我,我也給他。”
沈西威聽得瞳孔緊縮,汗流浹背,這些話聽起來極可能是要人小命的!
他再一次貌似平靜的咽了咽唾沫,把頭更低了下去。
趙承駿卻睜開眼,說得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我對予寧如何,你也能看出來,我自己克制不住,干脆就不自欺欺人?,F(xiàn)在敞開了說給你聽,是要你明白我做這個決定的鄭重。你怕什么?”
沈西威沉聲應(yīng)道:“是,屬下多慮了。”
趙承駿看著他,雙眸幽深得死寂,“予寧是我兒子,這點我能查出來,那些人如果有心,多費些手腳更能查出來。這是事實,我再隱瞞也頂多只能瞞過一時。以后予寧成長起來,被那些人翻來覆去的調(diào)查,紙就包不住火了。如果我現(xiàn)在處理不當,以后予寧就會背負與親父亂-倫的罵名?!?br/>
哪怕經(jīng)歷了末世,只要人性還在,父子亂-倫違逆人倫之事就依然世間難容,必被萬夫所指。
沈西威也鄭重起來,畢竟事關(guān)他罩著的予寧小弟。
趙承駿越說越平靜,連語調(diào)都仿佛沉寂了下去,“予寧才虛歲十五,他天資極強,修行也十分刻苦,突破到異能階七層綽綽有余。他這輩子還長。他喜歡我,但這段感情還剛開始,用緩和手段冷卻掐滅的話,一切都還來得及,不會傷他太深。我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讓他一生身陷罪孽?!?br/>
“以后,我可以對家人‘明言’:我原本只以為是找了個小情人,但調(diào)查之后發(fā)現(xiàn)予寧身份古怪,我懷疑他是南方的臥底。正巧我需要深入南方另謀大事,干脆將計就計,帶予寧去南方歷練。同時,我也摒棄了我們尚未有任何發(fā)展的情人名頭,收了予寧為義子。直至最后我發(fā)現(xiàn),原來是鬧了個烏龍,予寧本就是我的親兒子……這些理由仔細完善一下不會有妨礙?!?br/>
“現(xiàn)在世人都還不了解詳情,最多在我馬軍、馬小軍身份曝光后,那些有心人想起我看重予寧的事情,但這構(gòu)不成攻擊點。予寧本就是我兒子,我當然要看重他栽培他?!?br/>
“我的予寧,會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會是出身高貴的強者,會擁有一份光明正大、無可挑剔的愛情。等過幾年,鼎世商行的根基徹底扎穩(wěn),傀儡戰(zhàn)隊就可以出現(xiàn)了。那些傀儡戰(zhàn)隊,將完全由予寧掌控。鼎世商行的重要事務(wù),我也會一點點教會他……”
趙承駿竭力壓抑著心中洶涌漲痛的混亂情感,整個人沉寂得宛如在出神憧憬。
沈西威聽得心情也有些沉甸甸的。家主的確是要鄭重掐滅自身情感,并以父親身份悄悄為予寧小弟謀劃未來。如果家主為予寧小弟找的追求者不是他沈西威的話,他必定誠心贊嘆。
趙承駿沒有說太多憧憬,“傀儡戰(zhàn)隊”的事情沈西威本就是知道些大概的,但他仍然不宜多說。趙承駿沉默片刻,緩緩凝眸于沈西威臉上,“予寧是我兒子,他還這么小。他的感情是我引誘的,也必須由我慢慢給他掐滅。但僅僅掐滅太殘忍,我必須讓他的感情轉(zhuǎn)移到另外一人身上。你是我的心腹,你的品性我能信任。以后由我看著,你也能被他完全拿捏住,對他百依百順照顧體貼……”
沈西威認同的點頭。家主跟他說的是實話,他就喜歡聽實話。盡管聽得心底有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