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東回到團(tuán)里，幾個哥們兒問他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他也沒說什么，問他的琴哪去了，他說丟了，大家更奇，下班時在門衛(wèi)房，管送報的人遞給他一封信，他看看信皮，是鄉(xiāng)下家里來的信。
到了凄芳家，凄芳忙讓進(jìn)去坐了，又倒茶給他喝。坐穩(wěn)了，謝東方才打開信看，信是他的二妹謝珠寫的。
信上寫道：“哥哥，你好嗎？我們都很想念你。媽媽她雖然很累，可是身體還很好。哥，我們平常還叫她娘，可我喜歡媽媽這個詞，城里人都是這么叫吧？我們家里只有你叫媽，我真羨慕你。
哥，我們學(xué)習(xí)都很用功，只是二哥總是磨著娘要開拖拉機，要娘想辦法走門路。走門路是要花錢的，我們家沒有錢。娘為這事偷著哭了好幾次，我都看見了，可我沒說，娘不愿讓我們看到她哭。
哥，娘不讓我們過多地幫她干活，她總是叮囑我們好好讀書。今年我們這收成不好，麥子只收了往年的七成，而且麥粒也不飽，其它種的一些收成也不好。有很多事我不知道，可是化肥越來越難買了，農(nóng)藥常常有假的，真的有的藥力也不夠。娘不讓我們管這些事，可收割那陣子，她好些天都沒樂過。收割的時候，我們也都去幫忙。
小弟也很聽話，他晚上和我睡在一起，已經(jīng)不尿炕了，他沒什么玩具，現(xiàn)在正拿著泡沫塊擦玻璃聽響玩呢。哥，城里是什么樣子？我真想看看，電視里的真好！
哥，我們家今年只剩下一千多元錢，可這還是好的，有的家干了一年活，到現(xiàn)在連買雙襪子的錢都沒有，可是不管怎樣，明年還得種麥子，種田的只能種田啊。哥，我不明白，為什么打了那么多糧的人家卻要挨餓呢？國家的形勢不是很好嗎？我們這也有些有錢的，可他們都不種地了。他們不種地，可拿什么給國家創(chuàng)造財富呢？他們剝削不剝削別人呢？我學(xué)習(xí)很好，老師們也喜歡我，我在學(xué)校很快樂”
信紙的背面又是幾行字，卻是他母親口述，謝珠代筆寫的，上面寫道：“吾兒安好，家里都很好，地里收成也不錯，加賣豬的錢有一千多呢，節(jié)省些，明年也夠了。娘沒錢給你娶親——（娘哭了），你自己想辦法——（娘用手巾擦淚）。謝誠不爭氣，有時讀書不用功，可家里他幫我干的活最多。有空兒就回家住一陣子。苗老師還能見到嗎？他可是個大好人，見到他捎個話，有工夫來家做客，我們?nèi)业戎敝x東看罷，嘆了口氣，悶悶坐著無語。
林之平，凄芳都是聰明人，發(fā)現(xiàn)了便問怎么回事。謝東不好隱瞞，照直說了。林之平聽了笑道：“你可真實在的可以，摔哪門子琴，要是這樣的事遇上一個摔一個，這世界上可就再沒有琴了?！逼喾紝α种降溃骸叭思艺谥鴧龋氵€說風(fēng)涼話?！绷种降溃骸爸x東，咱們也不是外人，關(guān)上門搞藝術(shù)，自是你自己的事，可開了門到了社會上，你就該活絡(luò)一點，冷酷一些并不是壞事，它會讓你少受許多傷害?！?br/>
知倆人是談不攏的，凄芳又和哥哥道：“你要能幫就幫一下，幫不上你就別瞎指揮，一個人一個活法?！绷种叫Φ溃骸皠e的忙幫不上，幫你聯(lián)系個活，掙點錢，出點名什么的還能做到。謝東，過些天咱們局里袁成理兒子結(jié)婚，想請個樂隊以壯聲勢，那些長頭發(fā)，穿花格衫的上不去臺面。我勸他找些真懂藝術(shù)的，他就讓我?guī)椭?lián)系。怎么樣？你幫著組織一個，錢我給你去談，虧不了你們?！敝x東聽了道：“要是個弦樂隊，七、八個人也夠了?！绷种降溃骸皠e，再多些?！敝x東道：“那就組織一個輕音樂隊，沒有二十幾個人可下不來?！绷种铰犃说溃骸俺?，人越多越好?！?br/>
