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住火鳳凰,問道:“你的血,真的有你說的那么神奇嗎?”
“騙你做什么?”她略得意的瞟向,再次引誘道:“怎么樣?要不要再來一滴?”
其實我本來有些動心的,但是經(jīng)她這樣一弄,我又有些猶豫起來。
我氣道:“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就像個大壞蛋?這個種拙劣的把戲,你以為我會上當(dāng)嗎?”
火鳳凰哼了聲,也有些生氣起來,“你愛要不要,我還不想給你呢?!?br/>
我吼道:“若是沒有問題,你說話可不可以不要哪么輕柔?你這是在心虛你知道嗎?”
她一般和我說話,動不動就發(fā)脾氣,吼得中氣十足?,F(xiàn)在讓我喝她的血了,神情都溫和了些,話也說得溫柔起來,沒有問題才有鬼呢。
這些坑蒙拐騙的把戲,我以前早都玩爛了。
果然,火鳳凰沒多久就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她先是白了我一眼,而后漫不經(jīng)心道:“其實我沒有騙你,我的血真的可以治好你的傷,不過……不過就是會留下點后患罷了?!?br/>
我趕緊問道:“什么后患?”
“不就是重生咯?!?br/>
我一怔,“什么意思?”
“重生嘛,一切都會回到最初,你不過就是會失去一些記憶罷了?!?br/>
我反應(yīng)過來,指著她罵道:“你這個人真是壞得可以!”
若是我沒有警惕,從而喝下了她的血,那我現(xiàn)在就是個什么都沒有的人了。沒有記憶,我不會記得以前的一切,記不得青丘,記不得美人,同樣也記不得柳長言。
火鳳凰激動起來,“你沒有記憶,但是我治好了你的傷。”
我大聲道:“我不稀罕!”
“大膽!放肆!你愛喝不喝?!?br/>
我氣呼呼的和她對視,不甘示弱。過了一會兒,我想起自己昨晚吸入那些火苗之后,傷勢好了些,那我現(xiàn)在是不是也會失去記憶?
我想了一忽兒,越想越覺得心酸,若是我什么都忘了,那我連自己為什么來這里都不知道,那我還怎么出去找柳長言?也許到時候,我心甘情愿的待在這里,陪著火鳳凰度過那些漫長的歲月也說不定。
我急了,恨恨瞪了火鳳凰一眼,忍不住又掉起眼淚來。
火鳳凰推了推我的肩膀,問道:“你哭什么?”
“都是你!害得我什么都忘了!”
火鳳凰回道:“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喝嗎?忘什么忘?”
“可是,可是……”我抬起自己的手掌,看著上頭光滑的白骨,哭得更歡了,“可是昨晚,我把那些火苗吸進去了?!?br/>
我控訴道:“全是你害的!我還要出去找柳長言呢,現(xiàn)在我什么都忘了……”
火鳳凰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問道:“那你現(xiàn)在忘記什么了?”
我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什、什么?”
“切……”火鳳凰哼了一聲,“我什么時候說過,那些火苗會讓你失憶了?”
我抬手抹了抹臉,腦子終于轉(zhuǎn)過彎來了。她只說了她的血會使人失憶,可沒說那些火苗也會。
我現(xiàn)在的感覺,就像是美人那次同我講的一樣,她喝了太上老君制出來的假藥水,以為自己失憶了,便一直哭,還要寫下那些往事,留給以后的自己,知道后來才反應(yīng)過來,其實那藥根本就沒有效果。
我深吸了幾口氣,即慶幸又羞赧。我非常理直氣壯的瞪了火鳳凰一眼,瞪完還不解氣,于是拿起她的袍角,用力擦著臉上的淚痕。
火鳳凰從我手里把那截紅色的衣角扯回去,待看見上頭一片狼藉,她朝我怒道:“臟死了你!”
她活該。
看著她的怒容,我終于快意起來。
等眼淚止住的時候,我抽了抽鼻子,而后小聲問道:“既然那些火苗沒有問題,那你能不能給我弄出一些火來?”
我現(xiàn)在一身沉疴無法治愈,若是火鳳凰能幫我療傷,那么我走出這山谷的機會就會大多了。
我滿懷期待的看著她,若是她能答應(yīng)我,那之前捉弄我的事情,我就可以不同她計較了。
而這次火鳳凰也沒有讓我失望,她很爽快的答應(yīng)道:“行啊。”
我一愣,還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會又隱瞞了什么,而后騙我的吧?”
