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救淖珠喿x.】

    蕭瑾彥下了飛機(jī)之后，情緒仍是不穩(wěn)定，浮動十分大，精神恍恍惚惚的，冷的嚇人，讓人難以親近。

    蕭蕊一直陪在他身邊，她學(xué)的是心理學(xué)，雖然初出茅廬，沒有心理治療的臨床經(jīng)驗，但是，跟著導(dǎo)師也接觸過不少心理患者，她幾乎斷定蕭瑾彥有嚴(yán)重的心理疾病，他的癥狀，像是典型的創(chuàng)傷后遺癥。

    癥結(jié)就是念念。

    蕭蕊望著坐在身邊冷漠不言的蕭瑾彥，對死去的念念，恨意愈增不減，死了這么多年，為什么就是陰魂不散的纏著她哥哥，死了也不讓活著的人安生，她甚至覺得，當(dāng)初不救念念是對的，幸虧她死了，若不然，依著蕭瑾彥對念念的寵愛，指不定現(xiàn)在是什么狐媚模樣，纏著蕭瑾彥鈐。

    小時候，每當(dāng)看到念念坐在蕭瑾彥肩上，喊著哥哥，她就嫉妒到發(fā)狂，那時候，她想，不過是一個嬌寵小丫頭，蕭瑾彥也不過是念著蕭家的收養(yǎng)之恩，才那般寵她。

    可是，她低估了念念在蕭瑾彥心中的位置和分量洽。

    她代替不了那個位置，可是，那個鳶兒就能代替？

    她不信，不信她這么努力，又這么愛他，卻得不到他。

    蕭蕊試圖跟蕭瑾彥說話，但是，他好像聽不到似的，垂著腦袋，臉色陰森可怖，安靜的可怕，忽然，吩咐司機(jī)停車。

    蕭蕊看著他下車，走進(jìn)一家花店，買了一大捧百合，茭白如雪的百合花中放著一只粉色布偶兔子。

    蕭蕊攥緊手指，指尖深深地掐進(jìn)掌心皮肉，胸腔悶得快要窒息。

    他永遠(yuǎn)對念念這般溺愛。

    念念小時候，不管到哪兒，懷里總是抱著一只布偶兔子。

    蕭瑾彥上車之后，一句也沒有說。

    蕭蕊斂去眼底情緒，看了一眼腕表：“哥，要不要先回家？”

    蕭瑾彥忽然抬頭，雙目血紅，瞪著她，聲音冷冽：“為什么不救念念？”

    蕭蕊臉色一白：“哥，你在說什么？”

    “為什么？”

    蕭瑾彥忽然伸手，虎口掐住蕭蕊的脖頸，厲聲道：“為什么不救念念？為什么？”

    “哥，你到底怎么了？”蕭蕊呼吸頓斷，一張臉漲成紅色，掙扎著，去掰扼制她脖子的那只手，“哥，你放開我，不是我不關(guān)我的事”

    蕭蕊驚恐的望著蕭瑾彥，仿若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從火場里出來的少年影子。

    當(dāng)初，他也是這般掐著她脖子，質(zhì)問她，為什么不救念念

    蕭蕊越來越覺得此刻的蕭瑾彥不對勁，拼命的掙扎，司機(jī)是蕭家的，也被這一幕嚇到，車速減緩，準(zhǔn)備停車。

    忽然，車門被蕭瑾彥打開，蕭蕊被他推了下去。

    司機(jī)嚇得魂不附體，急忙看向倒車鏡，看到蕭蕊從地上爬起來，好像沒受什么傷，方才擦了一把冷汗，可他就是一個司機(jī)，又不能多說什么，蕭瑾彥勒令他開車去墓地，他不敢不從。

    站在街邊的蕭蕊，撫著快要斷裂的脖子，臉色白的瘆人，她怎么也想不到蕭瑾彥會對她動手，甚至半道扔下她，好像對她厭惡至極。

    這么多年來，蕭瑾彥從未對她發(fā)過大火，何況動手

    蕭蕊眼睛紅紅的，委屈不已，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蕭家。

    蕭瑾彥抵達(dá)墓園已是午夜十一點。

    將那束百合放在墓前，他坐在花崗巖前，身子靠在墓碑上，手里拿著一只布偶兔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墓碑上念念的黑白肖像。