謝東回團(tuán)里和幾個哥們兒一說，便都愿意，說到時候誰沒事就去。初定了一下，還真湊了二十幾個人。一估計價錢，謝東心就涼了，這沒個三千元也下不來呀，便給林之平打電話。林之平一聽哈哈大笑，道：“人家就要這個面子，還在乎這幾個錢？你說三千，我給你要五千，到時候演奏的好，當(dāng)場還會給賞錢的。”聽到賞錢這兩個字，謝東心里怪不是滋味兒，但想到能掙些錢，也就不再多想了。
袁成理兒子結(jié)婚時，段家明和皇甫鳳也來了。因為有一筆買賣，幾十萬的現(xiàn)金需要當(dāng)面交接，段家明自是不讓公司里其它人辦。孫啟定身旁隨著個林之平從來沒見過的姑娘。因這買賣是林之平，袁成理，孫啟定均分收益的，便先在袁成理家交結(jié)了。孫啟定讓劉跟定將錢帶走。林之平也未帶錢走，對袁成理道：“這幾個錢先放在你這，改天有時間我再來取?！比缓蟠蠹因?qū)車到了婚禮場。
李玉，李令哥倆也到了，正找林之平，見了忙拉到一邊，求著辦一件事，說是一個哥們兒的弟弟進(jìn)了局子，在教養(yǎng)院呆了快十個月了，爹媽急得快瘋了，說不管怎樣，只要人回來就好，求了幾個人都沒辦成。林之平聽了罵道：“一天凈給我弄這些事，我是他娘的神仙呀！”擋不住李玉、李令苦苦哀求，一問那男孩才十七歲，偷東西也沒得幾百元，不夠判刑，公安局自批了教養(yǎng)三年。林之平想了想，道：“事辦到這個地步，硬放是不可能的。這么著吧，就弄托捕吧，轉(zhuǎn)天我給檢察院的老洪打個電話，讓檢察院把案子接了，批捕了，快點判，都不用再托人，公事公辦，也就能判個半年，判完了人也就能回家了。他還小，沒有公職，耽誤不了什么?！崩钣?、李令喜形于色，千恩萬謝地去了。待見了繁樓天，繁樓天也罵：“什么哥們兒，是李玉這小子在舞廳看上的妞兒的弟弟，哥們兒？他有什么哥們兒？哥們兒他能下這樣大的力？”林之平道：“我準(zhǔn)知道他們就沒有好事，可見了你搖頭晃尾巴的，爹媽的面子總得看呀?！币姺睒翘爝@些天手頭緊，又甩給他兩千。
轉(zhuǎn)臉見了孫啟定，孫啟定見旁邊沒人，小聲問林之平道：“之平老弟，皇甫鳳那妞兒弄到手沒？滋味怎么樣？搞藝術(shù)的丫蛋兒我也上過，味道總有些不同，不知這個怎么樣？”林之平皺眉道：“這個你就放過吧，我都弄了一臉的屎了。再說別因小失大，誤了買賣，人家不干這個的?！睂O啟定盯著遠(yuǎn)遠(yuǎn)的風(fēng)采迷人的皇甫鳳，咽了口吐沫道：“讓過了可真讓人難受！”林之平道：“我說老兄，要弄就弄幾個正經(jīng)穩(wěn)妥的，別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見了女人就眼藍(lán)，幾個月就修一回槍，到老了什么病都找上你了?！睂O啟定道：“現(xiàn)在這世道，舒服了算，哪管那些個，不是艾滋病就不怕。”林之平說了個“玄”字，不再理他，自去和其它人應(yīng)酬。
皇甫鳳和禾禾在一塊說話。禾禾聽人家說話那么涵蓄有條理，又見人家清秀脫俗的勁兒，心里不是滋味兒，因感著是家里人，就問了些那邊的情況?；矢P自是笑著介紹些，談到林之平，皇甫鳳卻不多加評論，只說是個精練的人物。禾禾見人家滴水不漏的，也深問不得。
謝東他們演奏得很好，新郎新娘家的各又賞了一千，把包的那場舞會的樂隊也辭了，讓他們幫忙到底。記賬到段家明名下，段家明拿了一千，林之平也拿了一千，繁樓天和新郎也熟，也拿了二百。幾十張桌子一撥兒下來，袁成理就收了五，六萬，因這酒店便是物資局下屬的，只要個本錢，也能省個一、二萬。煙了，酒的平時積下的也用不了，又能省個萬，八千的。只這一場婚禮，袁成理就成了十萬元戶了。
