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唐闌醒于太子府。她微微活動了一下筋骨,摸索著要起身,見是葉蓁托著水盆推門而入。見到唐闌,他不由得微微怔愣了一下:“阿闌,你醒了?”
唐闌不知所以,撓了撓頭,問道:“怎么了?”
“無事?!比~蓁放下那水,投了投手巾,遞給唐闌:“你先好好擦一下身子吧。昨日見你傷勢頗重,我本以為你還需要幾日恢復(fù),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夜之間便恢復(fù)如初了?!?br/>
唐闌笑著點了點頭:“是了,那今日還需要比賽嗎?”
“自然不用。這藝賽規(guī)模宏達(dá),甚至還有選手沒有到達(dá)賽場呢?!比~蓁見她的臉上終于多了幾分笑顏,也隨著微微一笑,“昨日其他賽場還有選手仍未分出勝負(fù),故而暫且不比,你可以放心養(yǎng)傷。其他賽場的選手來往差不多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期間選手都可以自由活動的?!?br/>
“原來如此?!碧脐@點了點頭,擦了擦自己的臉好讓自己精神一點,才抬頭繼而問道,“那昨日……”
昨日朦朧之間見到梁琛抱著自己入了梁府,可是真的?她抿了抿唇,還是沒能問出口。
“怎的,有什么事?”葉蓁不明所以地挑挑眉,“昨日你受了重傷就被我抱回了太子府,怎么?”
唐闌的眸光微微一棟,眼底是無可掩飾的落寞。又恐葉蓁看到了什么,便別過頭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假的,都是假的。
只是自己日夜對梁琛思念成疾,因而在那昏迷之際才會慌張地喚著他的名字;又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故而自己夢見他也無可厚非。
“若是沒有事,那我便走了?!比~蓁看著她久久不語,便事先道,“太子府新送上些批文來,昨日我見你傷勢頗重不敢離開,守了你一夜,還沒來得及批改。”
“好。”唐闌扯出一個笑容,指尖微涼,“那師兄便先離開吧,剛好我正要更衣,想來也是很巧?!?br/>
“嗯?!比~蓁將那水盆放下,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都是假的,唐闌,你莫要聽那太子葉蓁胡謔!”直到葉蓁不見蹤影,躲在暗處按耐不住的杉兮才敢出聲。
唐闌聞聲轉(zhuǎn)身,見眼前人和自己別無二樣,慌忙后退握住了匕首:“你……你是何人!速速離開!”
杉兮望著眼前和自己一樣的少女,也與她同樣百感交集,剛欲開口,又覺得自己此番過于唐突。
直到眼見著唐闌漸漸平復(fù)情緒,才道:“以前我被創(chuàng)造出來的時候,身前身后就都是‘唐闌’這個名字。我做夢都想要去見一見你,后來在太子府里和你一見,卻被梁親王生生拽走,今日……終于能和你一見了?!?br/>
唐闌聽著這人神情不似有假,但一時半會還是不能放松警惕,便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與我長相無二?”
杉兮凝著她的雙眼,過了一會才答應(yīng)道:“我是杉兮,你的復(fù)刻者……也是,一個傀儡?!?br/>
“傀儡?”唐闌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如何。如果我貿(mào)然對你動手,只怕會讓梁琛動怒,屆時我便不是以死謝罪那么簡單了。”杉兮低下頭,悶聲道,“何況我也傷不了你,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br/>
見唐闌還是不做聲,杉兮有些著急了:“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的復(fù)刻,只是一個……傀儡罷了。”
唐闌回過神來,聞言緊盯著她的手腕,確定了那個金光閃閃的印記后才道,“當(dāng)著?那你是否出自唐筱之手?”
她并不想成為他人口中所謂的傀儡,只是若不這樣說,唐闌該如何相信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出生只是為了……唐闌。
怎的,當(dāng)自己眼見這女子,心中竟生退意?
“正是?!毕雭?,杉兮便微點了頭,繼而道,“你一定想知道為何我會出現(xiàn),也想知道為何我和你別無二樣吧?那時你墜樓人事不省,梁琛日夜念你思念成疾,故而命唐筱創(chuàng)造了我?!?br/>
“不可能,師兄明明告訴過我,在我昏迷期間梁琛對我不聞不問,還和葉纖……”唐闌低下頭,沒再說什么。
杉兮望著眼前少女,嘆道:“你寧愿信一個一直將你蒙在鼓里的人,也不愿信梁琛和我?”
“那……守宮砂呢,明明葉纖手上已經(jīng)沒了守宮砂……”唐闌囁嚅道。實則她早已經(jīng)相信了杉兮所說的話,只是想要靠著杉兮更加印證自己的猜想罷了。
她本就相信梁琛還愛著她,否則斷不可能大費周章地為她建造什么白玉塔。只是那日迎她過門之時,一席話傷透了她的心。
“是梁琛命著下屬……”杉兮在她的耳邊耳語了幾句,方才滿意地笑了,“你還不相信嗎?”