    照片里，念念黑發(fā)披肩，戴著兔耳朵發(fā)箍，甜蜜微笑。

    他看著看著，也笑了，揚了揚手中的布偶兔子，嗓音十分溫柔：“念念，哥哥來看你了，是哥哥不好，不該丟下一個人，哥哥把你弄丟了，沒有新娘了”

    他眼睛里有水光涌動，指腹摩挲著照片，嗓子哽痛，聲音嘶?。骸案绺缦肽钅?，一直沒有忘記念念”

    最后，他整張臉貼著冰冷的墓碑，自言自語的說了許多。

    夜色寂靜，冷風(fēng)如刃，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墓前，渾渾噩噩的，最后，闔上眼睛，沉入一片黑暗。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蕭家的后花園，念念穿著白色公主裙，黑發(fā)及腰，臉蛋粉嘟嘟的，可愛極了，懷里抱著一只布偶兔子，追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喊著哥哥。

    忽然，畫面突變，花園變成一片蔥綠草地，小女孩也變了，變成一個身穿迷彩軍裝的短發(fā)女孩，手里沒有布偶兔子，他看見她揚著手里的軍帽，微笑著喊道：“老師！”

    “墨初鳶”

    他急忙朝她走去。

    女孩消失在一片白光里，世界開始傾斜，他重心不穩(wěn)，墜入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

    忽然，蕭瑾彥渾身一震，靠著墓碑的身體差點倒在地上，他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胸口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石頭。

    他一臉茫然，環(huán)視四周環(huán)境，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墓地

    視線回轉(zhuǎn)，落在墓碑上念念的黑白照片上，之前一些零碎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有些模糊，他使勁去想，可是，越想腦袋疼的越厲害，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出來，潛意識間又被他壓制回去。

    他摁了摁漲痛的太陽穴，方才發(fā)現(xiàn)懷里還有一只布偶兔子。

    這是念念最喜歡的布偶兔子

    他買的

    他坐直身子，伸手，摩挲著墓碑上念念的黑白肖像，低聲道：“念念，對不起，哥差點忘了今天是你的忌日，哥不是故意的，因為哥哥要去見”

    說到一半，他猛然想起什么。

    他記得要去湖畔公園見墨初鳶

    “墨初鳶”

    他嘴里輕輕念著，急忙從褲袋掏出手機(jī)，開機(jī)，撥了墨初鳶的號碼。

    那端是關(guān)機(jī)狀態(tài)。

    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多了。

    他失約，讓墨初鳶空歡喜一場，她定是生氣了，也不知道她在公園等了多久，這個點，應(yīng)該回家了吧。

    他心鈍鈍的疼，編輯了一條短信，只有短短兩個字：抱歉。

    罷了，就這樣吧，他本不該和她糾纏。

    她生氣也好，恨他也罷，想必過段時間，就會忘卻吧，時間可以見證一切。

    天色烏青，蕭瑾彥離開墓園。

    回到蕭家已是九點。

    簡梅見到風(fēng)塵仆仆回來的蕭瑾彥，心疼的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握住他的手，責(zé)備道：“蕭兒，你每年都是如此，何苦”

    蕭瑾彥眼睛澀澀的，面對簡梅，只有愧疚和自責(zé)，他目光在客廳尋索：“我爸去哪兒了？”

    “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昨夜等了你半宿，可是，只有蕊兒一個人回來?！?br/>
    蕭瑾彥腦袋又是悶悶的痛，太陽穴突突跳動：“她什么時候回來的？”