因晚上還有一撥兒重要的客人，林之平也沒多纏著袁成理說什么，反勸他抽個空休息一下，人鬧鬧的，也吃不下什么，只因不愿拂禾禾的意，只好陪著。段家明也和他說了幾句閑話，但他不愿往深了談，半生半熟的做起買賣來更便當(dāng)些，閑了一個人拿著個古銅錢幣拋了玩，皇甫鳳見了端了杯酒過來，問道：“你這是干什么？”林之平道：“決定些問題。”皇甫鳳道：“用這些占星術(shù)？”林之平點點頭，道：“我也使用占星術(shù)之類的玩意兒來決定事情。我常常是用古錢的正反面來代表自己兩個不同的決定，但我和別人不同的是，當(dāng)錢幣拋向天際還未落地時，我就知道自己想要選擇的方案是哪個了，我從不用向下看看銅錢是什么狀態(tài)。我的這種占星術(shù)只不過是用一種強迫的方式，讓自己在一秒鐘內(nèi)做出最后的決定罷了。”皇甫鳳道：“你不去聽聽那邊的人都在說些什么？都是政府的，說話挺有水平的?！绷种嚼淅涞氐溃骸拔也皇鞘裁吹赖碌某珜?dǎo)者和清談家，也不是一個潔身自好的君子，更不是智者和勇士，但我至少有自知之明，該閉嘴巴就閉上嘴巴。”
皇甫鳳坐下來，看著謝東他們道：“看著他們，我真想哭，哭的不是他們，而是我自己。他們當(dāng)中有幾個算得上是真正的藝術(shù)家。他們在干著自己喜歡干的事，可我呢？放棄了自己的特長，也是最可寶貴的?！闭f到這，幾乎要落下淚來。
林之平見一旁沒人注意，忙道：“小媽呀，你快別這樣，別人還以為我給弄哭的，那笑話可大了?！币娀矢P鎮(zhèn)定了，才又道：“生活本來是什么樣子就是什么樣子，它不因崇高的說教和贊美圣詩而改變，也不理會你悲哀的呻吟和憤怒的嚎叫。社會更多的是改變著人，而不是人塑造社會。就象你改變不了我，你的感情和思想都太微薄了，不足以論道的。對于復(fù)雜的社會而言，再偉大，再有道德，沒有力量的依靠，沒有智慧和謀略，對現(xiàn)實是無用的，如果你硬要如此，一意孤行，那你只能自取其辱，到頭來受到傷害的只有你自己。要脫俗，首先要入俗，不入俗者，永不會成為脫俗的人，也得不到你向往的，平靜幸福的人生。沒有物質(zhì)基礎(chǔ)，你搞什么藝術(shù)？因此，皇甫鳳，藝術(shù)固然不應(yīng)該放棄，但錢能掙還是應(yīng)當(dāng)去掙的?！被矢P道：“一心怎可二用？”說了這話，皇甫鳳便不再說什么，林之平也不再說，待禾禾興盡了，相攜而去。
林之平自己開的一個公司出了點亂子，他請的經(jīng)理和會計算計了他一下，知道呆下去是沒好的，便攜了十幾萬的款子南逃了。生意場上也避免不了這些事，林之平也未太上火，人家跑了，出了自家勢力范圍，你奈他何！接下他便用上了心，千挑萬選地又聘了一個經(jīng)理，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艾誠，畢業(yè)八年，生意場上也混了五年，因有好幾層關(guān)系牽著，林之平還放心。只是會計沒讓艾誠自選，自己找了林浩的一個老戰(zhàn)友的孩子兼了。林之平這日正和禾禾在家閑說話，艾誠帶著妻子孩子來了，禾禾自去照顧母子兩人，留林之平和艾誠到書房說話。
艾誠把公司的情況和自己對市場的估計，公司未來運營計劃全盤托出，林之平深感滿意。談到公司的性質(zhì)，艾誠道：“之平，我們公司是私營的，現(xiàn)在雖然各種稅款幾乎不太交，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弄不好便給人留把柄。”林之平道：“這我也知道，只沒人敢收我的稅，我也沒那工夫操這些心，你說怎么辦？”艾誠道：“辦假企業(yè)，戴紅帽子?！绷种降溃骸笆裁醇倨髽I(yè)？”艾誠愣了一下，道：“你不知道？”林之平笑道：“大概沒你知道的多，你說說看?！