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攔下來,向來張揚(yáng)的牧魏央這次走的特別低調(diào),堪稱躡手躡腳,像做賊一樣。
直到走出家門好遠(yuǎn),這才活躍起來,加快步子,沖鳳十九招手道:“快點(diǎn)快點(diǎn),我著急呢?!?br/>
鳳十九表情平靜,腳步卻加快。
現(xiàn)在正是快要臨午飯的時候,村里大部分人都算勤快,苗已經(jīng)插好了,這會兒不少人聚在一起說話,看到牧魏央,恭敬的喊二小姐。
至于鳳十九……
村里人一卡,對著那張丑陋又厭世的臉,那聲少夫人實(shí)在叫不出來,索性扭過頭去。
“二小姐這是去哪兒???”有人好奇問道。
見鳳十九沒有阻攔,牧魏央聲音清朗:“去賴子家?!?br/>
人群一靜,頓時所有人都看過來,有人眼神閃爍,不知想到什么。
牧魏央心大,沒有感覺不對,鳳十九卻敏銳將一切盡收眼底。
國家剛結(jié)束戰(zhàn)亂不久,哪怕地處偏遠(yuǎn),百姓多少也受到波及,但此地百姓其實(shí)算幸福。
據(jù)她所了解,京城官員的官田租出去,要收六成租子的,降至五成,都能讓租戶趨之若鶩,而這里,僅僅三成,相比起來,牧家實(shí)在是大方公道至極,這些村民沒有必要鬧。
而且鬧的那么難看。
貪心不足蛇吞象?又或許,被人挑唆的?
很快,賴子家到了。
牧魏央熱心敲門,沒一會兒,賴子揚(yáng)著聲調(diào)懶洋洋出來,看到倆人,表情一變。
鳳十九見過太多人,當(dāng)然知道他這是心虛又害怕的表現(xiàn)。
“你們怎么來了?”不知想到什么,賴子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
牧魏央看向鳳十九,等待她的反應(yīng)。
“出來,聊聊?!兵P十九言簡意賅,語氣卻不容拒絕。
賴子才不怕這個丑女,翻了個白眼就想拒絕,忽然對上她沉森的眼睛,當(dāng)即打了個哆嗦,回神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門外。
瘋了吧,自己竟然怕了這個丑女人!
賴子心中不敢置信,惱羞成怒,當(dāng)即想要甩臉子。
鳳十九卻快速看了一眼周遭環(huán)境,確認(rèn)在這里,那些村民都能看清這邊景色,才開口:“魚肉好吃嗎?”
“好吃,當(dāng)然好吃!”心虛之色不見,賴子量她不敢拿自己怎么樣,一臉囂張道,“我長這么大,就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魚!”
“可以。”鳳十九并未動怒,只道,“既然好吃,下次就吃個夠?!?br/>
賴子皺眉,不懂她這是什么意思。
鳳十九卻話音一轉(zhuǎn),下巴輕抬:“看到那些人了嗎?”
賴子回身掃了一眼,只見那邊的一顆百年大樹下,坐著一堆人,村里的老人,還有一些長舌婦,都坐在那里。
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臉,但他直覺那些人此刻正往這邊看。
鳳十九淡淡道:“如果我等下就告訴那些人,今年牧家的地租,全部收回,不租給他們了,你說他們會怎么做?”
怎么做,當(dāng)然會罵死自己!
想象一下那種場景,賴子冷汗當(dāng)即就下來了,他們村里人窮的要死,往前數(shù)幾年好多都是流浪漢,租了牧家的地才活下來,要是真不給種地了,他們喝西北風(fēng)去嗎?
鳳十九慢悠悠開口:“到時候,我就可以告訴他們,那些地都被你賴子租走了。”
“你胡說!”賴子受不了,大聲嚷嚷道,“牧家那么多地,不給我們種,你們自己種得過來嗎!”
對,想到這里,他立刻冷靜下來,這附近可沒有太多村子,牧家的地,注定只能給他們一村的人種。
賴子重復(fù)道:“這些地,我們要是不給你們種,你們就等著餓死吧!”
牧魏央聽的大為不滿,當(dāng)即就要反駁,被鳳十九眼疾手快,一手捂住嘴巴,給堵了回去。
牧魏央:“嗚嗚——”
鳳十九一手捂住她的嘴,一邊看向賴子,表情始終平靜:“牧家的地只能給你們種,你不會真是這么想的吧?”
“不然呢?”賴子目露嘲笑,“難道指望你們這些千金小姐下田種地?”
那還不如等死呢。
真是愚蠢,鳳十九嘴角扯了扯,漫出幾分嘲諷:“當(dāng)今天下雖然初定,但仍有不少流民在外流浪,若我在此時宣揚(yáng)牧家以三成租子招人租地,你覺得我能不能招來人?”
三成?招流民?那可不要太輕松!
賴子嘴硬道:“流民豈是那么好招的!”
鳳十九似乎并未聽到他說什么:“三成還是多了,四成,肯定也能吸引大批人過來?!?br/>
微微低頭看牧魏央:“五成你說如何?”
牧魏央雙目快要冒火:“嗚嗚!”
若無其事抬頭,將手又捂緊一點(diǎn),“亂世里多的是無家可歸的人,我覺得他們更好用?!?br/>
語畢分析道:“一方提供勞力,一方提供糧食,這是雙贏的買賣?!?br/>
確實(shí)如此。
單只是想了一下,就覺得自己不占優(yōu)勢,賴子頓時開始慌,手指抓著衣服,搓了又搓,掌心還是濕滑一片。
“你們不能那么做?!辟囎诱f道,要是那么做了,他們這些人該怎么辦?
心中惶恐至極,目光一掃被捂住嘴的牧魏央,當(dāng)即眼睛一亮,指著牧魏央激動道:“你只是一個外人,做不了牧家的主,牧家人不會同意你這么做的!”
“是嗎?”鳳十九低頭。
牧魏央:“……”
惡狠狠的點(diǎn)了兩下腦袋,表示附和鳳十九的話。
完了,賴子心中頓時一片絕望,眼淚水瘋狂往外冒,直接跪下了:“我錯了,我不該偷您的魚,我錯了,我向您道歉,求您別跟我們收回田地!”
抬腳虛虛踩到他肩頭,鳳十九:“真知道錯了?”
賴子點(diǎn)頭如搗蒜:“知道錯了!”
“光知道錯有什么用?”鳳十九表情卻漠然。
賴子立刻道:“我馬上就給您抓魚,還回去!”
鳳十九沒有說話,冷冷的盯著他。
居高臨下,賴子抬頭對上她烏沉沉的目光,只覺得像是看到兩把尖刀,心里一陣瑟縮,連忙低頭。
“讓村民出來挑事的人,也是你吧?”
賴子身體一僵。
“沒事,這事算過去了?!兵P十九卻表現(xiàn)的很大度,然而賴子目光卻定格在她手里撿到的那顆巴掌大的石頭上。
下一秒,修長手指用力,石頭碎成齏粉。
賴子呼吸都停了。
“還會有下次嗎?”
瘋狂搖頭。
“你欠了我多少魚?”
“十七條?!闭媸谴筘S收。
“晚飯之前還回來,能不能做到?”
瘋狂點(diǎn)頭。
鳳十九滿意了,拎著一臉呆滯的牧魏央回去。
原地,賴子再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的,嚇?biāo)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