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楚昀一臉陰霾的回了城隍廟,見谷南已經(jīng)在廟內等著了,他忙問道:“你那邊怎么樣?”
谷南搖頭,道:“城里都翻遍了,都沒有找到?!?br/>
趙楚昀心下嘆氣,將手里的彎刀扔在桌上,道:“我在此去十里路的一個山洞前撿到了它,四處都有打斗的痕跡,怕是出事了?!?br/>
谷南面色一變,他不就做個飯的功夫,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現(xiàn)場痕跡十分凌亂,地上又有符咒零落,趙楚昀心中有些焦急,言清身上有扇骨玉那么大個隱患,就怕那些個利欲熏心的修士們,為了拿到東西不擇手段。
他當即取了筆墨紙硯,對谷南吩咐道:“研墨?!?br/>
一盞茶功夫,一女子形象躍然現(xiàn)于紙上,右手執(zhí)彎刀,眼神清淡冷冽,十分靈動傳神。
谷南嘖嘖稱奇,道:“王爺妙筆啊。”
趙楚昀看了看,卻是不甚滿意,時間緊迫,他只是草草畫之,盡量把言清的突出特點畫了出來:“你找人臨摹出來,外放?!?br/>
谷南點頭,又道:“王爺也不要太擔心了,言姑娘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br/>
“但愿吧,”趙楚昀斂了眉,道,“走吧,對了,讓小玉守著,有信便傳個信過來?!?br/>
“是?!惫饶项I了命令下去了。
天氣少有的連續(xù)晴朗了幾日,紛紛揚揚的大雪日終于在元月初三這天落下了帷幕,冰雪開始融化,可言清依舊沒有消息。
趙楚昀坐在桌前不由得失了神,她到底去哪了?
谷南瞧著趙楚昀的樣子,微微嘆氣,他輕輕提醒道:“王爺,我們該走了。”
陳雪榮的案子早就辦完了,陛下都下了兩道命令讓趙楚昀回去,可他就守著這一方破廟,等著言清的消息。
見他不語,谷南覺得愁人的很,四十五司里積了好幾個大案無人主持,聽說范無救都要熬禿頭了......他猶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我們回去等消息也是一樣的,再不回去,司里要出大亂子了?!?br/>
趙楚昀終于回過神來,道:“走吧?!?br/>
“好嘞!”谷南松了口氣,心里腹誹那言清也不知道給自己大人下了什么蠱,還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
趙楚昀這幾日可是真愁,那種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干等著的感覺太難熬了,他自認一生恣意灑脫,這回兒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羈絆的味道。
他無聲嘆息,覺得不能這么下去了,便撿了話題問道:“你方才說司里出什么事情了?”
谷南一愣,方才只是隨口說的,他腦子一轉,道:“也沒什么事情,就是老范,他快應付不過來了。”
“哦?!壁w楚昀點點頭,道,“那快些回去吧?!?br/>
冥界鬼市。
一群鬼坐在路邊攤鋪上閑聊,為首說的起勁的正是那天圍堵趙楚昀、紅花耀眼的女鬼,只是那張臉實在有些慘不忍睹,眼眶下陷,眼珠凸出,嘴唇泛紫,臉色灰敗一片。
她拂了拂發(fā)髻上歪歪扭扭的紅花,道:“誒,據(jù)小道消息,趙楚昀大人要回來了!”
此話一出,幾個女鬼們一呼百應,道:“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我都準備好迎接了,”說完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塊布帛,打開給眾鬼看。
有一小女鬼瞧著布帛贊不絕口:“阿紅,你也太厲害了吧!”
攤鋪是個熬高湯的老大爺,頭發(fā)須白,傴僂著背一邊揮手攪動著鍋里的湯汁,一邊奇道:“我說阿紅,怎的又換人了?前段時間你不是對那什么第二司的白無常小曹熱絡的很嗎?”
“童爺爺,你就別管她了,阿荼大人來時,她不也是瘋狂一頓追。”頭發(fā)梳的順順當當,臉蛋四肢整齊的一只男鬼打趣道,“她就是三分鐘熱度。”
阿紅瞪她一眼,道:“大靳你懂什么,我這次可是認真的,你們沒聽說吧,趙楚昀大人剛剛平定了一樁冤事?!?br/>
大靳無語道:“他身為第四十五司司長,在其位謀其政,有何好吹的!”
“你閉嘴!”阿紅罵道,“你們不知道,趙楚昀大人給了那冤頭鬼一次回陽間道別的機會,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先例,你們不覺得他很貼心嗎?”
“切!”大靳繼續(xù)不屑。
阿紅白他一眼:“況且我這叫看花莫待花枝老,有花堪折直須折!這么多俊俏郎君不看,難道每天對著你這爛臉?”
大靳冷哼一聲:“我還爛臉?你把你自己眼珠子補好了再來嫌棄我!”
