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下子就停了，游返收起傘，漫步而行。

    前方一只麻雀停在街心，好不容易雨停了，它在地上跳了跳，尋找吃食。

    這么冷的天氣還有鳥兒？游返輕輕走過，那麻雀驚起，飛往枝頭。

    旁邊一座樓內(nèi)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然后窗子被推起，一個人將一壺水朝窗外澆去。水澆在游返腳邊，他連忙讓開。

    上面那人絕想不到下面有人，愣了一下，道：“游返？”

    游返抬頭一看，巧了，活閻王陳七叔。

    緊接著樓內(nèi)人聲響起，嗡嗡聲過后，莊老二搖晃著松垮的身子走了出來，顯然是喝醉了酒，嚷道：“賢侄，這么巧？不如進(jìn)去喝一杯。陳七叔幾個山莊元老都在，你進(jìn)莊以后多虧他們帶你，現(xiàn)在你出息了，喝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吶。”

    游返一怔，被他這么一說，還不好拒絕了。不過他這時也不怕了，要是莊老二敢在這里動手，連六扇門也不會放過他。

    跟著他上樓，只見滿屋子坐滿了人，陳七叔敞開了袍子，滿頭大汗，也是醉醺醺的。其余幾個人都是山莊三大房的老人，和陳七叔都是一個輩分，進(jìn)莊也幾十年了。

    陳七叔見他進(jìn)來，臉色有些不好看。之前三娘過世，實際掌門人就是游返，可是關(guān)鍵時刻，他還是投靠了莊老二，沒有站出來支持他。這時候見了面，心里發(fā)虛。

    游返道：“好久不見，七叔老當(dāng)益壯，小子見過七叔。”

    陳七叔嘿嘿笑了一聲，打鐵的人，性子都有些直，不善長這些場面話。

    倒是他身旁一人道：“游姑爺現(xiàn)在出息了，聽說汴京這邊一個大幫派，你是一幫之主。不愧是我們金劍山莊出去的人?！?br/>
    陳七叔身邊都是三大房里面的伙計，大多和游返有過一面之交，平素?zé)o仇無怨，游返攀上莊文清以后，他們也自然將他當(dāng)作莊主親戚看待，這聲姑爺，說得沒半點勉強。

    莊老二這時也沒生氣，只是道：“來，擠一擠，賢侄，來這里?！北銓⒂畏涤彩前丛谒赃叺淖弧?br/>
    “唉，短短一年時間，物是人非啊。”

    莊老二給兩人斟了酒，一飲而盡。

    “我大哥去了以后，這山莊也歷經(jīng)坎坷。多虧在座的老兄弟老伙計，才撐住這場面。賢侄，你雖然出去自立門戶了，但終歸也是莊家的人，來，和大伙兒喝一杯。”

    游返舉起酒杯，聽著奇怪的話，喝了一杯。

    酒是本地的女兒紅，香醇可人，一杯熱酒下肚，額上登時滲出了汗。

    游返道：“山莊三大房三位老前輩，鬼斧、巧簧兩位先后逝世，現(xiàn)在只剩下陳七叔一人頂著，大家要好好敬陳七叔一杯。”

    滿座唏噓。

    陳二牛從西域返回，曾先到大名府山莊里尋他，山莊里的人也都直到了巧簧老人的死訊。只有莊老二正忙著其它事情，沒有關(guān)心，這時便問了起來。

    游返隨**代了幾句，最后說到陳二牛下落時，只說了他回到故鄉(xiāng)去了。他這時并不愿別人知道四海鐵坊在西域扎根的事情。

    陳七叔也神情暗淡，嘆道：“想當(dāng)年我們?nèi)艘积R來到山莊，意氣風(fēng)發(fā)，雖然我最年幼，但平素誰也不服誰。唉，那段時光……”顯然，他想起山莊最鼎盛那段美好時光，不勝感慨。相比而言，當(dāng)下山莊落魄，內(nèi)則人心渙散，外則朝廷禁兵，他們這些人活得也不痛快。

    當(dāng)然，這里面游返也發(fā)揮了不少作用。要不是他帶走了一批中堅力量，還將山莊賬上的錢財席卷一空，山莊這時也不至于這樣外強中干。不過，在座的都是鐵匠，不清楚這些細(xì)節(jié)。若是莊老二自己的心腹在這里，必然要諷刺游返幾句。

    游返心里也一陣苦澀，山莊弄成這樣，他也有一定責(zé)任。

    莊老二大手一揮，道：“七叔也不要氣餒，如今正是我們奮起的時機。只要朝廷出兵燕云，我們就有用武之地。三天后，就是朝廷公開競標(biāo)的日子，只要我們被選上，吃下絕大多數(shù)的份額，山莊就能起死回生?！?br/>
    游返心中一動，原來三天后就要競標(biāo)，朝廷做事倒也挺快，難道出兵的事情定了？

    莊老二這么一說，大家都熱烈討論起來，氣氛開始輕松起來。

    陳七叔問道：“以往朝廷的兵器買賣，都是找山莊里解決?，F(xiàn)在公開競標(biāo)，豈不是我們少了份額，為何說反而是好事呢？”

    游返也在想，莊老二難道這么有把握，能將朝廷的錢都賺來么。要知道，公開競標(biāo)這件事情，可是他挖的坑，只要莊老二跳進(jìn)來，連皮帶肉都要留下。

    莊老二道：“今回不同往日?！彼戳擞畏狄谎郏骸百t侄應(yīng)該清楚。朝廷以往只是禁軍換裝，今次是要將西軍、河北廂軍都要囊括進(jìn)來，對付的就是遼國人。遼國人剛剛敗給西夏，銳氣盡失，此時正是對付他們的最佳時機。朝廷怎么會浪費這么千載難逢的機會？因而朝廷開出的武備數(shù)量，可比以往多了好幾倍，我們金劍山莊一家都吃不下來。不過，全天下，除了我們山莊，誰有能力供給朝廷兵器？這大頭必然是我們吃下去，剩下的殘羹冷汁，其它鐵鋪要去，也由得他們?！彼挚戳擞畏狄谎?，見他默不作聲，又道：“當(dāng)年金劍山莊祖輩便是隨著太祖起事，才創(chuàng)立了山莊。如今兵鋒又起，正是建功立業(yè)的良機。朝廷的銀子有了，能不能賺得來，還得靠在座各位。”

    眾人轟然響應(yīng)，除了游返，每個人都露出了笑臉。

    一片笑聲中，游返不合時機地道：“二莊主，只有金劍山莊吃得下，這個恐怕言過其實了。據(jù)我所知，汴京鐵坊商會，關(guān)中商會，北方四府，都是有實力的?！?br/>
    莊老二還沒說話，陳七叔反駁道：“這些人我知道，那些地方，打造的兵器只能耍耍花拳繡腿。真正上戰(zhàn)場和遼國人打仗，那刀槍劍戟，一件件必須過硬。只有金劍山莊打造出來的兵刃才能符合朝廷的要求。”

    陳七叔說這話時，腰桿挺得很直，話語擲地有聲，顯得十分驕傲。是啊，金劍山莊，江湖上已經(jīng)獨占鰲頭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能挑戰(zhàn)它的霸主地位，向來是朝廷兵器的不二之選。

    不過這次，游返覺得，是時候結(jié)束這種局面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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