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皇帝走遠，林霄才緩緩站起身來，心有余悸“天威難測……”
宋剛不明就里的看著林霄“將軍……陛下不是已經(jīng)赦免我們了？”
唐慕云也覺得后心發(fā)涼“宋將軍，你可知道，陛下所說的蠢蛋是何人？”
“蠢蛋？陛下說壞蛋是劉備，可沒有說蠢蛋是誰?！彼蝿偟皖^思量了一下，忽然把自己給嚇住了“莫不是……”
“本將，便是那個蠢蛋?！绷窒鲎亓俗簧稀氨菹抡f了，朕一句話，要么你就粉身碎骨，要么你就富貴終身。陛下，已在用死來警告我了。”
“可是……末將總覺得這是在警告我……”
“陛下表面是在追究宋將軍落草之事，實則是敲山震虎，意在我與林將軍?！?br/>
唐慕云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更可怕的是，陛下說，這個蠢蛋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朕還要看一看，瞧一瞧。大人遇此事，皆因下官……”
“此事是本將所定，不必再提。”林霄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陛下遣我等任職龍城，此事有些蹊蹺。”
“不錯。”唐慕云恢復了冷靜“晉陽現(xiàn)今不在我軍控制之下，劉安云與司馬駿在太原郡殺得血肉模糊，陛下卻突然調(diào)我等赴任，下官也琢磨不透。只是……大人，此地終不是說話之處。”
“本將于此驛館尚有一院，只舍妹一人獨居……”林霄思忖了片刻“那院中也無傭人，便到那再談吧。”
“有勞大人引路。”
南宮業(yè)給林霄安排的宅院倒是離此不遠，過了長亭走個百十步，便到了院門前。
院門沒有上鎖，只是從內(nèi)里用門栓頂起來，門前臺階也很干凈，很顯然，院內(nèi)此刻恰好有人在。
林霄登上臺階扣了扣門環(huán)，便站在門口等待。
“不知是何人來訪？”
院門從內(nèi)里被人打開，見了開門的人，林霄愣住了，開門的人也愣住了。
“你回來了……”
“你瘦了……”
兩人低語了一句后，邊這么隔著門欄，癡癡的看著對方。
唐慕云有些迷惑，這zǐ衣女子雖生得俏麗，但上官也不是什么見色丟魂之輩，怎生如此失態(tài)“大人，大人……”
林霄恍若未聞，倒是那開門的女子先回過神來，她莞爾一笑“原是表哥回來了。見過宋將軍，見過……這位女將軍，如何稱呼。”
唐慕云微微頷首“唐慕云。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就見那女子微微屈身一禮“我是林將軍的表妹，高林軒見過唐將軍。”
“這姑娘姓高……又是大人的表親……公主？”唐慕云想到這兩點，便將高林軒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連忙埋頭一禮“下官拜見殿下！”
林霄這時才回過神來“林軒，我……我今日邀二位同袍到院中小坐……”
“見表哥歸來，一時情切，竟把將軍攔于門外，著實失禮。”高林軒讓到一旁“兩位將軍請進?！?br/>
“謝殿下。”
林霄帶著兩人進了院內(nèi)，他從未到過此處，卻感覺這庭院地上青石，竟一塵不染，像是常有人打理的模樣“雨棠頑皮，不像是她所為……”
此事，卻聞竹林內(nèi)傳出歃血之聲“呼呼……”
“是兵刃破空之聲……”
林霄面色一寒，扶著刀鞘跨前兩步，不動聲色的將高林軒護在身側(cè)，卻聽得高林軒輕喊“雨棠，表哥回來了?！?br/>
