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一片死寂。叀頙殩曉
昔日師生情深,如今卻是相對無話。
顧紅妝早已離開,燕簫似是動(dòng)了氣,背對著鳳夙,臥床入眠。
鳳夙見他這般,原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但走了幾步,隱隱覺得燕簫有些不對勁。
遲疑片刻,她走到床前,盯著他的背影“我先回草堂了。轢”
“嗯?!彼偷偷膽?yīng),聲音如常,只不過只不過氣息略顯虛浮。
如此又看了他一會兒,腳步卻沒移動(dòng)半分。
“不是要走嗎怎還在這里”他沒轉(zhuǎn)身看她,但卻了悟她的一舉一動(dòng)醅。
“要喝水嗎”她問。
虛浮的氣息有片刻凝滯,然后清雅聲音緩緩流溢而出,帶著沙啞,話語很輕“好?!?br/>
鳳夙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轉(zhuǎn)身走向床榻的時(shí)候,他已經(jīng)坐了起來,靠著床頭,幽深的眸沉沉的看著她,似乎蘊(yùn)含著千言萬語,但終是選擇了沉默。
把茶盞遞給他,她開口了一句“你喝喝看,也不知道水熱不熱”
短短一句話出口,燕簫似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修長瘦削的手指想要接過茶盞,卻頹然放下,一股莫名的霧氣瞬間籠罩在眼里,難得的脆弱,不愿鳳夙看到,將臉別到了床榻內(nèi)側(cè)。
終是他的錯(cuò),若不是他,她怎會失了七情六欲,失了所有的感覺
見他這樣,鳳夙睫毛顫動(dòng)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她適才所言并無惡意,并非故意引他自責(zé)。
欲言又止,終是無聲搖頭笑了笑,將茶盞放在一旁的桌上,拿了軟枕,俯身托住他的頭,將軟枕放在他的身后。
他身體緊繃,在最初的驚愣之后,眉眼間多了幾分明麗的光芒,專注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開。
垂眸看到,面面相對,雙眸深望其中,那一眼,含著太多的復(fù)雜,奔涌的情感宛如困獸般囚禁在死牢里,咆哮掙扎,但卻無力自救。
最終,先打破沉默的那個(gè)人是她“這張臉,好看嗎”
清清冷冷的一句話,再也沒有其他的情感,似乎只是隨口問問。
但他卻把她的話聽在了耳中,放在了眼里,銘刻在了心中。
“好看?!甭曇粲行﹩。行o力,但可以聽出來,還算真摯。
鳳夙看著他,挑了挑眉,走到一旁端起茶盞走過來“臉上有這么一道疤,又怎能稱得上好看”
聞言,他卻無聲笑了笑,輕輕的咳著“你若在意,我也在左臉劃一道傷疤,自此以后無人你丑,相看兩不厭,可好”
鳳夙微微斂眸,嘴角笑容似笑非笑,并不回聲,端起茶盞送到他嘴邊“喝口水潤潤喉,適才吐血了”
他當(dāng)真以為她沒看到嗎只是病情怎會越來越嚴(yán)重了
燕簫眼眸微閃,被她發(fā)現(xiàn),遮掩又有什么意義,喝了一口水,這才輕松道“我這樣的身體,平時(shí)嘔血,不算什么大事?!?br/>
“對你來什么才算大事”她淡淡的問。
燕簫雙眸一動(dòng)也不動(dòng)的看著鳳夙,沉聲開口道“帝都鬼魂;奪位;你的命魂?!?br/>
“帝都鬼魂待三娘和綰綰回來便會有眉目;奪位迫在誅鬼之后,誅殺白玉川別忘了還有我一份;至于命魂”她沒什么表情的笑笑“已經(jīng)遲了?!?br/>
來不及了,如果殺了“她”,她就能恢復(fù)心跳的話,她也許早就動(dòng)手殺“她”了,但她無數(shù)次的質(zhì)問過自己,她忍心對“她”下手嗎
他極為復(fù)雜的看著她,眼中有異樣的光芒閃過“不遲,只要心懷希望,就還不遲?!?br/>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現(xiàn)如今就算你殺了她也無濟(jì)于事,命魂已經(jīng)跟她合為一體,就算殺了她,命魂也不是我的?!?br/>
“我不殺她,戲弄于我,奪你命魂,焉能輕言死去”這話的時(shí)候,燕簫神情沉戾,比任何時(shí)候都還要沉戾。
