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玄從來沒有想到一頓飯會吃到這么晚,一直到餐廳打烊之后,領(lǐng)班各種明里暗里暗示,滿臉嫌棄之情簡直無以言說,葉青玄他們才干掉他們最后一點啤酒之后打道回府。頂點小說,.23wx.
可是很快,葉青玄就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擺在他的面前。
——夏爾喝醉了。
夏爾喝醉了是什么操行,葉青玄來阿瓦隆的第一天就見識到了……可今天他才發(fā)現(xiàn),他見識的竟然不是完全體。
于是,深夜之中,寂寞地月光之下,高歌狂奔地阿瓦隆傳說再現(xiàn)。
“啦啦啦啦啦啦~”
眼看著喝得酩酊大醉的夏爾一邊扯著衣服,一邊唱著歌狂奔在街道上,葉青玄就有一種想要死在這里的沖動。
“老師……”
他將求救的視線投向亞伯拉罕,可亞伯拉罕也沒有辦法,他只來得及跟在后面,把夏爾脫掉的衣服撿起來,然后順帶給他加個音符保暖,以免感冒。
可比一個夏爾喝醉之后更讓人頭疼的是,白汐也喝醉了。
理所當(dāng)然的,喝醉的白汐也不是讓人省心的那種,她還惦記著夏爾趁著她沒注意摸了她的頭的奇恥大辱,大喊著:
“夏爾你別跑,老娘要打死你……嘔!”
她也吐了。
可問題是,她現(xiàn)在被葉青玄背在身上啊!
要不是葉青玄即使彎腰,就要被她吐上一身。
葉青玄還能怎么辦?簡直默默無語兩行淚。一邊給白汐擦著嘴,一邊看向亞伯拉罕:
“老師,我好想死啊?!?br/>
“習(xí)慣了就好?!?br/>
亞伯拉罕嘆著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習(xí)慣了就好?!?br/>
聽到他這么說。一直以來承受壓力的葉青玄終于忍不住了,扛起了白汐,憑著一腔怒火硬是按住了前面裸奔的夏爾,指著他的鼻子大喝:
“夏爾你冷靜點,你都二十歲的人了,你能不能有點師兄的樣子!你喝酒就算了。但你不能喝早說啊!多大的人喝多大的量,吹什么牛逼啊!喝醉了之后還唱歌,你要不要跳個舞!不會跳我教你??!
你還跑!跑個鬼啊!后面又沒有狼追你……”
一番數(shù)落簡直倒盡了心頭的苦水,從開學(xué)到現(xiàn)在的無奈和悲憤簡直宣泄地酣暢淋漓。到最后葉青玄說完之后,夏爾已經(jīng)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錯愕和呆滯的神情,說實話葉青玄心里都有后悔,會不會自己說話說得太重了。
可夏爾看了他半天,忽然傻笑起來。撲上來重重地給了他一個擁抱,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要鬧了。”
就好像被數(shù)落地是葉青玄一樣,夏爾一臉包容和慈祥地看著他:“師弟,我們回家吧?!?br/>
葉青玄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夏爾就又浮現(xiàn)出那種喝醉之后的詭異癡笑,繼續(xù)開始狂歌裸奔跑到了前面去了:
“啦啦啦啦啦……”
葉青玄無奈地拍著額頭:師兄你已經(jīng)無可救藥了。
在他肩膀上,白汐像是終于清醒了一些。醉眼惺忪地看著他:“表哥,這是去哪兒?。俊?br/>
“我們回家……”
葉青玄說完愣了一下。很快,便忍不住笑了:“恩,我們回家去?!?br/>
“不,我要追上去打他!”
白汐瞪著拋在前面的夏爾,抓著葉青玄的頭發(fā),像是在騎馬:“表哥。得兒駕!”
