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之后,他們再次出發(fā)。這天風雪變大了一些,雪地比之前松軟了許多,雪橇在松軟的雪地上前進困難,他們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不過有了前一天的經(jīng)驗之后,葉盈霜對于乘坐雪橇似乎也有了極大的興趣,甚至連那些毛茸茸的雪橇狗也成為了她在這單調(diào)旅程中的新玩具,騎著小白走在前面的災狼便總能聽到她自娛自樂地給雪橇狗們鼓勁打氣的聲音。這些雪屋人馴養(yǎng)的雪橇狗雖然沒有小白那么聰明有靈性,但生性馴服、容易親近,而且也能夠聽懂一些簡單的命令。這一天下來葉盈霜也學會了一些使喚它們的訣竅,所以經(jīng)常搬出自己學到的那點皮毛,控制著狗兒們轉(zhuǎn)彎、減速等,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但即便是找到了這點小小的樂趣,這樣的旅途卻依舊十分單調(diào)無聊,路上除了白茫茫的雪地便是黑叢叢的大片森林,幾乎沒有一點人類出沒的跡象。與葉盈霜從南方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坐落在雪林里的、大大小小的村寨相比,這里顯得無比荒涼。按照災狼的說法,越靠近北方的冰原,雪林里的魔獸就越強大,特別是到了冬天冰原上一些魔獸沒有足夠的食物時也會進入雪林,所以雪屋人和魔獸獵人一般都不會往北邊來狩獵。不過這里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煙,這里還有幾個雪屋人的小村子,不過在冬季里他們也不會外出打獵而是守在自己的村子里,靠著秋天里攢下來的皮毛與商人換取糧食度日。
隨后他們也確實路過了一個雪屋人小村子,但災狼并沒有流露出任何想要靠近村子的意思,而是直接繞了過去。就像葉盈霜從富寶那里了解到的那樣,“災狼”這個名字在這一帶的雪屋人眼里幾乎和白色惡魔一樣可怕,想必就算他們過去了雪屋人也不會歡迎他們的吧?
但是就葉盈霜這兩天的偷偷觀察來看,這個孤獨的少年對雪屋人的態(tài)度也十分冷淡,或者說,他對所有人的態(tài)度都是一樣冷淡??雌饋硭詴粼谘┪萑说恼永镞€是因為從小就在這里長大的關系,不管怎么樣雪屋人于他也有養(yǎng)育之恩,他心里大概還是將自己當成寨子的一員。而且就葉盈霜的觀察,這個名叫災狼的少年也完全不像富寶說的那樣可怕,恰恰相反,他就像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那樣,確確實實是一個十分“干凈”的少年。
從富寶和那些雪屋人對于他的態(tài)度中,葉盈霜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是過著怎樣的生活。與白色惡魔緊緊糾纏在一起的身世讓他從小就受盡了雪屋人和南方人的排斥,即便是有人愿意靠近他,也不過是覬覦他的特殊能力、想利用他來順服魔獸。對于一個小小的孩子來說,這樣一個充滿了畏懼、冷漠和惡意的世界實在是太過于殘酷無情了。
但即便是有著這樣一個孤獨和不幸的命運,承受著人們恐懼而疏離的目光,那個小孩子的內(nèi)心卻沒有產(chǎn)生任何絕望、憎恨或是報復的情緒,就像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心里所想到的那樣,這是一個多么純凈無邪的少年,她從未見過如此“干凈”的一個人!
而在見過了那位雪屋老人、了解了他們之間的某種聯(lián)系,又經(jīng)過了這兩天的相處之后,她的觀察也充分印證了她當初內(nèi)心的感嘆。盡管她至今還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少年會答應帶自己去冰原,甚至也想過他是不是和那些魔獸獵人一樣不懷好意,見到自己只是個弱女子便動了什么歪腦筋。但這番相處下來她卻發(fā)現(xiàn),這個少年根本沒有因為她是個女人而對她有什么特別的興趣或照顧,他答應了要帶自己去冰原果然就只是帶著自己去冰原而已,這件事情在他看來大概就和他給那個雪屋老人食物一樣,只是單純的幫忙而已。
這兩件事對于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但雪屋老人和她自己在這兩件事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某種善意,對于他來說十分珍貴的。這些善意或許就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東西吧!