“不騙你。”火鳳凰笑道:“等我下次涅槃的時候,你和我呆在一塊兒,我?guī)е阋粔K涅槃,浴火之后,我保證什么病痛都沒了?!?br/>
我就知道!
我氣呼呼的瞪她一眼,她果然不安好心!
那火可是先把她燒死,再涅槃,再重生的,我可不想這么折騰。再說了,要等她涅槃,還得等一個月后,黎幽才會來找她,到時——
算了……我悶悶道:“我得走了,我再不出去,我怕我會磨死在這里。”而且柳長言現(xiàn)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一說到離別的話語,火鳳凰就有點沉默了,她看著我欲言又止,似乎是很糾結(jié)。
我捧了滿懷的火鳳凰的尾翎,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我真的走了,你若是相信我,便好好呆著,倘若我能活著出去,我不會不管你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叮囑她,讓她收斂脾氣,不要總是動不動就罵人。但是轉(zhuǎn)而想到,等我走后,這里便沒有人陪著她,任她發(fā)脾氣,而且要對著一個比我老許多的人用這幅長輩的口吻說話,我總覺得有些違和感,所以話到唇邊,最后還是沒有說。
我跳下高臺,而后轉(zhuǎn)身離去。
可是等我走出了一些距離,火鳳凰又出聲喚住我,“你等等。”
我頓了一會兒,無奈回頭,“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快點說了吧,我趕時間。”
火鳳凰大聲道:“趕時間那你快走?。〉亲吡丝蓜e怪我沒告訴你,要怎么走出這座山谷!”
好啊,她果然知道怎么出去,但是之前并沒有告訴我。
我喜怒交加,本想同她發(fā)一通脾氣的,枉我設(shè)身處地為她著想,但是她連這個忙都不肯幫我,話說得不盡不實。
但是我糾結(jié)了沒一會兒,脾氣就沒了。
“喂,怎么出去?”
火鳳凰抿了抿唇,而后答道:“等下次黎幽再來的時候,你跟著他,就可以出去了?!?br/>
對了,我怎么沒想到,我出不去,但是黎幽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來,他一定知道出去的路途的。
我看著火鳳凰,覺得她此刻變得親切和藹起來。
我傻笑了一會兒,說道:“火鳳凰,你真是個好人?!?br/>
火鳳凰別過頭去,等了一會兒,她問道:“你真的還會回來找我嗎?”
我拍拍胸脯,豪氣道:“本姑娘一言九鼎!”
火鳳凰笑了起來,“我且信你這一回?!?br/>
有了火鳳凰的保證,我就安心了不少,一顆心也不再是整天提著了。只是那黎幽每個月才來一次,我等得很是難熬,總是盼著時光過得快些,再快些。
雖然他一來,火鳳凰就要受苦,我這樣盼著他來很不厚道,但是我已經(jīng)耽誤太久了。
等待實在難熬,我在這一個月里,因左右等不到黎幽,自己也曾跑出去尋找出口,但是總是不成功,最后都是一身狼狽傷痕累累的返回高臺。
火鳳凰每次見我的模樣,總要大肆嘲笑加鄙視一番。
眼看高臺下的那些花草一日一日枯萎,變得荒蕪起來,看著那些漸漸失去綠色的土地,我便知道,一月之期就要臨近了。
等到黎幽來的時候,我又躲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相愛相殺。
這次,火鳳凰出奇的沉默,她什么話也沒有說,就定定的看著黎幽,目光我辨不出喜怒。而這次,我終于看清了黎幽的樣子。
那時一個劍眉星目的青年,看著如同清泉一般,有如柳長言的溫潤,但是又多了幾分冰冷。薄唇緊緊抿著,姿容似雪。
聽說嘴唇薄的人都很薄情,看來這話也是有幾分可信的。
我從他的神情中,看不出半點起伏,好像他面前的人不是他昔日的戀人,他即將要射殺的人也只是個陌生人。
火鳳凰雖然沒有跟我具體講了當(dāng)年的事情,但是以我這些天來和她相處的情形來看,火鳳凰她根本就干不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若是不知道她的年齡,她看著比我還要小。她任性又刁蠻,但是又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雖然沖動又易怒,但是怒氣消得也特別快。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姑娘,可這黎幽偏偏對她施這樣的重刑。