“好好好,你坐穩(wěn)了?!?br/>
葉青玄笑著,將背后地女孩兒扶了一下,學(xué)著駿馬嘶鳴地聲音,大步飛奔。追了上去。
溫柔地月光照耀,灑落在空曠地街道上,照亮了前面那個如瘋狗一般不羈地金發(fā)年輕人,還有他背后緊追不放的少年和女孩兒。
他們的老師無奈地小步奔跑,追在后面,呼喊著讓他們慢一些。
街道上有跑掉的歌聲傳來,還有女孩兒的歡呼,夾雜著幾聲像是驢叫的聲音。寂靜被打破了,讓這個冰冷的城市也仿佛不那么冰冷了。
一切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月光下,葉青玄背著女孩奔跑著,大聲地笑著,要回家去。
他忽然有一種祈禱的沖動,祈禱神明讓時間永遠(yuǎn)地停在這一刻,停留在一份短暫而充盈的幸福之中。
或許,他一直以來想要尋找的,就是一個能夠回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個木吶不善言辭的老師,一個調(diào)皮搗蛋的女孩兒,還有一個讓人實在沒辦法的賤貨師兄。
有的時候生活很簡單,有時候會變得很麻煩。
但生活本該如此。
哪怕是這樣,也是他夢寐以求。
可惜,不論是多長的路都是有結(jié)束的時候,當(dāng)他停下腳步的時候,錯愕地看向天空。
遠(yuǎn)處的天空中倒映著火焰的光,光芒將少年的白發(fā)染紅了。
那個方向……那個方向……
他咬著牙,拔足飛奔。
那個方向……
-
當(dāng)他們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那一棟瀕臨廢棄的老房子,沐浴在火焰中?;鹧驵枧咀黜懀瑢⒁磺卸纪虥]了。葉青玄呆滯站在燃燒的房子前面,看著那火焰燃燒。
風(fēng)中傳來了隱約的笑聲,像是某種東西的嘲弄。
很快,火焰縱欲觸發(fā)了學(xué)院的結(jié)界,警報聲響起,緊接著,今晚當(dāng)值的葉戈爾隨著暴風(fēng)從天而降。
當(dāng)他看到燃燒的樂史系時,也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掌。
隨著他的動作,大片的黑云從天空中凝聚而來,冷風(fēng)擴(kuò)散。可很快,他的手掌被握住了。
即將凝聚的暴雨戛然而止。
葉戈爾錯愕地回頭,看向拉住他的亞伯拉罕。亞伯拉罕的面無表情,只是抬起了鋼鐵義肢,向前虛握。
叮!
瞬息間。那龐大的火焰跳動了一下,消失無蹤。
就像是那大火只是一場幻覺,從未發(fā)生過一樣,唯一證明的,只有已經(jīng)焦黑半坍塌的老房子。
——燃燒禁絕。
這是禁絕派系的干涉級進(jìn)階技巧,可葉戈爾也從來沒有從亞伯拉罕手中見過類似的技藝。
亞伯拉罕站在葉青玄的身旁。沉默地凝視著面前的焦黑廢墟。
“什么都沒了。”
夏爾從里面走出來,沮喪地手中已經(jīng)變成一團(tuán)灰燼的東西砸在地上,自言自語:“什么都沒了。”
“老費(fèi)呢?”
白汐在廢墟中奔跑,驚慌失措地環(huán)顧四周,卻被葉青玄拉住,她呆呆地看著葉青玄的臉:“表哥,老費(fèi)它……老費(fèi)它……”
“老費(fèi)它沒事。”
葉青玄摸了她的頭:“老費(fèi)這兩天一直都沒怎么在家里,就算燒起來的時候它在,它也一定能跑掉的?!?br/>
“可是……”
白汐忍著哽咽的聲音。卻聽到遠(yuǎn)處的草叢中傳來了熟悉的叫聲。
那一條奔跑地金毛大狗從其中鉆出來,環(huán)顧著四周,看到白汐便高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著什么??吹剿鼪]事,白汐擦著發(fā)紅地鼻尖,抱住它,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葉青玄沉默地徘徊在廢墟里,翻檢著還能用的東西。最后發(fā)現(xiàn)只有地下室里的東西逃過一劫。
那里什么可燃物都沒有。自己的那一套裝備已經(jīng)被他親手裝進(jìn)鐵箱里,藏在地板的下面。
可除了那里之外。其他的所有東西都已經(jīng)沒了。
他們的房間和床,亞伯拉罕的書房和所有的藏書……短短幾個小時之內(nèi),所有人積攢下來的生活痕跡已經(jīng)消失無蹤。
葉青玄站在廢墟里,覺得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鹧鎸⑺械臇|西都吞掉了,只留下一片灰燼和焦炭。
“火勢很大,一分鐘之內(nèi)就把整個房子都點著。應(yīng)該是最近天氣干燥,物品自燃。”
葉戈爾在檢查之后,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墒锹?lián)想著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便忍不住嘆息:“幸虧沒有什么人員傷亡?!?br/>
“我知道了。謝謝校方的幫助?!?br/>
亞伯拉罕并沒有憤怒,只是說:“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我們來收拾吧?!?br/>
葉戈爾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假如你們沒有住的地方,可以來變化學(xué)院,我會讓學(xué)生收拾幾件房間出來的?!?br/>
說完之后,他就離開了。
灰燼和廢墟中,只剩下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收拾著一些還能夠回收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yuǎn)處傳來了腳步聲。
“真慘啊,房子忽然燒著了,天有不測風(fēng)云,還請節(jié)哀。”
巴特一臉同情地站在廢墟外面,“老師聽說之后派我來慰問一下,樂史系畢竟是啟示學(xué)院曾經(jīng)的重要院系,假如有需要的話,歡迎你們來……”
“你還敢出現(xiàn)!”