鳳夙眼中劃過沉痛“最初的最初,我竟一直不知,她愛你那么深,偽裝的那么好,原來在這幽幽深宮里,藏得最深的那個(gè)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她?!?br/>
“她是你的人,該怎么處置,我不便插手?!?br/>
鳳夙自嘲道“連她都會背叛我,在這世上究竟還有什么是真的”
燕簫薄唇緊抿,微微顫抖著,想些什么,但卻不出來,于是盡顯蒼涼。
良久后,他看著鳳夙“如果你愿意再信我一次,那我便是真的,對你的心,從未改變過?!?br/>
她笑“幽幽深宮,美人如花,何必執(zhí)著如斯”
燕簫似是笑了笑,聲音很輕,很低,帶著一抹寒涼“我娘被白玉川蹂躪掐死,我在宮闈傾軋中掙扎存活,那么拼盡全力的活著,無非是為了一口氣。起先是想報(bào)仇,后來”他看著她,握住了她的左手,輕輕的攏在手心,見她沒掙脫,臉上竟浮起孩子般的微笑,眸子一時(shí)明亮的令人睜不開眼睛“后來認(rèn)識了你,于是就大了,你想要太平天下,暢游山河間,我便想著滅周鄰二國,打出一個(gè)盛世天下給你,但”到這里,緊了緊鳳夙的手,微微苦笑道“認(rèn)識你之后,我做了一個(gè)夢,一夢八年,雖然大多時(shí)候我們在一起都是在策劃著怎么算計(jì)別人,怎么誅殺敵人,但因有你在,足以堪稱美夢,只可惜”
他停住話鋒沒有繼續(xù)下去,她在短暫的沉默后,接著他的話,靜靜開口“只可惜,美夢變成了噩夢,我被你害死了?!?br/>
這就是鳳夙,不話則已,一旦話勢必要攪得人心思模糊。
他臉色慘白,握著她的手顫了顫,松開了她的手,靠著軟枕,沉沉的閉上了眼睛,神情痛苦,有隱忍的悔意一閃而過“你得對,是我害死了你。”
把茶盞放到一旁,鳳夙低眸淺聲道“世事無常,并非全怪你,我有今天,只怪我前世殺戮太重,前世因,今世果,這大概就是我的命?!?br/>
燕簫眼中霧氣暮靄,明明情緒很低落,但脊背卻挺的很直,這就是燕簫,孤傲自傷。
但就是這樣一個(gè)他,忽然緊緊的抓住鳳夙的手,嘴角極力扯開一抹笑容,笑容莫名,但聽著卻比哭還要令人難受,年輕太子聲音里略帶哽咽“夫子,我痛了,也錯(cuò)了。如果我知道你是我夫子,我不會在暗牢里那么對待你,我不會在丞相府那么言語侮辱你,我不會把你冷落在草堂里這么多年來,我把你放在心里敬著,愛著,可我竟然對你做出那種事情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cuò),你若恨我,也是應(yīng)該的?!?br/>
她不話,良久后低聲道“我了,陰差陽錯(cuò),并非都是你的錯(cuò)?!?br/>
聽了她的話,燕簫臉上的痛楚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他“放眼偌大一個(gè)燕國,我病了,自有很多人來看望我,這里面的人,有虛情假意的,有阿諛奉承的,有唯利是圖的,有攀附我而生的但我知道,唯有你是真心待我好。如果可以交換的話,我寧愿現(xiàn)在人不人,鬼不鬼活著的那個(gè)人是我,也不要是你”
痛到深處,燕簫毫無血色的臉上青筋暴露,眼中那么沉戾的痛苦和絕望,是鳳夙之前從未見過的,她知道他自責(zé),但從不知道他是如此的記掛在心。從知道她是顧紅妝的那刻起,他就在隱忍強(qiáng)撐著,但此刻,他的偽裝盡數(shù)消褪,他的雙手在顫抖,她沒感覺,卻能感覺到他在顫抖著。
“簫兒”過往畫面一點(diǎn)點(diǎn)勾勒而出,浮現(xiàn)在眼前,鳳夙輕聲呢喃道“不要了?!?br/>
他笑,但那笑卻苦澀到了骨子里,“你終于肯在清醒的時(shí)候喚我一聲簫兒了。為什么僅僅只是一個(gè)稱呼而已,聽你這么喚我,我卻覺得很歡喜呢”心事所累,他開始咳嗽起來。
她伸手拍他的背,他卻緊緊的抱著她,臉埋在她的胸前,那里沒有心跳聲,他的夫子沒有心跳
負(fù)疚,疼痛,痛的他喘不過氣來,那樣的痛好像有人將他的心撕裂開來,而撕裂他心臟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是他咎由自取
淚,無聲滑落,浸濕了鳳夙胸前衣襟,她看著埋首在她胸前壓抑痛哭的男子,僵了僵,終是輕輕一嘆,環(huán)住他,像多年前生死依偎那般,你溫暖了我,我溫暖了你,盡管如今,他們早已沒有溫暖可以汲取??靵砜?nbsp;”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