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林若曦牌棒棒糖

    傻眼是必然的，不傻眼是不可能的。

    若曦在院里為人一直很低調(diào)，原本以為自己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將來也會找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談戀愛，結(jié)婚，生子，此生所有的事都是低調(diào)到不能再低調(diào)的。

    沒想到第一次出名居然是這樣匪夷所思而又充滿夢幻的，更沒想到，自己低調(diào)的理想居然終結(jié)在一株水仙花的腳下。

    好吧，她必須承認，小時候確確實實偷偷踹過鄰居家王大爺?shù)墓?，也曾?jīng)把杜小強家的鎖眼貼上畫紙，還曾經(jīng)拿氣球當水袋扔過男生……，但這些舉動真的會有蝴蝶效應(yīng)導(dǎo)致老天爺開眼造就眼前如此非同一般的神話，惠顧到低調(diào)了三十年的老女人？

    若曦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優(yōu)點，更不知道多到無以復(fù)加的缺點會不會因為她被眾人夢幻中的王子吻住，成為眾人羨慕的優(yōu)點，但她絕對不會傻到以為自己會因被王子吻了一次就變成公主，因為她根本就是丫鬟身子丫鬟命。

    她用力掙扎，揚起右手準備給眼下夢幻神話來個最震撼的當場結(jié)束。可手被黎子湛狠狠拽住手腕，按在他的腰上，然后抬起頭笑著說：“怎么樣，還有味兒了嗎？”

    也許是這道鮮美的視覺大餐給了當場所有人獨特的享受，若曦從他身子旁探視過去，包括排演導(dǎo)演在內(nèi)所有人的下巴全部定格在距離上嘴唇下方五厘米處，而原本期望他們會因為忙碌沒看見角落里發(fā)生什么的夢想也就此落空。

    最先回過神的還是排演導(dǎo)演，她善解人意的喚回大家的神智，笑呵呵的招呼大家說：“來、來、來，我們練我們的，我說他們怎么練的那么好呢？敢情是一對兒阿，這種默契值得大家學(xué)習(xí)，咱們大家一起努力吧！”

    她的一番話造就了若曦最終的絕望，她瞪大雙眼，忍不住，忍不住用腳尖踢了他的腓骨。

    這是女子防身術(shù)第一招，直擊對手痛處。

    不過顧念他們黎家子子孫孫無窮盡也，還是沒下手奔那個最重要的部位。

    沒閃躲的結(jié)果自然是光榮中標，捂著膝蓋的他低頭淡淡笑著：“你剛剛特別像一個人。”

    “誰？”若曦皺眉冷問。

    “林若曦。”他嘴角還在上揚。

    “你在懷疑我的智商？”若曦身子瞬間僵硬，可她沒再出擊。

    “我還以為你能記得我。如果記不得就算了?！崩枳诱吭谒珙^輕拍兩下，而后溫柔的笑笑：“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沒當場抽我臉。”

    若曦不失時機的躲了幾步，而后才直奔衛(wèi)生間。

    回來后說是自己有點頭痛，鼻子也堵的慌，腳下還沒力氣，然后就是和排練導(dǎo)演死磨硬泡，直到導(dǎo)演實在不耐煩了答應(yīng)放她回醫(yī)院為止。

    若曦總覺得自己心里哪里不踏實，總是說不出來的驚恐和擔憂。黎子湛顯然不是結(jié)婚的最佳對象，他太完美，太強勢，婚后未必能安守平淡的生活。更何況現(xiàn)在目的未明，一切言之過早。他追求的姿態(tài)雖然是擺出來了，但從頭到尾一句承諾都沒有，所有的東西都是顛倒著來的，先上床，后親吻，難道要等到結(jié)婚那天再說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嗎？這種人，施展魅力是他們的本能天賦，終結(jié)夢幻則是他們的天生長項，等她真開始墜入了情網(wǎng)，也許人家又會覺得沒了新鮮感，拍拍屁股走人也說不準。

