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行六人,都被他的叫聲影響了。桑澤荇和凌寒星還能苦苦支撐,沒失去理智,但是她的四個隨從,竟然兇神惡煞,要殺了凌寒星!
桑澤荇試圖撫琴抵擋,奈何她已經(jīng)沒有余力了,凌寒星魔力耗盡,識海干涸,會倒下也是早晚的事情。
唯有宋清霜,絲毫都沒被影響。如今她的元神的確不強(qiáng),但她以前怎么說也是個渡劫期大圓滿,區(qū)區(qū)兇尸,不可能影響她的道心。
桑澤荇與凌寒星,此刻已經(jīng)同四個魔修交上了手。而這次,兇尸慘白的眼球,在眼眶里瘋狂跳動,直直地盯上了桑澤荇!
宋清霜往后退了兩步,她已經(jīng)沒力氣揮劍了。偏偏凌寒星自己都是強(qiáng)弩之末,還在死撐:“已經(jīng)堅持到了這一步,你必須把她的命救下來!”死人對他來說,是沒用的!
她也想救??!可她沒有克制兇尸的法器!
兇尸越是吸收怨氣,越狂暴,就像是拼命吃著他不愛吃的東西一樣,咬牙切齒地嘶吼。
凌寒星只覺得元神都快被斬斷,他堅持不住了!
就在宋清霜以為,他們今天全部都要死在這里的時候,她頭上的中魂草,忽然有了變化。
起初只是身邊縈繞了淡淡的水汽,漸漸地,那水汽在葉片中,匯聚成了一滴露水。
宋清霜心下詫異,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凌寒星被受了傷,血氣蔓延,很容易引來別的兇物。宋清霜心一橫,不管了,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她調(diào)動起身上殘存的魔力,飛到空中,往下一瞥,見桑澤荇已經(jīng)徹底被怨氣控制住了心神,其他四個魔修圍攻凌寒星的時候,她失了魂一樣,往兇尸身邊走。
這是要送上門給人吃?。?br/>
宋清霜不再猶豫,伸手迅速捏了一套法訣,只見中魂草上的“露珠”,圓潤可愛地在葉片上滾了兩下,然后順著葉片的邊緣下落,與傀儡的眼睛平齊時,四散成了甘霖。
天光剛破曉,第一縷日光照耀在細(xì)小的水汽之上,將其折射得五光十色。
水汽順著宋清霜的指引落下,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彌漫在空中那濃郁的怨氣,竟然被它所凈化,滌蕩成了清新的空氣!
不光如此,魔氣、血氣,也消散在了風(fēng)中,方圓幾里,煥發(fā)生機(jī)!
如果從水巖城的上空看去,就知道有多突兀了。其他地方,全部都是陰森恐怖,只有這里,如同世外桃源!
在露珠強(qiáng)悍的凈化能力下,兇尸自己勒住了喉嚨,再不能吸收怨氣,哀鳴消聲,又沉沉地跪在了地上。
身上好像背了十方大山,他逃不掉,也站不起來。
凌寒星是在宋清霜飛到空中后,徹底失去神智的,此刻他和其他人身上的負(fù)面影響雖然消除了,一時片刻卻沒醒過來。
宋清霜緩緩墜地,先不急著打量她的中魂草,而是放心地用元神探查起兇尸的身體來。
果然,這人死了一千年,元神依舊被禁錮在身體中,所以尸身才沒有腐爛,只不過元神已經(jīng)碎成一片一片。
人死魂消,為什么他是例外?只因他的元神中,混雜了上古神獸饕餮的一縷殘神。
世間之大,機(jī)緣萬千。上古神獸生命力最是頑強(qiáng),哪怕神魂消隕,也能化歸于天地,靜待重生。這一縷殘神,護(hù)著他的元神沒有潰散。饕餮巨食,傳聞什么都能吃,這樣一想,兇尸一口“鯊魚牙”,又能吞噬怨氣,也能理解了。
兇尸的元神,察覺到了宋清霜的窺探,但他被宋清霜的劍氣打怕了,中魂草的甘霖,又是他的死敵,徹底絞殺了他體內(nèi)的怨氣,所以他縮成一團(tuán),瑟瑟發(fā)抖。
宋清霜想繼續(xù)在水巖城中入殮骸骨,念及兇尸的能力,她決定饒他一命。
可是饕餮殘魂難以掌控,宋清霜就想了一個辦法,趁他沒恢復(fù)實力,與他簽訂了神魂契約。
從此,她是主,這兇尸是仆從。
等她的元神從他身體中撤出,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兇尸,已經(jīng)弱小可憐又無助地縮在了她腳邊。
關(guān)鍵是她現(xiàn)在的身體那么小,他縮起來,還是很大一團(tuán)??!
其他人依舊沒醒,兇尸的身體,已經(jīng)在自我修復(fù)了,原本搖搖欲墜的四肢、要碎不碎的身體,重新黏合在了一起,他甚至有瞳孔了!
宋清霜仔細(xì)打量了一下,這人五官保存得很好,看得出生前的俊逸清朗。只是,被他這么可憐巴巴地盯著,真像是她欺負(fù)人了似的。
神魂契約已經(jīng)簽訂,宋清霜問他:“我問什么,你答什么。”
兇尸太多年沒說過話了,舌頭捋不直也就算了,被凈化后的他,竟懵懂如孩童:“好噠主人?!蔽惨暨€上揚!聽得宋清霜一陣詭異。
你這么大一具兇尸,可不可以不要賣萌!