夏爾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扯著他的領(lǐng)子,怒視著他:“信不信我……”
巴特冷笑起來,“接下來你們會不會說這是我們搞的鬼?無憑無據(jù)的,不要污蔑別人。要我看,說不定這把火是你們放的,想要博取別人同情呢。要不然為什么你們幾個連一根毛都沒掉?”
夏爾聽完之后,忽然不憤怒了,只是骨節(jié)發(fā)出了摩擦的聲音,就像是鐵塊摩擦一樣,帶著一種瘋狂的力量。
他已經(jīng)不想再說任何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冰冷,陰沉,像是蛇盤繞在了濕冷的巖石之上,鱗片摩擦,便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這或許,就是殺意吧?
有一只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來自葉青玄。葉青玄擋在他的前面,看著他的眼睛,微微搖頭。
“葉子……”
“師兄,聽聽他要說什么吧。”
葉青玄松開了他手,回頭看著呆滯地巴特,輕聲說:“巴特,你可以講話了。但是,你最好想明白你究竟在說什么……”
少年眼瞳中的冷意令巴特忍不住退了一步,很快,他便反應(yīng)過來,阻止了自己的失態(tài),只是冷哼一聲,看起來很’大度‘地沒有計較剛才夏爾的動作。
“這樣才對,冷靜一些,對大家都好。”
他哼哼了兩聲,挺胸抬頭:
“老師說了,他愿意承認(rèn)自己的解譯成果和亞伯拉罕先生有部分的巧合和重合:這都是學(xué)術(shù)上的共同之處,畢竟真理唯一。
但這并不代表他會承認(rèn)你們的質(zhì)控。只不過……”
“只不過?”
葉青玄歪頭看著他,神情并沒有他所想的那么好奇,只是一片冷淡:“巴特,說話要說完,你老師不是讓你來賣關(guān)子的。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自覺,你也不想因為你的原因而出一些你的老師不想看到的差錯吧?”
巴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神情變得難看了起來,可終究還是選擇了將話說完:
“只不過,假如你們愿意撤銷那些莫須有的指控的話,他愿意在提交的書稿上添加上亞伯拉罕先生的名字。和他一同分享這一份成果和榮耀?!?br/>
在一片沉默中,他露出了冷笑:“怎么樣?一個‘第二作者’的補(bǔ)償,對于樂史系這個破地方來說,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好事了。
這是最后的機(jī)會,希望你們不要自誤,老師可不會讓步第二次?!?br/>
這就是英格瑪最終選擇的方案,哪怕再怎么瘋狂,他也不能再讓這次的事件發(fā)酵下去。
況且,經(jīng)過這一次警告之后,樂史系恐怕也學(xué)的聰明一些,不會再過多糾纏。這個折中的方案,對大家都好。
可是出乎他的預(yù)料的是,他說完之后,沒有任何人發(fā)出聲音。他們都有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只有那個白發(fā)的少年緩緩點頭。
“是么?我明白了?!?br/>
他說,“你可以走了?!?br/>
巴特一愣,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巴特。”
葉青玄又說了一次,神情仔細(xì)又認(rèn)真,可他的眼神卻一片冷漠,像是一個通向漫長冬夜的風(fēng)動,冷的讓人心涼:
“不要讓我再重復(fù)了,希望你看得出來,我現(xiàn)在的心情很不好。”
“你、你……你們瘋了嗎?!”
巴特錯愕地看著他,語無倫次,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可他不敢再繼續(xù)糾纏下去,面色漲紅地拂袖而去。
他的腳步飛快,像是后面追著什么看不見的惡鬼,直到走遠(yuǎn)了之后,才敢回頭看向背后,惡狠狠地向地上啐了口吐沫:
“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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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葉青玄沉默地看著巴特離去,也看到了他在樹林中自以為隱秘的舉動。許久之后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腳下的廢墟,看著那些被焚燒殆盡的灰燼。
在旁邊,夏爾憂慮地看著他,輕聲嘆息:“葉子……”
“我知道,不用勸我了?!?br/>
葉青玄抬頭看他:“事情已經(jīng)變成這樣,房子也已經(jīng)燒了,資料也都沒了,我們傷心也沒有用。就算是在校內(nèi)評議會上,我們也沒有什么底牌了。畢竟,我們連原稿都沒有能留下來,不是么?”
他看著沉默地夏爾,許久之后,垂下了眼睛,眼瞳像是灰燼,藏著看不見的怒火。他說:
“——師兄,我生氣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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