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德可以發(fā)誓——這絕對是他人生中最為快樂的一天。
作為一名商人,哈羅德早已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不過無論是怎么樣的投資成功,都比不上他現(xiàn)在的情感那樣強烈。如果說此前在生意場上的成功是他作為一個商人的本能和職業(yè)態(tài)度所為,那么這次的喜悅則是他作為一個人類——作為一個父親的強烈共鳴。
他從來沒有過如此由衷地想要感謝女神和命運的眷顧。
因為——
盡管那個推開門的,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紫發(fā)少女,已經(jīng)和自己印象中的那樣所差無幾了……但是即使是再過一百年的他也不可能認錯——那就是他最為熟悉,生命中最為珍貴的紫羅蘭色。
“真……真的是……”在玲推開大門,吸引了屋內(nèi)所有人目光的那一瞬間——哈羅德夫婦倆人眼中就沒有別的東西了。他們有些癡癡地站起身來,眼神迷離,但是又有著藏不住的喜悅。他們顫抖著雙手,想要摸摸眼前這個天使一樣可愛的小人——那正是他們在幾年前曾以為徹底失去了的最美好的東西。
“……嗯?!睆堥_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要怎樣說出口——玲最終也只是發(fā)出了這么一聲似答非答的聲音。
“真的是你?”哈羅德似乎中了邪一樣地只會重復這么一句話,他有些像是行尸走肉般地走到玲面前,用不敢置信的目光,對著玲渾身上下地打量著,就好像那是世間最珍貴的藝術品,“他……他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玲無言地點了點頭。她平靜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男人——自己的親生父親,雙目對視。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呢?玲不理解。
但是,也能夠感受到。
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和感激。
那種久旱逢甘霖一般的,想要高聲大喊出來的激動。
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好運的驚訝。
那看到女兒如今完好無損的欣慰。
那曾因為自己無能而險些犯下罪孽的懺悔。
原來如此……人是有如此復雜的感情的嗎?
恍惚間,玲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碰她。猛然醒過神來,發(fā)現(xiàn)是海利加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看著海利加鼓勵的眼神,玲堅定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她生平從未覺得什么時候有這么緊張過——接著用有些干澀的嗓音說道:“是我……爸爸……媽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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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聽到玲這樣叫別人,總感覺心里有點五味雜陳啊?!辈贿h處的一間空房內(nèi),聚集了很多人——艾絲蒂爾、約修亞和萊維這樣和當事人關系親密的朋友自不用說,還包括了受邀前來的支援科——在幫助小貓回家的路途上,這些年輕的警察們也曾經(jīng)出了很大一份力,而如今這令人感到喜悅和欣慰的戲碼,怎么能少得了他們呢?玲也同意了邀請他們。
空曠的屋內(nèi)有很多地方可以容得下人們的站立,但是所有人都圍在了桌前的一個小小的臺子面前——上面看上去有些詭異的箱子上,兩枚信號燈正在忽閃忽閃的。機器下面設計有一排出聲的喇叭,剛才海利加和玲,以及哈羅德夫婦的聲音都非常清晰地傳入了眾人耳中。
“你啊,就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約修亞微妙地扶了扶額頭,眼神卻沒有什么責備的意思,“話說回來,那個約古魯老人原來是這么厲害的人物嗎?能制造那么精美的人偶這點先不談,連對「帕蒂爾·瑪?shù)贍枴沟男迯蛷娀瓦@樣的中距離監(jiān)聽設備都……”
“再怎么說曾經(jīng)也是「結社」技術部門的總負責人啊?!比R維和約修亞同一批進入結社,但是當約修亞經(jīng)歷過「執(zhí)行者」的訓練,加入到正式委托的行列中時,萊維已經(jīng)是頂尖的高手了,因此對于結社的歷史構成有著更深的了解,“要不是和博士鬧僵了關系,恐怕他也不會就這么離開……畢竟就算是博士,也只是因為性格問題擠兌自己的師父,并非對約古魯大師的業(yè)務水平有所質(zhì)疑?!?br/>
“不要再叨咕這些「結社」的過往歷史啦?!卑z蒂爾不爽地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都閉嘴,繼續(x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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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我……已經(jīng)決定要前往利貝爾了?!绷岬穆曇艉苄?,但是語氣十分堅定。雖然和父母的重逢以及父母的態(tài)度再一次幾乎擊破了玲內(nèi)心深處的堅冰,但是長久以來受到的傷害讓玲在此時此刻還是有些矜持。更何況,艾絲蒂爾和約修亞早已經(jīng)用無比充分的覺悟接納了她的一切,比起那樣耀眼而溫暖的光芒,就算親生父母依然很好……但是如果一定要做出選擇的話,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艾絲蒂爾那邊。
在見面之前,海利加就千叮嚀萬囑咐地對玲說道,千萬不要一時沖動改變了主意——艾絲蒂爾和約修亞的包容是在得知了玲全部過往的基礎上得到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和尊重,而海瓦斯夫婦無論如何還沒做好擔負和知道這一切的覺悟。在這種情況下,海利加擔心玲被自己的親生父母一通真情言語招呼下來,一時沒控制住就改變了主意——到那時候,事情就變得有些難辦了。
不過,出乎海利加意料的是,面對海瓦斯夫婦那接二連三懺悔和感謝的話,玲卻出奇地沒有任何額外的表示和語言動作。而是僅僅在夫妻二人重歸平靜后,靜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關于這一點,海利加也不是沒有編造好的理由。帝國即將進入可以預見的動蕩之中,因此那位來自帝國的博士決定讓玲遠離帝國的一切,去到利貝爾,他的摯友,在艾普斯泰恩博士麾下的同窗好友——拉塞爾博士那里。事情已經(jīng)談好,而玲本人也已經(jīng)答應了這一點。海利加甚至都已經(jīng)做好自己有可能要面對玲和她父母兩重的壓力的準備了——沒想到玲完全沒有被影響到的意思。
“……”海瓦斯夫婦的笑容僵在當場,似乎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在這種有些尷尬的氛圍下,玲一臉茫然地看向了海利加。
海利加忽然感覺,事情變得比自己預料中的更加難以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