“嚶嚶,我好怕怕?!眱词Z氣毫無起伏地說著可憐巴巴的話。
宋清霜忽然有點后悔。她本來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強(qiáng)力打手,現(xiàn)在怎么覺得,這就是個小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還記得生前的事情嗎?”
他別別扭扭地?fù)u頭:“好怕怕。”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從今往后,你就叫蘭淵?!?br/>
“蘭淵好怕怕。”
“咱們有神魂契約,我可以感知到你的位置,你先在城中躲起來,一定要我叫你的時候,你才能出來?!?br/>
“好……”
宋清霜以為他又要說好怕怕,結(jié)果他乖乖地道:“好噠主人。”
“……嗯,走吧?!?br/>
蘭淵板著一張死人臉,湊過來,眼珠子直直盯著宋清霜:“舍不得主人?!?br/>
“快走!想挨打是不是?”
他下意識地抱住頭,一邊嚶嚶,一邊跑了。
宋清霜也不知道他以后會不會恢復(fù)成|人的神智,試想一下,看著要多陰森有多陰森的兇尸,跟在你身后喊“嚶嚶嚶,主人我好怕怕”的樣子,真的很辣眼睛好嗎?別說是敵人了,就她都想把他給踹開了!
攆走了蘭淵,宋清霜找了塊石板,也躺了下來。又等了半個時辰,凌寒星幽幽轉(zhuǎn)醒,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宋清霜。
見她沒缺胳膊少腿,便松了一口氣。
她慢慢爬起來,裝作剛剛清醒的模樣。
“怎么回事?”這周圍空氣十分清新,甚至還有陣陣花香,魔鴉那類的邪物,一個也看不到了。
還有那具吞噬了怨氣,控制他們心神的兇尸也不見了。
宋清霜說出了她早就編造好的謊話:“我的元神也被兇尸影響了,后面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是不是有人經(jīng)過,救了咱們?”
凌寒星對此持懷疑的態(tài)度。當(dāng)時這里陰風(fēng)呼嘯,誰能大發(fā)善心過來救人?躲都來不及。
不管怎樣,他們算是脫險了。
又等了一會兒,桑澤荇和其他四個人也醒了過來。她還好,畢竟是蘭淵要吃掉的人,沒受什么傷,但是其他人就不同了,沒辦法再留下去。
桑澤荇記得凌寒星堅持到了最后,如今他們都脫險了,她自然以為是他救了他們。
對于她的道謝,凌寒星毫無心理壓力地接受了。
經(jīng)此一役,她明白水巖城危險重重,決定動身歸家。臨走前,她遞給凌寒星一枚玉佩。
之前她立下心魔誓言,只要凌寒星能救她,她什么都答應(yīng)。
“我叫桑澤荇,住在距離這里往北兩百里外的紫霧宗,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凌寒星收下玉佩,宋清霜忽然想到一件事,用元神告訴他:“讓她把身上的靈石都留下?!?br/>
雖然不明白宋清霜的用意,但他還是照做了。
桑澤荇沒有推卻,遞過來了一個小小的儲物袋,里面放著一塊中品靈石,幾十塊下品靈石。
隨后,她和四個隨從相護(hù)攙扶,從原路出了水巖城。因為這里被中魂草凈化過,一路上,他們都沒遇到什么危險。
只是桑澤荇一直感覺身后有什么在窺探她,可她每次回頭,都尋不到蹤跡。
待他們出城后,蘭淵就趴在墳地前,眼巴巴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角流下了不知名的粘液,很饞的樣子。
城里都是尸骸,來的活人全是魔修,一千年,他早就吃膩了,好想換換口味啊,嚶嚶嚶。
……
經(jīng)過昨天晚上那一戰(zhàn),宋清霜和凌寒星都需要休整,水巖城中如今最安全的,就是他們腳下這片土地,他席地而坐,調(diào)理氣息,宋清霜則避開了他,在遠(yuǎn)處的小溪邊站定。
她開始細(xì)細(xì)打量自己頭上的中魂草,因為昨夜消耗大,所以變得蔫巴巴的。她對中魂草的藥理很熟悉:葉片有凈化安神、花瓣有續(xù)經(jīng)補(bǔ)脈的功效。
所以用葉片煉丹,可以治療走火入魔。心魔緣何而成?念而不得,怨而生恨。
她以前沒碰到過足夠強(qiáng)大的中魂草,自然沒想過,“煉化”這一步,或許可以省略。
所以,她頭上這株中魂草,到底是什么來頭?總不能是成了精的吧?
兇獸不斷進(jìn)階,可以生出靈智,植物亦能,只是太艱難了,數(shù)萬年,也罕見一株。
她確定在黑風(fēng)林中,它還沒有這么厲害。
那么這段時間,自己做過了什么?
最特別的,便是“入殮骸骨”。
是她加速了中魂草的成長嗎?其他人入殮骸骨,會不會也有同樣的效果?在什么情況下,中魂草才能主動凈化怨氣?
宋清霜一肚子的疑惑,需要解決。
正出神時,她下意識往水里一瞥,就見一具青灰的人臉,瞪著倆黑漆漆的眼睛,正暗中觀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