“大婚當(dāng)日他棄我而去,尋了葉纖來,又故作冰冷地道了一席話趕走了我,又是為何?”唐闌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多了幾分動搖,她抬起頭直視著杉兮的雙眼,“那又是為何?”
“那日皇上在你的酒菜里下了毒,若他不迎葉纖入門,便護不了你?!鄙假馓谷挥纤龖岩傻哪抗?,“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自然?!碧脐@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那他后來為何不想與我解釋,反倒和葉纖在內(nèi)閣里卿卿我我,留我一人獨守空閨?”
“皇上那日也道,他早已經(jīng)在你的身邊暗插眼線,若是敢善舉妄動一分,你也會斃命。如若不與葉纖度三日新房,也……會置你于死地。梁琛為了保護你,便命瑜斛滬婳時時刻刻看好你?!鄙假鈬@了一口氣,“后來我和梁琛一番查勘,才知道出此下策的人就是你時時刻刻都在維護的師兄葉蓁?!?br/>
“此話當(dāng)真?”唐闌的眉毛擰在一起,“那他為何會如此做?”
“這我便不知了,我也不是百事通?!鄙假鉀]所謂地聳聳肩,“還有什么需要問的嗎?”
“那你為何會告訴我?”唐闌皺了皺眉,“唐筱所做出的人偶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會愛上自己第一眼看到的異性,你既然愛梁琛,又為何會幫助我們?”
她不信。如果此事?lián)Q作她,定會讓他們二人離心離德,繼而一人霸占著梁琛。她都如此自私,何況是杉兮呢?
“因為……”杉兮頓了許久,暗中攥緊了手,眼里閃淚,哽咽道,“薛卿羽叫我成人之美。既然你們因為誤會分開,要想成人之美就要……解開這個誤會?!?br/>
“那昨日呢,也是梁琛在照顧我嗎……”唐闌攥緊了手,巴不得現(xiàn)在就找上梁琛問個究竟。
“自然。守你一夜的哪是葉蓁,明明是梁琛,后在今早將你送回,囑咐葉蓁莫要告知……”“梁琛現(xiàn)在在哪里?我要找他?!碧脐@語聲顫抖地問著杉兮。
“在梁王府。”杉兮抿了抿唇,“若你現(xiàn)在就要去找到梁琛,葉蓁必會起了疑心,不如在之后尋一個由頭出去……”“我不是有你嗎?”唐闌盯著她的臉,“葉蓁……不會發(fā)現(xiàn)的。”
杉兮怔愣了一瞬,還是答應(yīng)了唐闌的要求。如果在這場愛情中必定要犧牲一個人,那便是她吧。誰叫自己生來只有三魂五魄,無法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實則她本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只想一個人霸占梁琛。無奈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唐闌,從來都是唐闌。她也曾怨天尤人,既然不喜歡她,為何要創(chuàng)造她。后來她在他被思念浸透的情絲里明白,是睹物思人。
他護不了她,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奪走,卻無可奈何。只能做出一個和她九分像的人偶,看著那張臉,淚濕了眼眶。
“多謝,那我現(xiàn)在便喬裝出門……”唐闌正想道著,卻看葉蓁推門而入。原來他途徑此處,聽著唐闌聲似“自言自語”,便躲在門后偷聽許久。
唐闌忙把杉兮護住:“你要作甚?”
葉蓁怒極反笑:“我雖不如梁琛事事對你細(xì)致入微,卻不曾辜負(fù)你半分。如今只不過是聽了杉兮幾言,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里?”
“想不到葉太子還有著偷聽墻角的習(xí)慣。我們的出入是我們的自由,與你何事?”在唐闌身后的杉兮徑自道,“葉太子不會擔(dān)心自己比不過梁親王在阿闌心中的地位吧?”
“閉嘴!”葉蓁怒道。
“為何要我閉嘴?既然被我一語中了心事,何不就此放下成人之美?他們二人情投意合,你又何必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葉蓁挑了挑眉,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殺意。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自作多情,為何不讓唐闌問個明白?”杉兮冷笑著反問。此時此刻她倒是把自己牙尖嘴利的特點發(fā)揮到了極致,“還請葉太子讓開,以免臟了唐闌的清譽!”
“你……”“怎的,你本不是唐闌的夫婿,有何理由留她在此?”
“我是她的……師兄。”過了許久,葉蓁才咬牙道,“讓她滾。”
“多謝!”杉兮伸手拉住唐闌,揮揮袖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