旋即，林間兵刃破空聲戛然而止。
“雨棠？”林霄正欲上前看個清楚，就見雨棠一聲青色勁裝，從竹林里鉆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個金衣女子。
“兄長回來啦？”雨棠三步并作兩步的跑到林霄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松了口氣“還好，還是整個的?！?br/>
林霄完全不理會她，而是盯著她的靴子“甲胄兵刃呢？”
雨棠眨了眨眼“兄長所言，雨棠聽不懂……”
“那你給為兄說說，為何穿這虎頭金靴？”
“額……”雨棠轉(zhuǎn)身就朝宋剛做了個揖，笑嘻嘻的寒暄起來“宋大哥，凱旋而歸，雨棠還未前來祝賀哩?！?br/>
宋剛此刻也不知想什么，埋著頭不說話。
雨棠見宋剛不理自己，便又把主意打到了唐慕云頭上“這位便是唐慕云將軍吧，將軍好生俊俏……”
唐慕云也愣了一下“女公子謬贊，唐某惶恐……”
“不惶恐……不惶恐……”雨棠偷偷瞟了林霄一眼，卻見他淡淡的看著自己，旋即又回過身去，指著那個金衣女子“兄長，這是雨棠的朋友，靜秋?！?br/>
葉靜秋微微一禮“靜秋見過三位將軍?！?br/>
林霄朝葉靜秋點了點頭“舍妹頑劣，給姑娘添了煩擾，還請見諒?！?br/>
說完他便看向高林軒“尚有一事，想勞煩林軒?！?br/>
高林軒微微一笑“表哥但說無妨?！?br/>
“我與雨棠多日未見，想私下談談，林軒可否替我待客。”
雨棠聽了，馬上看向高林軒，不住的搖頭。
高林軒忍住笑意，點了點頭“二位將軍，葉姑娘，請隨我入屋內(nèi)小坐?！?br/>
“如此這般，便叨擾點下了。”唐慕云平日里冷淡，可對不太熟悉之人，還是頗為有禮，盡了禮數(shù)，便跟了進去。
林霄本想訓斥雨棠一番再問她事情，卻發(fā)現(xiàn)宋剛站在原地低頭沉思“宋剛，宋剛！”
林霄叫了他兩聲他也毫無反應，雨棠跑到宋剛面前，晃了晃手，將他驚得不輕“作甚？”
“你作甚？”雨棠雙手叉腰“沒見我兄妹有話要說，還在此處礙眼?！?br/>
“哦……”宋剛失魂落魄的應了一聲，也沒和上官道別，便匆匆跟進了屋內(nèi)。
“奇怪?！庇晏墓牧斯娜八未蟾邕@是怎么了？”
“你這是怎么了？”林霄瞪著雨棠，嚇得她連連后退“甲胄兵刃是何人給你的？”
“我……我找南宮老伯要的！”
“南宮……”林霄本欲破口大罵，聽到是南宮業(yè)，又只得無奈的歇了火氣“過來?！?br/>
“我不！”雨棠抱著手站在十步外“我過去你非打我不可！”
“我！為兄何時打過你！”林霄氣得不輕“你過來，為兄不打你，有事找你商量?！?br/>
“真的？”
“絕無虛言?！?br/>
“哦?！庇晏穆犃窒霾淮蛩?，顛顛兒的跑過來“怎的？兄長想我了？”
“沒個正形！為兄問你，陛下遣我到太原赴任，所為何事？”
“這個事兒啊?！庇晏倪肿煲恍Α靶∶弥溃贿^兄長若想知道呢……”
雨棠說著便伸出了左手，將白嫩的手掌攤開。
“姑娘家竟行此如此無賴之舉?！绷窒鰟e過頭去“想要何物？”
“小妹最近迷上練武了，想讓葉御監(jiān)給打把寶刀，只是……”雨棠轉(zhuǎn)悠到林霄面前，低下頭扯著衣角“可葉御監(jiān)說……要兄長首肯……”
“行，為兄答應了?！绷窒霾粍倨錈饝囊彩炙臁翱旄嬖V為兄，太原郡究竟發(fā)生了何事，否則……你便等著給為兄收尸好了。”
雨棠此時突然嚴肅起來“此事就算兄長不問，雨棠也要向兄長說明，照目前看，陛下只是刁難兄長一番?！?br/>