卑\道：“就是私營或個體業(yè)主，以鄉(xiāng)鎮(zhèn)，村的名義，到工商管理部門辦理營業(yè)執(zhí)照，弄成集體企業(yè)，這樣可免稅三年，或是上交某些單位固定金額的利潤，來換取營業(yè)執(zhí)照，如果是學(xué)校，甚至可以免稅，還有的搞所謂的福利民政企業(yè)，安排幾個殘疾人，鉆國家的空子，占國家的便宜。最佳的干脆“承包”“租賃”集體企業(yè)，成為企業(yè)法人。企業(yè)上下親信一條龍，公字下搞私營，這類的錢撈的最足，而且沒風(fēng)險，賠了都是國家，集體的，掙了自是名利雙收，只要有背景，沒人動得了，合理合法，民舉官亦不究的?！币慌缘牧种叫α?，道：“你懂的還真多，分門別類的，事情看上去很復(fù)雜，你一說還真簡單了，這樣的事多得去，今年我就插手了不下七、八件，本以為只是小人情，卻原來出入這么大呢，但我有工作，做不了企業(yè)法人吶？”艾誠道：“找個親戚掛個名不就成了。”林之平點頭說好。
艾誠一家走后，林之平把事和禾禾說了，讓她去做企業(yè)法人。禾禾道：“我不干，你們凈弄那些個違法的，弄不好你把我賣進(jìn)去我還不知道呢?！绷种降溃骸昂毯蹋液眯慕o你找事做，你怎么反推托？前兒你不還羨慕人家皇甫鳳嗎？現(xiàn)在動真格的你還往回陷了，真沒出息。”禾禾好勝，想了想，也就答應(yīng)了。
謝東那一次便掙了二千元，又自添了一千，買了一把小提琴，因還有一千的積蓄，便郵回家去五百。自那婚禮一炮打響，便常有人來請，但林之平告訴他別隨便應(yīng)，也別壓價，跌了身份，一個月里出個二次，三次也就行了。謝東聽了自應(yīng)了，又找了個時間給苗韋長寫了封道歉的信，郵去些禮品，師生便也和好如初，只是自家心里各自有數(shù)罷了。
謝東也幫了林之平一個忙。原來有個藝術(shù)世家出身的人，前幾年出外留學(xué)，也做起了買賣，因錢緊，便將家藏的一把西洋古琴拿出來賣。帶出國太麻煩，拍賣公司一經(jīng)手，又得被分去二、三成的錢，加上稅收，幾乎便要折去一半，便想在國內(nèi)私下處理。為這事，林之平特意從京都請了幾個人來鑒定，一致認(rèn)為是真上品，最后談價到六萬美元，林之平咬咬牙買下了。
這天晚上謝東請了幾個團(tuán)里的人，一齊來到林家，傳看了一番，都贊不絕口。謝東試?yán)藥讉€曲子，更贊道：“我們音樂學(xué)院也有兩把好琴，可還是不如這把琴純正，拿這把琴去比賽，二流選手也會得獎的。”凄芳聽了笑道：“別說玄啦。”謝東道：“這你還不懂？古語說，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比如交響樂隊，不同的樂隊奏同一個曲子，可你聽起來卻各有各的韻味，那是絕不一樣的?！逼喾夹Φ溃骸斑@可真高深了，我可聽不出來?！贝蠹易允怯仲澚艘环乔?。
林之平因幾天來處處順手，大贏了幾票，更兼得討弄了一把好琴送給心愛的妹妹，心里滿足異常，傍晚與禾禾又一起去了天河王宮大廈吃喝歌舞了一番，臨近午夜，方余興未盡地驅(qū)車回至家中。
浴室中破天荒地和禾禾同洗了一回，侍候著禾禾變得舒服服，香噴噴的，然后將她徑直抱到雄鷹俯視下的寬大雙人床上，輕吻了吻，便要去書房。禾禾邊看那木雕的，林之平稱為飛高望遠(yuǎn)，嘴尖爪利的雄鷹邊道：“之平，這么晚了，還做什么？”林之平道：“我讀會兒書?！焙毯虌陕暲p道：“人家陪了你一整天，到晚上了你卻讓人家孤單著一個人，好沒良心?！绷种较肓讼?，道：“也好，今天便和你睡?！焙毯绦腋５睾邍铝艘宦暎种骄o貼著自己躺下后，不禁歡喜得發(fā)起抖來，喘息道：“我知道，你是喜***的，你不是一個不正常的人?！绷种叫Φ溃骸拔沂裁磿r候說我討厭你們了？”