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開學已經(jīng)四天了。葉清走進教室的時候，意外地瞥見池羿竟然坐在里面。他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臉色也差。因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上衣，所以顯得整個人更沒有精神。

    他抬頭時看到葉清，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葉清心里毛毛的，沒敢開口和他打招呼，與周彥孜兩人到他前面一排的空位處坐下。

    周彥孜小聲問她：“班長這是怎么了？”

    葉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备袅藘擅胗謫柣厝ィ骸盀槭裁磫栁?？”

    “你們不是挺熟的嗎？”

    挺熟？她怎么沒有這種感覺。她不過是比別人更了解他脾氣有多差勁，外加有潔癖。

    快上課的時候，教室里進來一個女生。同學們開始有小小的騷動，葉清聞聲抬頭，看到了她。那天在校門口見到的女生。這時的池羿也一定看見她了，但葉清的身后卻沒有什么動靜。

    周彥孜雀躍地對葉清說：“看到?jīng)]，看到?jīng)]，就是她，馮時苑。漂亮吧！”

    葉清一邊翻書一邊回答：“恩，很漂亮?！?br/>
    “新生不是應該在軍訓嗎？她在這里干什么？”周彥孜自言自語。

    馮時苑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獨自一人安靜地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因為夏天有陽光照著，所以最后一排的座位總是沒人坐。

    她就像一只白蝴蝶一樣，即使悄無聲息，依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課畢，葉清在收拾課本，突然有人在自己左邊肩膀拍了一下，她扭回頭。

    池羿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著她說，“走吧，我?guī)闳プ闱蜿牎！彼穆曇粲行┥硢?，其實只是情緒不高，說話有氣無力的原因。但意外地，此時他看著她的眼神卻非常柔和，就像是化妝品柜臺上溫柔的導購小姐一樣的眼神。

    “哦，好的，”葉清收好背包和他一起走出教室。她與他離開座位時，瞥見教室最后的馮時苑慌忙收拾東西追趕過來的身影。

    她一直在不遠的地方跟著。那樣子連葉清都無法不在意，他不相信此時的池羿不曉得。直到葉清和池羿走出綜合樓，身后的馮時苑終于打破了沉默，她叫了一聲：“池羿?！甭曇舨桓卟坏停~清正好聽到，跟那一日她在校門口喊他的語氣一樣。

    與上一次憤怒離開不同，池羿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她。

    她霎時高興地笑了，甜甜地說：“池羿，我們有多久沒見了?！?br/>
    他只是盯著她，不說話。

    馮時苑咬了咬嘴唇，“你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

    “沒有?！彼届o地拒絕。

    馮時苑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痛楚，“我復課重考到這里來了。我們好好相處吧，我在這里只認識你……”

    池羿突然打破了他之前維持的平靜，不耐煩地開口道：“我先走了?！彪S后轉(zhuǎn)頭叫葉清，“葉清，走吧?！?br/>
    葉清嚇了一跳，她沒預料到這種時刻，他會喊她的名字。

    馮時苑聞言焦急起來，她迅速地瞥了一眼葉清，同時向前跨出一步抓住了池羿的手腕，“池羿，別這樣。我還有話說。”她的語氣已經(jīng)哽咽了。

    池羿慢慢轉(zhuǎn)動手臂掙開她的手，轉(zhuǎn)身拉過葉清，擦過她走開了。

    葉清嚇得屏住呼吸，這是她第一次被男生牽住。本來她只是一個旁觀者，可以置身事外的，此刻卻成了這尷尬故事中的一份子。她心情怪異，有些煩躁，她心底里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系，更不想在如此尷尬的情況里和男生第一次牽手。

    馮時苑仍然在身后叫他的名字，葉清剛想回頭看，他的聲音在耳邊極近處響起：“別回頭。”她的脖子轉(zhuǎn)了一半，硬生生的卡住了。

    轉(zhuǎn)過了一個彎之后，他放開了手，連步子也收住了。葉清走出幾步后，好奇地轉(zhuǎn)頭看他。隔了幾秒鐘，他又重新邁開腳步。到了足球隊，他領她去見隊長，又將她交給學姐，然后說：“我今天不訓練了?！睕]和葉清打招呼，就扭頭離開了。

    隊長在一旁嘟噥：“這小子怎么了？整的跟失戀了似的?！彼ゎ^看向?qū)W姐：“他談戀愛了嗎？”

    學姐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沒有嗎？”他又問。

    “不知道?！睂W姐回答。

    第二天下午，葉清又見到他，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一個人，他今天到得格外早。與昨日不同，他今天眉目明朗，不見憔悴的神色。抬頭跟她打了一聲招呼以后，繼續(xù)低頭擺弄手機。

    她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今天來這么早？”

    “恩?！?br/>
    “昨天的女生……”葉清想了想接著說，“長得很漂亮，是你原來的同學？”

    池羿把手機扣到桌子上，回答道：“我以前的女朋友。”

    “我猜到是這樣。她來找你的？”

    他垂下眼，“不知道?！?br/>
    “她昨天看起來很傷心?！比~清繼續(xù)說。

    池羿沒有接話。他突然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在走廊里，馮時苑和那個男生手牽手朝他走來。她的臉上有紅暈，嘴角上揚，任誰看都是熱戀中的小女人模樣。而前一天晚上，她對他說：“對不起池羿，我們分手吧。你別恨我?！?br/>
    他站在走廊里，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陽光籠罩下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他沒有再去找過她，偶然一次在校園里遇見，她叫住他。他于是問：“你和他什么時候開始的？”

    “我們分手第二天”，馮時苑不忍地說，“之前他追求我，你是知道的?！?br/>
    池羿轉(zhuǎn)身離開，決定忘掉這個女人。但愛一個人的感覺哪有那么容易忘記，他的感情不知是在多少個輾轉(zhuǎn)難眠的夜里才被消磨掉。又或者感情仍然在，只是不感覺到痛了。

    深秋的夜晚，風很大。池羿躲在黑暗里。那男生的單車剛剛拐過街角，他就一下子跳出來，用盡力氣將手里的鐵棍插進他的車輪里。單車倒了，男生甩出去。他撲過去，死死按住他，掄起拳頭就往對方臉上打。昏暗的窄街上，只聽到男生的呼痛聲和風穿過街道的聲音。

    而這一切，好像過去了很久。但是馮時苑重新站在他面前，似乎什么都沒有變，唯一的變化是，她竟然更加美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