她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前日秦王魏帥來訪，想把陛下請到他們那去。陛下心里跟明鏡似的，自然不會信他們的鬼話，看他們擺出一副忠臣模樣，便開口討要了太原郡?！?br/>
“只是……”雨棠頓了頓“兩人答應的十分爽快，但背地里一定心有不甘，兄長出任太原，恐怕困難重重。況且，讓你出任太原，也有調(diào)離云城陪都之意?！?br/>
“原來如此，他始終還是信不過我了……”林霄苦笑了一下“可陛下為何如此放心，又將唐宋二人交予我？”
“因為有南宮落雪坐鎮(zhèn)胡林，她是南宮業(yè)的女兒，官職又壓兄長一頭，一來陛下信得過，二來可以殺殺你的傲氣。再者說，依小妹看，陛下只是磨磨兄長的性子，好供他驅(qū)使。自然也就不必將這二人置于他地?！?br/>
“照雨棠這么說……”林霄摸了摸下巴“陛下還是信得過我的？”
“這個，雨棠就說不準了。若陛下還似以前那般信任兄長，縱使如何震怒，這新軍帥位都是兄長的?！?br/>
雨棠頑皮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擔心的神色“哥哥，聽雨棠一句話，萬事以陛下的意思為重。沒有任何一個君王，會寬恕無視天子威儀的臣下。哥哥是陛下最大的依仗，他能放過你第一次。可是再二再三呢？若雨棠不是陛下的謀士，兄長此次，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林霄面色沉了下來“雨棠……可是幫為兄擋下了什么災禍？”
雨棠點了點頭“接到戰(zhàn)報之時，南宮總督欲掉東部大軍回師守城，陛下很猶豫，雨棠借機為兄長開脫，將兵馬擋回去了。總督想的是防止節(jié)外生枝，自然也就提的坦然，可到了陛下那里，便是定哥哥的生死?！?br/>
林霄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錯，若是調(diào)大軍回防。高長風若想殺他，便只需一紙檄文。
燕趙多悲壯之士，林霄是親眼見過的，若是他與唐慕云在軍前被扣下，麾下軍士必定兵變，到時候，這個亂臣賊子的名頭，他可就坐實了……
只是細細思量一番，林霄便驚出一身冷汗“若無雨棠，為兄此刻……已人頭點地?！?br/>
“到不是全因雨棠，最重要的是，陛下還想再看一看，聽一聽?！?br/>
“看一看，聽一聽……”林霄聽到這六個字，又是一陣毛骨悚然“伴君如伴虎……古人所言非虛……”
“哥哥也不必太過驚懼，待過些日子，陛下消了氣，也就無事了。只是，雨棠懇求哥哥，就算不看在雨棠份上，也看在殿下份上，慎言慎行，愛惜性命?！?br/>
雨棠的語氣十分懇切“離別不過一月，殿下對哥哥日思夜想，每日到城樓上盼你歸來，日漸憔悴。雨棠知道哥哥不惜以身報國，只是，兄長莫逼陛下，他已不是昨日之君王，必要之時，他也只能忍痛……若是哥哥有所不測，你讓殿下如何是好？”
“林軒……”林霄聲音顫抖，低下頭像是發(fā)泄一般的捏著刀鞘。沉默了半晌，左手頹然從刀鞘上滑下，他雙目無神的抬起頭，悵然道“雨棠……我……我該怎么辦……”
雨棠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由有些心酸“雨棠也沒有辦法……還是……還是先去見見她吧?！?br/>
“嗯。”林霄像行尸走肉一般朝屋內(nèi)走去，雨棠卻拉住了他“哥哥，換副神情再進去。殿下很有分寸，從不聽政事，這些事情她不知道，哥哥也莫要讓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