火鳳凰別過頭,聲音也沒有平日里的趾高氣揚,“動手吧?!?br/>
很平靜,沒有波瀾。
火鳳凰話音剛落,黎幽就拉滿了弓。我突然不忍心看過去了,于是把腦袋低下,看著地面發(fā)呆,只是在我低頭的時候,余光似乎瞟見火鳳凰向我這邊望了一眼。
疾風(fēng)破空聲傳入我的耳中,我知道,是那支金黃色的箭矢飛出去了。
緊接著的,是一聲鳳凰的鳴叫。
高臺上燃起大火,火光照得有些昏暗的空間大亮。我抬起頭,緊緊盯著高臺上的情形?;鹕喟鸦瘌P凰吞食,雖然知道她不會死,但是我還是覺得難受起來。
荒蕪的土地重新復(fù)蘇,死去的人在烈火中復(fù)活。
等火鳳凰成功涅槃的時候,她化出任性,趴在高臺上粗喘著氣。那粗重的呼吸聲我站在這邊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我看了看黎幽,卻見他此時低垂下了腦袋,我看不出他此刻臉上的神情。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如同化成了一尊雕像。
片刻后,黎幽有了動作。我原本以為他要返身走出山谷的時候,他卻沒有走開,反而是往高臺走去。
我有些擔(dān)心的看了看涅槃后虛弱得起不了身的火鳳凰,總怕黎幽會喪心病狂的對她下殺手。
不對,他本來就下過殺手了,但是火鳳凰總是死不成就對了。
黎幽走到高臺邊,看著火鳳凰,垂目靜立,一言不發(fā)。
他突然彎腰,從剛長出來的地上折了一朵藍色的花,而后把藍放到火鳳凰面前。
我睜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相信眼前的情形。
這算什么意思?他都能如此狠心將她殺死了,一朵花又算得了什么?
原本在急劇喘氣的火鳳凰估計嚇壞了,她被眼前的這朵花嚇得呼氣聲都停頓下來。
她沒有動作,只是低垂著腦袋,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高臺上的藍花發(fā)呆,發(fā)著發(fā)著,神情居然有所緩和,唇邊勾勒出一抹笑意。
就在我擔(dān)心火鳳凰會恨鐵不成鋼的因為一朵花,從而原諒黎幽的所作所為,抱著他痛哭流涕時,火鳳凰橫臂一掃,把那朵花掃下高臺,“滾!你給我滾!”
我擔(dān)心得有點多余了,這樣暴脾氣的姑娘,怎么可能是一朵花就能哄好的人?
黎幽也沒說什么,火鳳凰說滾之后,他也就轉(zhuǎn)身走了,而這一次,火鳳凰沒有在他身后叫他回來。
黎幽走出了一段距離后,我緊盯著他的身影,跟在他身后行走。
只是他走在前頭,沒有聽見身后又隱隱約約傳來火鳳凰的抽泣聲。
我手里緊張得出了汗,黏黏糊糊的,弄得我有些不舒服。
我此時很慶幸,黎幽竟然沒有用法術(shù)離開,若是他施法走了,那我很可能就跟不上他了。
不知道跟在黎幽身后走了多久,越走到后面,那周邊的路途就越是開闊,而身邊也沒有了那些時刻不斷騷擾的魔氣。
他走的路果然是對的。
那座山谷里有陣法,困住了我,但是困不住他。也許那個山谷的本意就是用來囚禁住火鳳凰的,所以他才知道出去的路。
只是好不容易見到了不一樣的光景,終于要徹底走出那座山谷時,我卻猶豫了,因為黎幽他走出去的那個地方,是神庭的地界。
這些不斷繚繞的仙氣翻騰,和那些四出肆虐的魔氣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這些仙氣不會傷害我,而我也不用到處逃亡。
黎幽所要去的地方,是神界。
他是走出了迷失森林,而不僅僅是走出了迷失山谷。
可是我的柳長言還在里面,我還沒找到他。若我現(xiàn)在就出去了,自己就徹底安全了,但是柳長言還在里面,他還在里面。
我咬咬牙,轉(zhuǎn)身想跑回去,但是此時身后卻傳來一聲清喝,“什么人鬼鬼祟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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