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之后的第三天，江綰特意去了城北別墅，看望老太太。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跟老太太說她要離開的事情，兩個人也沒有談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老太太是個閑不住的人，在院子里開辟出一小塊地，江綰去的時候，老人正在種菜。滿額頭的汗。

    阿姨在一旁無奈的勸說，可是老太太充耳不聞，見到江綰，阿姨才松了口氣，讓江綰趕緊勸勸她。

    江綰拿過阿姨手里的毛巾給她擦汗，“只要外婆高興就好?！?br/>
    老太太笑呵呵的說：“還是綰綰懂我?！?br/>
    說完，老太太對阿姨說：“留綰綰在這吃午飯，你去準備吧，她愛吃你做的菜?！?br/>
    阿姨樂呵呵的點點頭，回去張羅了。

    江綰覺得有趣，也學著外婆的樣子把一粒粒的菜種子放進土里，然后蓋上一層土。幾尺見方的土地不大一會就被種滿了。

    江綰扶著老太太到涼亭下休息。

    “阿煜怎么沒來？”她問。

    “他等下就來，去了公司。”江綰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解釋：“這里離公司近，他處理完事情就過來?！?br/>
    “好?！崩咸戳艘谎蹌倓偹齻冸p劍合璧的杰作，掩飾不住的開心：“這菜幾天就長出來，這是純綠色的，很有營養(yǎng)，到時候你想吃什么外婆親自給你摘?！?br/>
    “謝謝外婆?！苯U心里難過，不知道她還有沒有那個機會。

    臨近中午，溫煜回來，見兩個人在外面的涼亭里說話，他也加入進來。

    不過他說的少，他主要是扮演好服務人員，為兩位女士傾情服務。

    水果，零食，熱水，毛巾，扇子，他統(tǒng)統(tǒng)都準備得當，坐在兩個最愛的人身邊，聽他們聊一些女性話題，也覺得是一種幸福。

    吃完中飯，江綰并沒有著急回來，又陪老太太在房間聊了很長時間，直到老太太午休睡著。

    她握著老太太的手，獨自落淚。

    這個老人給了她太多溫暖，太多力量，而她如今要離開了，卻不敢對她說一句真話。

    溫煜進來，江綰慌亂的抹去淚水，看著他問：“要走了嗎？”

    “你要是想在呆一會也行。”溫煜說。

    “走吧，呆多久都是一樣的。”江綰站起來，把老太太身上的蓋的涼被往上提了提，跟著溫煜出了門。

    江綰也疑慮過自己這樣走了，外婆知道會不會難過傷心。但是溫煜說了，他會找時間跟外婆解釋清楚的，江綰不曉得他會怎樣解釋，但是她知道，外婆生氣是肯定的。

    從城北回來那一晚，江綰睡的不是太好。

    做了些亂七八糟一睜眼全然不記得是什么的夢，夜里醒來一次，睜著眼睛足足有一個小時，才又渾渾噩噩的睡過去。

    將近凌晨五點鐘，她就又醒了。她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自從上次跟鄭醫(yī)生見過之后，她的睡眠其實已經好轉了不少。

    可能是昨天見了老太太，她想的有點多。

    溫煜伸手輕輕的搭在她的腰間，頭緩緩的靠過來，抵在江綰肩上。

    “這一夜睡的不好嗎？”溫煜略帶沙啞的嗓音含混不清的問。

    “醒了幾次?！苯U如實說：“也做了夢?！?br/>
    “夢到什么了？有我嗎？”他的聲音越來越清亮。

    “不知道，很混亂，完全不記得了?！苯U轉了身體，窩進溫煜懷里，長吁了一口氣，說：“阿煜，明天，你帶我去看看你母親吧?！?br/>
    溫煜沒說話，一直沉默著，江綰都以為他睡著了呢。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輕的點點頭，說好的。

    溫煜一直沒有再提他后悔了的事情。他一向說話算話，在江綰身上已經出爾反爾過好幾次了，這次絕對不能了。

    所以這些天他都很正常，帶著江綰出去走，跟同學聚會，到外婆家。他都表現(xiàn)的很完美，就連他自己也都覺得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江綰離開的準備。

    可是當聽到江綰這句話時，他內心是真的慌了。

    她在離開之前，把要辦的事情都辦了，要見的人也都見了。他母親，是一個特殊，一個例外，可江綰仍然想要去見，這說明，見過之后，她就要真的離開了。

    有時候溫煜想，現(xiàn)在江綰病情得到控制，也沒有人會再阻攔他們，如果他提出讓她留下，江綰會不會心軟。

    也許會，溫煜想，江綰一向善良，他若苦苦哀求，她一定會心軟的。

    可，也只是心軟而已吧。她未必就會真的留下。

    但是話說回來，她為什么病情會這么快的得到控制？不就是因為他答應了她那些事情嗎？

    所以他不能冒險，萬一他開口求她留下時再刺激了她，那可真的就得不償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溫煜壓下了所有的不舍。

    開始為江綰離開做各種準備。

    去看杜月娟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離墓園有些遠，車子開了足足倆小時才到。

    江綰被溫煜牽著朝山上走，走到半路還歇了幾分鐘，她累了，喘的有些厲害。

    到了杜月娟墓碑前，溫煜把一束菊花遞給江綰，江綰親自放到碑前。

    “阿煜，我能單獨在這呆一會嗎？”

    溫煜沒說話，但自覺的走遠了。聽不到溫煜的腳步聲了，江綰這才緩緩開口。

    “阿姨，實在抱歉，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可我還是厚著一張臉皮出現(xiàn)在你面前了。你說你死都不想我們在一起，但你死后的這段日子，我們還是在一起的。我違背了你所有的意愿。你在那邊，應該很生氣吧?！?br/>
    “我今天來，其實是想告訴你，我要走了。我要離開阿煜去很遠的地方了。你聽到這個消息一定很高興吧。好吧，允許你手舞足蹈一下?！?br/>
    “我知道阿煜不舍得我，我同樣舍不得他。我很愛他?？墒?，我依然要走，我要去想明白一些事情，我要自己去治愈那些痛苦，我要再回到他身邊時，是一個全新的江綰，希望到那個時候，您能同意我們在一起。”

    從墓園下來，天色漸晚?；爻逃质莾蓚€小時，到家就已經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