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一死,隋兵沒了主心骨,.
眾反王之軍則恰恰相反,士氣大振,殺得隋兵潰不成軍。
紫金山下,尸骨成堆。
終于,隋兵紛紛倒戈,“楊”字旗巍然倒下。
秦瓊將楊林首級交與李密之后,讓羅成回帳休息,自己又準(zhǔn)備去探視傷患。
其實他此時也是滿身疲憊,胸口發(fā)悶像是有一團(tuán)棉花堵在其中。并且西魏大軍由趕回來的裴元慶和王君可、單雄信帶著,他也算是可以偷得一分閑。
但好歹是陣中元帥,他又是一直以來體恤下情的性子,今日若是偷了一時之懶不去,萬一被細(xì)作在軍中散布謠言壞了軍心,實是得不償失。
正要出門,張公瑾來報,說羅成暈倒了。
李密雖然糊涂,但也知道面上功夫還是要做的,命人速速傳魏丞相過來,為羅少保看傷。
魏征來的夠快。
銀甲掀開,素白的中衣早就被染得殷紅,羅成雙目緊閉,鴉黑的睫毛微微顫抖,像個小嬰兒一般全無殺傷力。
秦瓊喉頭一緊,心縮成了一團(tuán)。他戰(zhàn)神一般的表弟,何曾傷成這樣過?
“魏王,大帥,羅少保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迷。本來,傷在不死劫不會有生命危險。必是他剛剛勉力戰(zhàn)楊林,扯到了傷口。”魏征檢查過傷口,搭上脈搏半晌才開口。
秦瓊道:“丞相,那他現(xiàn)在可有生命之虞?”
魏征笑道:“元帥放心,四十六弟身體強(qiáng)健,只要加以調(diào)養(yǎng),不日便可以痊愈?!庇置巳サ沽艘煌胨^來,拿湯匙取出一定分量的糖,又加上一定分量的鹽,化入水中,讓秦瓊給他喂下。
探視傷患的事情交給了徐懋功,徐懋功看秦瓊擔(dān)心著羅成,甚至顧不上再為小秦用傷感,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嘆息。
大半年內(nèi),失去了弟弟和兒子,二哥雖然什么都不說,兄弟們又豈能不知他心里苦?此時,怕是也只有恢復(fù)活蹦亂跳、瞧不上誰就撇撇嘴的羅成,可以寬一寬他的心了。
秦瓊守在羅成床前,一勺勺喂下整碗水。
已經(jīng)是第二天,羅成再不醒,他幾乎要懷疑這鹽糖水的功效。
好在羅成雖仍然虛弱,.沒有了血色的雙唇被鹽糖水覆上一層光亮,戰(zhàn)場上殺伐狠絕的將軍,私下里每每折騰得他第二天有苦難言的小獅子,仿佛真的瞬間小了好幾歲。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的北平府。小小少年在外面囂張夠了,回到家中對自己言聽計從,乖巧得過分。
現(xiàn)在回頭看,秦瓊才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的自己,仗著虛長幾歲,也講了不少歪理給他。而那小家伙,雖每每認(rèn)真聽著,到后面卻不一定都照著做。
都說三歲看到大,秦瓊卻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狡猾的小羅成早早就處心積慮地想要騙走自己的心,而那時候的自己竟渾然不知。甚至,還曾經(jīng)為自己的“齷齪”心思夜不能寐!
秦瓊握著表弟的手,喃喃道:“懶成這樣。睡夠了就趕緊起來,我好跟你算賬!”
“那,表哥打算先算哪筆呢?”聲音雖然小,卻像是在耳邊炸開。
秦瓊驚喜抬頭,那點漆般墨黑的眸子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眉眼彎彎,嘴角帶笑。
羅成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想要逗他,一伸手,捏上他的下巴,瞇眼道:“要不然,先算你擅自去打楊林這筆?明明一點勝算都沒有,卻還要逞強(qiáng)上陣,你說,該怎么罰?”
秦瓊驀地?fù)湓谒砩?,腦袋埋在他頸間良久,才帶著濃濃的鼻音道:“還說呢,你擅自去闖楊廣的地道和行宮,分明就是在拿命賭那沒用的玉璽,害得我不得不冒著死在楊林手上的危險,跑去替你擋槍。你說,要怎么罰?”
他心里明白,彼此心中看的更重的都是對方。所以,要杜絕羅成以后再這樣冒險,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把戰(zhàn)楊林的原因和盤托出。
雖然說,即使他不說,羅成也不可能不明白。
羅成看表哥竟然破天荒地撒起嬌來,心知這是個說服他離開西魏的好機(jī)會,遂扯了個大大的笑容,反握了他的手道:“是,我錯了,再也不會了?!?br/>
說罷拉他俯下|身來一通吻。吻完了才道:“表哥,李密畢竟不是明主。咱們玉璽也替他拿回來了,算是對得起他了。跟我回北平府好不好?”