    “哥，昨夜你把我扔在半道自己走了?！?br/>
    蕭蕊蹬蹬的從樓梯上跑下來，抱著簡梅的胳膊：“媽，你幫我說說我哥，他對我一點兒也不好?！?br/>
    “是啊?！焙喢放牧讼率掕獜┑氖?，嗔嘖道：“蕭兒，你怎么把妹妹一個人丟在半道，出了事情怎么辦？”

    蕭瑾彥只覺腦袋嗡嗡的要炸。

    他居然將蕭蕊扔在半道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

    簡梅見他臉色蒼白的厲害，急忙吩咐傭人準(zhǔn)備早餐。

    餐后，蕭蕊去了二樓，在念念的房間找到蕭瑾彥。

    他躺在念念的床上，闔著眼睛，睡著了。

    念念的房間，保留著六歲時的夢幻公主風(fēng)裝修，白色鐵藝單人床，床鋪用品以及窗幔都是粉色。

    蕭瑾彥就那樣躺在念念的床上，床太小，他身高腿長，伸展不開，只得蜷縮著身體。

    蕭蕊站在床邊，牙齒咬的發(fā)疼。

    每次都是這樣。

    蕭瑾彥不?；丶?，每次回家，定要在念念房間待上很久。

    她恨不得一把火把念念的房間燒了。

    蕭瑾彥睡到午后方才醒來，他正欲下樓，蕭蕊叫住他。

    兩人去了二樓陽臺。

    他掏出一支煙，點燃，送到嘴邊，吸了兩口。

    “蕭蕊，抱歉，昨夜我不該丟下你?！?br/>
    蕭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眼淚汪汪的，抱住蕭瑾彥的腰，“哥，昨夜你太嚇人了，差點把我掐死?！?br/>
    蕭瑾彥渾身一震，下頜線條緊繃，薄唇緊緊抿著。

    一些破碎的畫面漸漸地拼接起來。

    他不敢相信那是他所為。

    蕭蕊見他好像不記得的樣子，松開他，疑惑地望著他，“哥，我建議你應(yīng)該看心理醫(yī)生，念念的死，對你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嚴(yán)重?！?br/>
    蕭瑾彥推開她，轉(zhuǎn)身就走，冷冷道：“我沒?。　?br/>
    “可是，你不覺得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嗎？”

    蕭瑾彥步子一頓。

    好像是近一年開始，他的心理評估報告便不合格。

    軍醫(yī)宋然不知一次提醒過他，可是，真的有那么嚴(yán)重，嚴(yán)重到他做了什么，他竟然記憶不清？

    他掐住蕭蕊脖子的畫面，自腦子里閃過，他只覺不寒而栗。

    或許，他真的有病吧。

    他這樣的人，和墨初鳶走在一起，只會傷害她。

    這樣也好，離她越遠(yuǎn)越好。

    可是，這般想著，心卻越來越痛。

    墨初鳶是第二天開機(jī)之后，看到蕭瑾彥發(fā)的那條短信。

    簡短兩個字，抱歉。

    果然附和蕭瑾彥的性格。

    她苦澀一笑，直接刪除。

    余下的日子，她恢復(fù)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陪簡舒文逛街，采辦年貨，會膩著墨初容陪她玩游戲，也會纏著墨天林下象棋，雖然每次都被殺個片甲不留。

    年前幾天，墨初容早早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專門陪著墨初鳶。

    去游樂場，游戲廳，看電影，度假，他一一應(yīng)允。

    他看著她每天笑靨如花，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好像她是個沒有遇到蕭瑾彥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妹妹。

    可是，有時候，看到她有時候盯著手機(jī)發(fā)呆，他心臟抽搐著疼。

    除夕夜，一家人圓滿渡過。

    簡舒文和墨天林早早休息，墨初容和墨初鳶兩人坐在露天陽臺，吃著點心，看著滿城火樹銀花。

    墨初容倒了一杯酒，顧自喝著。

    墨初鳶纏著也要，她是第一次喝酒，墨初容方才知道妹妹是個一杯倒，本想帶她去廣場放煙花，只得將計劃取消。

    墨初容送墨初鳶回屋的時候，她已經(jīng)醉醺醺的，臉頰紅潤，眼睛紅得像一只小兔子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眼前事物都是顛倒的。