“要你管!”阿紅插腰,氣呼呼的一屁股坐下。
看兩人吵架,其它鬼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只直勾勾的盯著童爺爺手里的湯,童爺爺無奈笑一聲,道:“怎么又吵起來了?來來來,喝口熱湯消消氣?!?br/>
他轉而又對阿紅道:“阿紅,這月的養(yǎng)魂草已經(jīng)幫你熬下去了,快趁熱喝了?!?br/>
阿紅點點頭,將熱湯一口喝下,她的身上忽然發(fā)生了奇異的光芒,片刻后,破破爛爛的一張臉竟然完好如初,面色也漸漸白皙紅潤了起來。
小女鬼不由感嘆:“阿紅,你好好看??!”
阿紅聳肩,道:“每次都這么說,你不累???”
小女鬼癟嘴,道:“就是好看啊,還不許說了?!?br/>
“有什么稀奇的,不出一個月又打回原形了。”大靳擺擺手,揶揄道。
阿紅忍無可忍,一掌朝他拍過去,道:“就你有嘴巴,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么嘴臭小心報應到自己身上,到時候斷水斷糧,不要來找我哭!”
大靳斬釘截鐵喝道:“不可能!”
小女鬼嘴角抽了抽,頭疼的默默喝湯,兩人一見面就掐,也不知是幾輩子的冤家。
人有三魂七魄,人若死,七魄消散落天地于無形,三魂會凝結成鬼魂,由鬼差帶去冥界投胎,若是有余愿未了,執(zhí)念深重不愿投胎的鬼,也可以留在冥界。
鬼市,便是這些孤鬼游魂的收容所,只是魂身相依相養(yǎng),離了真身的魂魄失了依托,便存活不了多久,會漸漸消散而去。
是以想要長久存活,就必須依托外物,例如養(yǎng)魂草養(yǎng)魂丹之類。
故能入鬼市的,要么是譬如大靳這般有人燒冥錢供奉的有錢鬼,要么就是譬如阿紅這般向幽冥司申請通過的窮鬼。
前者有錢可以買自是不愁,至于后者,幽冥司每月會發(fā)放一棵養(yǎng)魂草,以此維持魂魄不散。
忽的,阿紅遠遠看見忘川河上一人長身屹立,衣袂飄飄的朝這邊駛來,她頓時雙手一拍,激動的迎了上去。
“誒,阿紅等等我!”
她身后的一眾女鬼也跟了上去,這風氣就是這么吹過去。
“趙楚昀大人,趙楚昀大人!”阿紅把布帛拉開,對著眾鬼道,“等會跟我一起喊?。 ?br/>
趙楚昀瞧著岸上一堆鬼姑娘揮著布帛,蹦蹦跳跳的喊他,他頭疼的閉了閉眼。
又來?
“谷南,幫我攔下她們?!?br/>
谷南瞧著那頭戴紅花的鬼異常熱烈,道:“大人,她們是誰?。磕遣疾虾孟駥懼?.....‘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南’絕?”
南?是不是寫錯了?
趙楚昀額角一跳,輕嘆一口氣,頗為認真的說道:“有時候魅力大也是一種負擔?!?br/>
“......”谷南無言以對。
臨了上岸,谷南眼疾手快的將鬼姑娘們一攔,道:“各位姑娘,大人事務繁忙,有事情找我,我叫谷南?!?br/>
趙楚昀腳底抹油的跑得飛快,只聽身后的鬼姑娘們一遍遍喊道:“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南絕!”
趙楚昀:“......”
雖說他是個十分外放不羈之人,可為什么感覺到了那么一些些的羞恥?
漫無天日的密室里,言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幾日,寒冷占據(jù)了她的大腦,使她意識越來越模糊。
那日在無盡的恐懼蔓延之下,她的心底最深處的那份不甘與怨恨卻突然破殼發(fā)芽,瘋狂肆虐生長起來。
憑什么?憑什么她要心甘情愿,理所當然的接受這一切?
死不死的另說,就算要死,她也要撐著這一口氣,將外頭迫害自己的人殺了再死。
遇到事情,她雖然會自怨自艾,只是大概她天生就是一根筋,就算是落入萬丈深淵,她也會不遺余力的往上爬,嚼破血肉也要熬出一條山上的路來。
這一次,她依然不會認輸。
這天醒來,外頭那滲人的剁肉聲不知何時停了,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到脈搏跳動和清淺的呼吸聲。
那天殺的黑衣人不知道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殺了兩個小孩,還把自己帶到這鬼都不來的地方,難道是因為那日殺不死自己,便想著將她困在此處,把她給熬死?
不知道趙楚昀那繡花針會不會擔心的四處尋她?想到這她不由得苦笑一聲,沒想到她這孤煞的命還會期望有人惦記。
言清深深吐出口氣,忽見她手腕上的銀鐲光茫慘淡,她費力的抬起手臂往地上蹭了蹭。
林子落幽幽冒了出來,面色有些著急,道:“小清,你沒事吧?”
那日釋放的一擊將他多年養(yǎng)回的仙力全都散了出去,連維持基本的形態(tài)都不夠了,這修養(yǎng)了幾日,魂身養(yǎng)回來不少,便急忙出來看言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