秦瓊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抬眼看,羅成灼灼的目光中,全都是期待。
原來他拼命搶來這傳國玉璽,竟是給自己贖身用的么?
羅成知道他想什么,也不言語,只跟他四目相對,所有要說的,都在里面。
終于,秦瓊點頭,道:“好。待回到瓦崗,我便請辭?!?br/>
良禽擇木而棲。武將就算再心懷天下,未遇明主,拼著這數(shù)不清的犧牲也是于事無補(bǔ)。
卻在此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密人未到聲先至,喊了聲“秦元帥”,便徑直進(jìn)來。后面跟著的,是徐懋功、王伯當(dāng)、裴元慶和程咬金。
原來,李世民并未跟著李元霸瘋出揚州,而是在紫金山唯一的出山口擺了一座疊箭崗,將眾反王的大軍全部困在了山中。
連著三道既寬且深的壕溝后面,疊起了層層土崗,一層高過一層,最高的幾乎高過一丈。壕溝里和土崗上,弓箭手層層鋪開,在紫金山口壘起了一堵箭墻,沒有人可以活著穿過。
徐懋功簡短表過前情,李密急道:“這唐英公素來寬仁,這回竟然如此趕盡殺絕!秦元帥,你于他們李家有救命之恩……”
秦瓊截口道:“那恩他們已經(jīng)報了??磥砝钍烂襁@是蓄謀已久的。他們想要的,怕是魏王您手中的玉璽。不知魏王作何考慮?”
徐懋功道:“元帥果然有先見。那李世民派人送來信,說眾反王只要交出玉璽,他便考慮撤兵。如今,眾反王都猜測玉璽在我國手中,也都來施壓?!?br/>
秦瓊道:“其實那所謂的傳國玉璽也不過是個死物,并不是說誰拿了就真的可以號令天下。何況此時,誰拿了玉璽,便是眾矢之的。魏王,您的意思是?”
李密臉色尷尬,他倒不是小氣不肯交出這玉璽,實在是玉璽不在手中,他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眾人都看著他著急,王伯當(dāng)張了兩次嘴,終于艱難道:“玉璽,在夏明王竇建德手中?!?br/>
原來夏明王竇建德在逃離揚州之時,無意中遇到大隋的美艷皇后蕭后,得知玉璽被西魏得手。他雖不明了這蕭后和李密的關(guān)系,但之前與李密同朝為官,亦知此人好色成性,而這蕭后又是難得的國色天香,便帶了她一起離開,想用來籌謀玉璽。
果然,就在前一夜,王伯當(dāng)奉李密之命,拿傳國玉璽換回了蕭妃。
眾人大驚,李密巧舌如簧,道:“元帥說的對,這玉璽現(xiàn)在就是眾矢之的,我不過是找個理由把它交出去而已。沒想到的是,這甥舅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明明東西已經(jīng)得手,卻還在這里叫囂!”
在場之人沒哪個不是心有不忿。李密的借口再好,也不至于能把他們當(dāng)傻子騙。
程咬金心說我老兄弟拿命賺來的玉璽,你就這樣拿去換了個娘們兒?但他也早不是沒輕沒重的性子,知道此時就算吼出來,也只能給床上的羅成添堵,索性也不說話。
徐懋功雖然也氣他如此大事竟暗地里一個人做了決定,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無奈道:“既是如此,還請魏王向眾反王說明情況,再做定奪。”
李密雖也知此事不光彩,但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只好召集來眾反王,將玉璽換蕭妃之事和盤托出。
眾反王才不管他光不光彩,拖了李密一起給夏明王竇建德施壓。
竇建德也不好不承認(rèn),當(dāng)場立了字據(jù),答應(yīng)眾反王去說服李世民退兵,如果退不了,各家困在山里所需的糧草由他夏明王負(fù)責(zé)。
他私心想著李世民好歹管自己叫聲舅舅,怎么樣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翻臉。是以玉璽也沒提,單槍匹馬徑直進(jìn)了唐營。卻不期然吃了李世民一個下馬威,一進(jìn)帳便被五花大綁。
竇建德手下大將蘇定方接到唐營來信,連忙拿玉璽換回了主子不提。
李世民計策得成,卻并未退兵,又派人來要眾反王的降書。
如此出爾反爾,氣得小將裴元慶火冒三丈,道:“唐營不就是有個李元霸嗎?待我去斬他于馬下!”
好在被眾人拉住,說那李世民拒不亮隊,而那疊箭崗密不透風(fēng),任你是神仙在世也要被射成篩子。
最終,不知是哪家反王跳出來大罵,道:“寫就寫!他李世民能說話不算話,我就不能遞了降書當(dāng)放屁嗎?”
于是效仿者眾,二十國的降書很快送到唐營。
西魏眾將本來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兒,如今李密干出這等荒唐事,又受了李世民這般窩囊氣,皆是心灰意冷,有了散伙兒之心。
單雄信更是拳頭攥得死死的。楊廣沒找到,再降了李家,他二賢莊滿門的血債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