    她伸手，撫著墨初容近在咫尺的臉，“哥，你和蕭瑾彥長得真像”

    墨初容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有多像？”

    “很像”

    墨初容緩緩地低頭，唇輕輕碰著她的唇，“傻瓜，我們是兄弟，能不像嗎？”

    墨初鳶額頭蹭著他的，雙手一環(huán)，抱住了墨初容的脖子，墨初容被她一抱，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唇緊緊黏著她的。

    他知道，不該，也不能，可是，控制不了，當(dāng)聽到墨初鳶嘴里呢喃著老師兩個字時，他猛地松開了她。

    她醉了，認(rèn)錯人，可他沒有醉，雖然，他也想醉。

    他掏出手機(jī)，給蕭瑾彥發(fā)了一條短信：哥，新年快樂。

    最后，坐在墨初鳶的床前，陪著她，守著她，半夜她口渴，他給她倒水，等她再次沉沉睡去，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才離開。

    一出門，就碰到了簡舒文。

    她冷著臉，陰沉沉的瞪著他。

    他望著簡舒文，不禁在想，等不了多久，他就會帶著蕭瑾彥回墨家與她相認(rèn)，那時候，簡舒文見到失散多年的兒子，自然喜出望外，可若是知道小鳶喜歡的是蕭瑾彥，依著他對簡舒文性子的了解，定會反對。

    那時候，小鳶又該如何？

    蕭瑾彥是否會保護(hù)好妹妹？

    二月初。

    墨初鳶返校。

    墨初容親自送她去軍校，沒有停留，直接回了月城。

    開學(xué)當(dāng)天，程玲莫名其妙沒來報道。

    一開始，以為她有事請假，可是，一個禮拜過去，程玲仍是沒有來，后來聽說回了原單位。

    再后來，沒有人去關(guān)心。

    這短短一周，墨初鳶只見過蕭瑾彥一次。

    是在課堂上。

    海城?！救淖珠喿x.】

    蕭瑾彥下了飛機(jī)之后，情緒仍是不穩(wěn)定，浮動十分大，精神恍恍惚惚的，冷的嚇人，讓人難以親近。

    蕭蕊一直陪在他身邊，她學(xué)的是心理學(xué)，雖然初出茅廬，沒有心理治療的臨床經(jīng)驗，但是，跟著導(dǎo)師也接觸過不少心理患者，她幾乎斷定蕭瑾彥有嚴(yán)重的心理疾病，他的癥狀，像是典型的創(chuàng)傷后遺癥。

    癥結(jié)就是念念。

    蕭蕊望著坐在身邊冷漠不言的蕭瑾彥，對死去的念念，恨意愈增不減，死了這么多年，為什么就是陰魂不散的纏著她哥哥，死了也不讓活著的人安生，她甚至覺得，當(dāng)初不救念念是對的，幸虧她死了，若不然，依著蕭瑾彥對念念的寵愛，指不定現(xiàn)在是什么狐媚模樣，纏著蕭瑾彥鈐。

    小時候，每當(dāng)看到念念坐在蕭瑾彥肩上，喊著哥哥，她就嫉妒到發(fā)狂，那時候，她想，不過是一個嬌寵小丫頭，蕭瑾彥也不過是念著蕭家的收養(yǎng)之恩，才那般寵她。

    可是，她低估了念念在蕭瑾彥心中的位置和分量洽。

    她代替不了那個位置，可是，那個鳶兒就能代替？

    她不信，不信她這么努力，又這么愛他，卻得不到他。

    蕭蕊試圖跟蕭瑾彥說話，但是，他好像聽不到似的，垂著腦袋，臉色陰森可怖，安靜的可怕，忽然，吩咐司機(jī)停車。

    蕭蕊看著他下車，走進(jìn)一家花店，買了一大捧百合，茭白如雪的百合花中放著一只粉色布偶兔子。

    蕭蕊攥緊手指，指尖深深地掐進(jìn)掌心皮肉，胸腔悶得快要窒息。

    他永遠(yuǎn)對念念這般溺愛。

    念念小時候，不管到哪兒，懷里總是抱著一只布偶兔子。

    蕭瑾彥上車之后，一句也沒有說。

    蕭蕊斂去眼底情緒，看了一眼腕表：“哥，要不要先回家？”