然而這樣的善意還是太少了,絕大多數(shù)南方人對他還是保持著畏懼和疏遠的態(tài)度,雖然這樣的孤立沒有將他變成一個滿腹怨恨、兇狠孤僻的惡徒,但也給他帶來了非常深刻的傷害。盡管內(nèi)心依舊保持著如天真孩童一般的純凈無邪,但卻對所有人保持著距離和戒備,在葉盈霜看來,這個少年就和他的那頭十分馴服的大白狼一樣,平時都是一副溫順無害的模樣,但對于所有的人類卻又始終保持著本能的警惕和疏離。當然了,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這個少年以往的生活經(jīng)歷,葉盈霜便不難理解他為何會對其他人抱有如此強烈的戒心。
不過現(xiàn)在,葉盈霜想要做的就是化解他的戒心、取得他的信任,而且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她很快就能夠達到這個目的了,因為她已經(jīng)找到了一個最佳的突破口。
“我從沒見過像小白這么聰明的魔獸?!边@天中午停下休息的時候,葉盈霜如此感慨地說道。此時小白就趴在她和災狼中間,聽到她這句話之后便搖頭晃腦地沖著她咧嘴笑起來,很顯然是知道她是在夸自己聰明的。見它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葉盈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它顯然能夠理解我們在說些什么啊,這一點跟那些雪橇狗能夠聽懂我們的命令完全不一樣,嗯,怎么說呢……我總覺得它更像是一個人類小孩而不是一只魔獸。我以前也見過很多被人類馴服的魔獸,雖然它們比那些小貓小狗什么的都要聰明,也能跟馴獸師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但跟小白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
葉盈霜看著災狼神色認真地說道,她倒不是為了跟這個少年套近乎而刻意地說些好話,而是確確實實地被小白震驚到了。她剛開始還以為小白是因為跟人類在一起久了,所以比較聰明有靈性,但之后的接觸里她卻明顯感覺到,這只大白狼身上竟然存在著和人類極為相似的智慧!這種智慧讓它擁有了理解和思考的能力,它能夠輕易聽懂自己和災狼之間的對話,甚至當它聽到他們談論它的時候,它也會將自己的情緒通過身體語言和叫聲表現(xiàn)出來。而且更讓葉盈霜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小白的行為方式與其它魔獸有著根本上的區(qū)別,它可以分辨自己的某個行為是對是錯,并且有意識地糾正自己的錯誤行為、同時避免再次犯錯——就像上次她提醒它要保持干凈一樣,在那之后小白每次吃完東西之后都會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凈凈的。雖然其它的魔獸或者寵物在經(jīng)過一定的訓練之后也能夠遵守一些行為規(guī)范,但它們只是在服從主人的命令而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錯的還是對的,事實上它們也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因為思考是人類獨有的天賦,也是人類與野獸、魔獸之間的最根本的區(qū)別!
但現(xiàn)在,小白卻違反了這一項最根本的定律,它既是魔獸,但同時也擁有思考的能力!
“很奇怪嗎?我覺得很正常啊,它一直都是這樣的?!泵鎸θ~盈霜那帶著震驚和質(zhì)疑的嚴肅目光,災狼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一句,此時他正在火堆上烤著昨天剩下的鹿肉,手里時不時地翻動一下,回答的時候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這怎么可能正常嘛,我就沒見過哪只魔獸有小白那么聰明的!你以前都是怎么訓練它的?”葉盈霜對他這敷衍的回答很是不滿,不過這個古怪的少年就是這樣子,雖然不會刻意地保持沉默,但一說起話來總讓人有一種沒辦法跟他繼續(xù)聊下去的挫敗感,這兩天下來葉盈霜也是見怪不怪了。不過一提到小白,災狼大概還是會跟她聊上兩句的。
“我沒有訓練它,我只是告訴它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它就自己明白了。”少年翻動著手里的肉塊,淡淡說道。說到烤肉這還是葉盈霜先提出來的,因為那又冷又硬的肉干確實不怎么好吃,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她手上的那塊肉多半是沒救了——她只顧著說話根本就已經(jīng)忘了自己手里還拿著東西,此時那根掛著鹿肉的樹枝都已經(jīng)燒起來了。
“難道小白真的天生就是這么聰明嗎?我怎么覺得這一點都不靠譜啊……”葉盈霜皺著眉頭苦惱地嘀咕著。不過她也知道以這個少年的性子多半不會跟她解釋這些東西,要不然她也不用這么大費周章地從小白身上下手了。這時候她手里那根已經(jīng)燒著的樹枝終于不堪重負,“啪”地一聲折斷了,而掛在那樹枝上的鹿肉自然也跟著掉進了火堆里,突然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葉盈霜“啊啊啊”地大叫著,甚至試圖將自己的那塊鹿肉叢火堆里拯救出來。不過最后,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鹿肉在火里燒得滋滋作響,很快就變成了一塊黑炭。
“完了,難道我又要吃肉干了嗎?”葉盈霜蹲在地上看著自己扒出來那塊黑炭,一臉懊悔而痛苦的表情。看著她這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旁邊的災狼倒是難得地體貼了一回,安慰道:“吃我的吧,不過還要再等一會兒。”聽到這句話葉盈霜猛地抬起頭來,眼睛里充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真的嗎?”少年點點頭,接著說道:“下次還要吃的話,讓我來就好了。”
少年的話說得十分直率,就連小白都是一副看她笑話的表情,但葉盈霜卻沒有感到一絲絲的羞愧,反而是瞇著眼睛狡猾地笑了起來——果然是個善良的好少年啊,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