    對，就是這樣。

    禿子腦袋上的虱子多清楚，多明白，偏偏她居然在當時差點被蒙混過去。

    聽他話的意思，他們以前好像認識，她真認識他嗎？什么時候，在那里見過？

    為什么沒印象，一點印象都沒有。

    若曦無意識的從辦公室走出來，像倩女幽魂一樣在走廊里亂晃，轉(zhuǎn)個彎，爬上樓梯，走到左邊第三間病房門前，雖然這里的門和別的門都一樣，但她的眼中只能看見那個門。

    隔著玻璃看靜靜看過去，穆歌正在睡覺。

    就像很多年前那樣，因為長大而放大的眉眼，不變的睡姿。

    她輕輕推開門，拉出椅子悄悄坐下，就這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什么都不想去想。

    穆歌于她，是曾經(jīng)最幸福的那段回憶，那個時候，父親健康，穆音還在，她無憂無慮的沒心沒肺，他則不惜犧牲自己的形象來娛樂她。似乎那個時候天都是很藍的，呼吸都是很清爽的，每天的心情出奇的好。

    她也以為她們會天長地久，她也以為只要平安長大就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命運之手的牽動不知何時開啟輪回，從他父親來信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東西都變了味道。陸鳴淵，一個在穆歌嘴里時常酒醉打人的父親，來信說，他可以接兒子出國讀書。

    出國讀書呵，九十年代多少人的夢想，那些原本要尖子中的尖子生才敢想的事就這么無法預(yù)料的落在他的頭上。

    依稀還記得，那時，穆歌兩道眉毛幾乎擰到一起問：“怎么，你舍得我走？難道不想我？”

    當年的若曦為他直接的問話也有些臉紅，可仗著自己是年紀大的那個，只好硬著頭皮說：“你真不害臊，我想你干啥？除非你列五十條，我該想你的理由！”

    穆歌被她的無所謂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只能甩手沖出房門。

    其實，那時候她想說的是：“我想，我會想你的。就怕，到時候，你已經(jīng)不記得我?！?br/>
    最后，還是咽下去沒說。

    幸好沒說，不然這幾年他就不會這么沒有負擔的生活了。

    病床上的穆歌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接連翻了好幾個身，眉頭一直沒有松開。

    他這個病房朝向很好，他們一定付了很高的病床費才能住進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她終于看到了一天中陽光下的他。

    這只是一天，她們之間有八年未曾看見。

    他的臉朝著若曦的方向歪在枕頭上，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都是她彼時熟悉的模樣，突然，他的腿蹬了一下，若曦以為他要醒來，立即站起做好戒備的防范，也許他只是在做夢，哼哼兩聲又在枕頭上轉(zhuǎn)頭，背了過去。

    若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由自主的跑到穆歌的病房來到底是為什么，既無聊又白癡，簡直說不出的蠢笨。

    到底想干嘛？哀悼逝去的戀情？祭奠過往的青春？還是悲慟林林種種已經(jīng)物是人非？

    她覺得自己有點傻，而后輕輕的再把凳子放回，默默的拉好窗簾，幫他蓋好被子，蓋被子的時候低頭看見他顫動的睫毛，發(fā)現(xiàn)他睡著時候居然是笑咪咪的，好像小狐貍得嘴后的狡詰，嘴角上揚。

    若曦直勾勾的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唇型，腦子亂成一鍋粥，也許，印證一切的時刻到了。

    可再想到他早上說過的那段屁話，她又在肚子里罵了自己好幾句糊涂大笨蛋。

    他的身上是很清新的味道，大概又是穆音全力照顧的結(jié)果，她似乎也在父親身上聞到過這種淡淡的香味。

    很干凈，很溫暖。

    若曦用力咽了咽口水，忍住不去看他誘惑人的睡容，竭力克制住自己所有荒唐的想法。

    往事固然一逝不可追，可現(xiàn)實中他還在不是嗎？

    如果，如果……

    上午的時候，他也說過，他還不想放棄，那么她呢？

    有那么點兒小小的不甘心，是真的，但更多的是連她自己都把握不了的想法。

    此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乎為零，穆歌的呼吸就在她耳邊淡淡縈繞，多年前她曾無比幸福的吸吮過的氣息,直到現(xiàn)在,她依然無法安然忘記.