    蕭瑾彥忽然抬頭，雙目血紅，瞪著她，聲音冷冽：“為什么不救念念？”

    蕭蕊臉色一白：“哥，你在說什么？”

    “為什么？”

    蕭瑾彥忽然伸手，虎口掐住蕭蕊的脖頸，厲聲道：“為什么不救念念？為什么？”

    “哥，你到底怎么了？”蕭蕊呼吸頓斷，一張臉漲成紅色，掙扎著，去掰扼制她脖子的那只手，“哥，你放開我，不是我不關(guān)我的事”

    蕭蕊驚恐的望著蕭瑾彥，仿若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從火場里出來的少年影子。

    當(dāng)初，他也是這般掐著她脖子，質(zhì)問她，為什么不救念念

    蕭蕊越來越覺得此刻的蕭瑾彥不對勁，拼命的掙扎，司機(jī)是蕭家的，也被這一幕嚇到，車速減緩，準(zhǔn)備停車。

    忽然，車門被蕭瑾彥打開，蕭蕊被他推了下去。

    司機(jī)嚇得魂不附體，急忙看向倒車鏡，看到蕭蕊從地上爬起來，好像沒受什么傷，方才擦了一把冷汗，可他就是一個司機(jī)，又不能多說什么，蕭瑾彥勒令他開車去墓地，他不敢不從。

    站在街邊的蕭蕊，撫著快要斷裂的脖子，臉色白的瘆人，她怎么也想不到蕭瑾彥會對她動手，甚至半道扔下她，好像對她厭惡至極。

    這么多年來，蕭瑾彥從未對她發(fā)過大火，何況動手

    蕭蕊眼睛紅紅的，委屈不已，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蕭家。

    蕭瑾彥抵達(dá)墓園已是午夜十一點。

    將那束百合放在墓前，他坐在花崗巖前，身子靠在墓碑上，手里拿著一只布偶兔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墓碑上念念的黑白肖像。

    照片里，念念黑發(fā)披肩，戴著兔耳朵發(fā)箍，甜蜜微笑。

    他看著看著，也笑了，揚了揚手中的布偶兔子，嗓音十分溫柔：“念念，哥哥來看你了，是哥哥不好，不該丟下一個人，哥哥把你弄丟了，沒有新娘了”

    他眼睛里有水光涌動，指腹摩挲著照片，嗓子哽痛，聲音嘶?。骸案绺缦肽钅?，一直沒有忘記念念”

    最后，他整張臉貼著冰冷的墓碑，自言自語的說了許多。

    夜色寂靜，冷風(fēng)如刃，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墓前，渾渾噩噩的，最后，闔上眼睛，沉入一片黑暗。

    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蕭家的后花園，念念穿著白色公主裙，黑發(fā)及腰，臉蛋粉嘟嘟的，可愛極了，懷里抱著一只布偶兔子，追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喊著哥哥。

    忽然，畫面突變，花園變成一片蔥綠草地，小女孩也變了，變成一個身穿迷彩軍裝的短發(fā)女孩，手里沒有布偶兔子，他看見她揚著手里的軍帽，微笑著喊道：“老師！”

    “墨初鳶”

    他急忙朝她走去。

    女孩消失在一片白光里，世界開始傾斜，他重心不穩(wěn)，墜入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

    忽然，蕭瑾彥渾身一震，靠著墓碑的身體差點倒在地上，他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胸口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石頭。

    他一臉茫然，環(huán)視四周環(huán)境，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墓地

    視線回轉(zhuǎn)，落在墓碑上念念的黑白照片上，之前一些零碎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有些模糊，他使勁去想，可是，越想腦袋疼的越厲害，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出來，潛意識間又被他壓制回去。

    他摁了摁漲痛的太陽穴，方才發(fā)現(xiàn)懷里還有一只布偶兔子。

    這是念念最喜歡的布偶兔子

    他買的

    他坐直身子，伸手，摩挲著墓碑上念念的黑白肖像，低聲道：“念念，對不起，哥差點忘了今天是你的忌日，哥不是故意的，因為哥哥要去見”

    說到一半，他猛然想起什么。

    他記得要去湖畔公園見墨初鳶

    “墨初鳶”

    他嘴里輕輕念著，急忙從褲袋掏出手機(jī)，開機(jī)，撥了墨初鳶的號碼。

    那端是關(guān)機(jī)狀態(tài)。

    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多了。

    他失約，讓墨初鳶空歡喜一場，她定是生氣了，也不知道她在公園等了多久，這個點，應(yīng)該回家了吧。

    他心鈍鈍的疼，編輯了一條短信，只有短短兩個字：抱歉。

    罷了，就這樣吧，他本不該和她糾纏。

    她生氣也好，恨他也罷，想必過段時間，就會忘卻吧，時間可以見證一切。

    天色烏青，蕭瑾彥離開墓園。

    回到蕭家已是九點。

    簡梅見到風(fēng)塵仆仆回來的蕭瑾彥，心疼的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握住他的手，責(zé)備道：“蕭兒，你每年都是如此，何苦”

    蕭瑾彥眼睛澀澀的，面對簡梅，只有愧疚和自責(zé)，他目光在客廳尋索：“我爸去哪兒了？”

    “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昨夜等了你半宿，可是，只有蕊兒一個人回來?！?br/>
    蕭瑾彥腦袋又是悶悶的痛，太陽穴突突跳動：“她什么時候回來的？”

    “哥，昨夜你把我扔在半道自己走了?！?br/>
    蕭蕊蹬蹬的從樓梯上跑下來，抱著簡梅的胳膊：“媽，你幫我說說我哥，他對我一點兒也不好?！?br/>
    “是啊?！焙喢放牧讼率掕獜┑氖?，嗔嘖道：“蕭兒，你怎么把妹妹一個人丟在半道，出了事情怎么辦？”

    蕭瑾彥只覺腦袋嗡嗡的要炸。

    他居然將蕭蕊扔在半道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

    簡梅見他臉色蒼白的厲害，急忙吩咐傭人準(zhǔn)備早餐。

    餐后，蕭蕊去了二樓，在念念的房間找到蕭瑾彥。

    他躺在念念的床上，闔著眼睛，睡著了。

    念念的房間，保留著六歲時的夢幻公主風(fēng)裝修，白色鐵藝單人床，床鋪用品以及窗幔都是粉色。

    蕭瑾彥就那樣躺在念念的床上，床太小，他身高腿長，伸展不開，只得蜷縮著身體。

    蕭蕊站在床邊，牙齒咬的發(fā)疼。

    每次都是這樣。

    蕭瑾彥不?；丶?，每次回家，定要在念念房間待上很久。

    她恨不得一把火把念念的房間燒了。

    蕭瑾彥睡到午后方才醒來，他正欲下樓，蕭蕊叫住他。

    兩人去了二樓陽臺。

    他掏出一支煙，點燃，送到嘴邊，吸了兩口。

    “蕭蕊，抱歉，昨夜我不該丟下你?！?br/>
    蕭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眼淚汪汪的，抱住蕭瑾彥的腰，“哥，昨夜你太嚇人了，差點把我掐死?！?br/>
    蕭瑾彥渾身一震，下頜線條緊繃，薄唇緊緊抿著。

    一些破碎的畫面漸漸地拼接起來。

    他不敢相信那是他所為。

    蕭蕊見他好像不記得的樣子，松開他，疑惑地望著他，“哥，我建議你應(yīng)該看心理醫(yī)生，念念的死，對你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嚴(yán)重。”

    蕭瑾彥推開她，轉(zhuǎn)身就走，冷冷道：“我沒病！”