    就一下，若曦抑制不住輕輕點在他的唇上，而后立即彈起身子收回腦中所有的綺念，僵著手腳撐在床上楞了一下。

    怎么搞的，剛剛腦袋被驢踢了，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親下去了？

    她想迅速逃離案發(fā)現(xiàn)場，卻不料被人拽住手腕，“你可要對我負責?！蹦赂栎p輕笑著，不知何時他竟醒來，而若曦對上他那雙清醒到不能再清醒的眼睛，情緒瀕臨崩潰。

    “負責你個腦袋！”她不顧形象立即罵道。

    “行阿，負責哪都行，我無所謂。”穆歌還是一臉溫柔。

    “你放心，我會負責讓你生活不能自理，一級甲等殘廢！”若曦立即咬牙切齒的說。

    “我要是殘廢了，你養(yǎng)我？”陸陽突然的賴皮讓堅硬的若曦再抖了一下。

    “陸陽，放手！”若曦厲聲。

    “叫我穆歌?！彼焕頃佬叱膳娜絷兀皇鞘站o雙臂，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若曦居然在震驚中忘記掙扎，只是硬生生的被拉倒在他的懷里，任由穆歌低頭埋首在她的發(fā)間，像似仍身處夢境中般，輕聲呢喃。

    “寶寶，我一直在想你?！?br/>
    “想到忘記了？”若曦用手指狠狠掐住他的手腕，只恨自己沒指甲不能制造更大的重創(chuàng)給他。

    可他只是用力的摟著她，眼看著打牽引那條腿幾乎挪了位，他居然能忍受那種鉆心的疼痛還不肯放手，這個變態(tài)，若曦頓時憋足力量，尖叫道：“穆歌，你再不放手你的腿就得重做手術(shù)！”

    “讓我抱一會兒，寶寶?！彼穆曇袈犐先ビ行┥硢?，在若曦的耳邊輕聲說：“我一直在夢里想抱你。”

    若曦楞住了，慢慢停止了掙扎，指尖有些顫抖的她甚至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他的無理要求。

    “我總是夢見你，越是夢見，心越慌。剛開始到美國的時候，我和別人語言不通，想找你訴苦，可又怕被你笑不敢說，后來想你了，就只能拿你的照片來看，夢里抱的也是沒有溫度的你，再后來，適應(yīng)了生活又開始幻想你現(xiàn)在的模樣，恨自己不能在最痛苦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想著想著，自己就開始有些模糊，當年我們到底是怎么開始的，怎么結(jié)束的，全都淡忘了，滿心剩下的就是一個叫林若曦的女孩子，穿著白裙子的模樣。其他的，居然都模糊掉了?！?br/>
    穆歌慢慢松開手，不敢和她對視，說這些話時，嘴角一直含著淡淡不確定的微笑。

    若曦想要起身察看穆歌已經(jīng)錯位的牽引，卻被他拽住了手，她回頭，以為他還要繼續(xù)說什么荒唐的言語，不料，穆歌臉上突然變換了神色,鄭重認真的態(tài)度讓她跟不上思考的速度。

    “我，很想你，寶寶?！彼p聲說。

    就在此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居然是黎子湛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似笑非笑的向若曦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你怎么在這兒？”然后他轉(zhuǎn)過頭去看看床上的穆歌。

    “你弟弟？”黎子湛的眼睛中隱藏著光亮，鋒利到讓人無處遁形。

    穆歌抬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黎子湛，神情輕松：“你信？”

    這兩個字他說的抑揚頓挫，著重的聲調(diào)讓人想不注意都很難。

    若曦臉上頃刻間一陣陰一陣陽，一陣蒼白一陣潮紅。

    突然黎子湛抿嘴笑了笑：“難道是前任？”

    “錯，是進行時。”穆歌淡淡看了一眼還在怒氣勃發(fā)中的若曦，溫柔到極點。

    不知道為什么若曦覺得自己背后一股涼氣蝕骨。

    這兩個人當她是什么？玩具？還是棒棒糖？

    若曦突然冷冷的吼了一聲：“你們慢慢聊，我告辭了！”

    混帳王八蛋，不管是穆歌還是黎子湛都統(tǒng)統(tǒng)去死吧！如果老天有眼，來個大閃電劈死他們，她林若曦肯定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她甩手沖出病房，連頭都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