    “可是，你不覺得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嗎？”

    蕭瑾彥步子一頓。

    好像是近一年開始，他的心理評估報告便不合格。

    軍醫(yī)宋然不知一次提醒過他，可是，真的有那么嚴(yán)重，嚴(yán)重到他做了什么，他竟然記憶不清？

    他掐住蕭蕊脖子的畫面，自腦子里閃過，他只覺不寒而栗。

    或許，他真的有病吧。

    他這樣的人，和墨初鳶走在一起，只會傷害她。

    這樣也好，離她越遠(yuǎn)越好。

    可是，這般想著，心卻越來越痛。

    墨初鳶是第二天開機(jī)之后，看到蕭瑾彥發(fā)的那條短信。

    簡短兩個字，抱歉。

    果然附和蕭瑾彥的性格。

    她苦澀一笑，直接刪除。

    余下的日子，她恢復(fù)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陪簡舒文逛街，采辦年貨，會膩著墨初容陪她玩游戲，也會纏著墨天林下象棋，雖然每次都被殺個片甲不留。

    年前幾天，墨初容早早安排好公司的事情，專門陪著墨初鳶。

    去游樂場，游戲廳，看電影，度假，他一一應(yīng)允。

    他看著她每天笑靨如花，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好像她是個沒有遇到蕭瑾彥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妹妹。

    可是，有時候，看到她有時候盯著手機(jī)發(fā)呆，他心臟抽搐著疼。

    除夕夜，一家人圓滿渡過。

    簡舒文和墨天林早早休息，墨初容和墨初鳶兩人坐在露天陽臺，吃著點心，看著滿城火樹銀花。

    墨初容倒了一杯酒，顧自喝著。

    墨初鳶纏著也要，她是第一次喝酒，墨初容方才知道妹妹是個一杯倒，本想帶她去廣場放煙花，只得將計劃取消。

    墨初容送墨初鳶回屋的時候，她已經(jīng)醉醺醺的，臉頰紅潤，眼睛紅得像一只小兔子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眼前事物都是顛倒的。

    她伸手，撫著墨初容近在咫尺的臉，“哥，你和蕭瑾彥長得真像”

    墨初容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有多像？”

    “很像”

    墨初容緩緩地低頭，唇輕輕碰著她的唇，“傻瓜，我們是兄弟，能不像嗎？”

    墨初鳶額頭蹭著他的，雙手一環(huán)，抱住了墨初容的脖子，墨初容被她一抱，整個人壓在了她身上，唇緊緊黏著她的。

    他知道，不該，也不能，可是，控制不了，當(dāng)聽到墨初鳶嘴里呢喃著老師兩個字時，他猛地松開了她。

    她醉了，認(rèn)錯人，可他沒有醉，雖然，他也想醉。

    他掏出手機(jī)，給蕭瑾彥發(fā)了一條短信：哥，新年快樂。

    最后，坐在墨初鳶的床前，陪著她，守著她，半夜她口渴，他給她倒水，等她再次沉沉睡去，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才離開。

    一出門，就碰到了簡舒文。

    她冷著臉，陰沉沉的瞪著他。

    他望著簡舒文，不禁在想，等不了多久，他就會帶著蕭瑾彥回墨家與她相認(rèn)，那時候，簡舒文見到失散多年的兒子，自然喜出望外，可若是知道小鳶喜歡的是蕭瑾彥，依著他對簡舒文性子的了解，定會反對。

    那時候，小鳶又該如何？

    蕭瑾彥是否會保護(hù)好妹妹？

    二月初。

    墨初鳶返校。

    墨初容親自送她去軍校，沒有停留，直接回了月城。

    開學(xué)當(dāng)天，程玲莫名其妙沒來報道。

    一開始，以為她有事請假，可是，一個禮拜過去，程玲仍是沒有來，后來聽說回了原單位。

    再后來，沒有人去關(guān)心。

    這短短一周，墨初鳶只見過蕭瑾彥一次。

    是在課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