禾禾道：“沒有，噢，之平，我想，我想要你就一次，一次也行，我忍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黑暗中，林之平的眼中閃著神奇的亮光，他的手溫柔地?fù)崦毯倘灶澏恫恢沟幕瑵櫟膵绍|，吻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腮頸，最后又去吮她飽脹的一**兒，語調(diào)柔緩地道：“禾禾，你真的愛我？”“我不知道?！焙毯膛每蘖似饋?，她緊偎著她視為命根的男兒的身體，回報以她更加慌張和混亂的吻?！澳銗畚夷哪?？”林之平幽幽嘆了口氣，“我也喜歡你，可我早晚會傷害你的，禾禾，我不是個好人，不是！從來都不是。我們這類人對任何人都不會承擔(dān)責(zé)任和義務(wù)。你知道我的痛苦是什么嗎？禾禾，我沒有勇氣繼續(xù)墮落下去，不是沒有愿望，欲求再這么無所事事地晃悠下去，是沒有勇氣去傷害我喜歡的女人，因此對于你，太讓我傷腦筋了。”禾禾喘道：“你是不是愛彩云？”“不?！绷种娇隙ǖ卣f。禾禾道：“你騙我，你們互相對視時的眼光，我看到過，你從來沒那樣看過我，你不愿看我的眼睛。”林之平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道：“你嫉妒了？”禾禾道：“不是嫉妒，我就是想哭，我恨你，我也恨我自己，不明白你卻又離不開你?！焙毯痰臏I水滾到林之平唇上，他舐了舐，“唉，我何嘗又明白過你們哪！”林之平長嘆了一聲，又不吭聲了。
禾禾在哭泣中，那**所蘊藏的曠遠(yuǎn)神秘的**和渴求在委屈迷茫中卻升騰了，她雙手在林之平懷里探尋著，身兒也便趁勢融化入了男兒俊美挺拔，年輕結(jié)實的火熱之中了
林之平盡心盡意的溫存使禾禾心中著實感動，平日他對她的冷漠她便全忘記了，只是一心一意想著他的好處，他那些讓她傾倒沉醉的親切話語和溫柔態(tài)度。林之平不停地在禾禾耳邊說著溫存話，曲意逢迎她近乎無休止的貪欲。在無尚的快慰中，禾禾狂亂地呼喊起來。
幾朝風(fēng)雨過后，軟軟中禾禾又看到了林之平亮晶晶的瞳人，她害羞地將頭埋到林之平赤熱的胸懷間。這愛是那么地奇特，她從來也沒有得到過，那巔峰的剎那輝煌爆裂的熱力折磨得她幾乎死去。無論怎樣，她得到了他的愛，她感受到了心愛的人兒對自己全部的真實，這可能是虛幻的，可怎么能是呢？這時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虛幻才是假的，那極致美妙的痛快淋漓又怎能是假的呢？
“抱我，不要離開我?！焙毯锑珖艺Z著，擁抱著她的幸福，也盡量延續(xù)著這幸福，讓她慢些離去。林之平悄聲道：“睡吧，禾禾，我喜歡你，你累壞了，睡吧，我還會給你的，只要你喜歡?！焙毯贪肟蘖说溃骸澳阏婧?，我再也不離開你我愿和你一起去活，一起去死，只要你要我，我就不離開你”她在林之平的輕柔之吻中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這一刻，林之平的心中也很感動，一種奇妙的滿足和愜意也浸透了他的整個身心，然而從始至終，他純粹的性就一直潛伏著，潛伏在一種無比奇妙的情愫中，張揚的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他固有的冷漠仍固執(zhí)地高居在云巔，微笑著，傲慢地審視著這一切。
不知不覺中，他擁緊女兒家溫潤的玉體，也便沉入到黑暗渾濁的深淵之中，不知蹤影，不知所在了。
一切的一切都隱沒到了黑暗之中。
早晨醒來，禾禾仍緊緊抱著林之平不放。林之平以為她沒醒，便在她唇上吻了一遭，當(dāng)他想停止時，卻發(fā)現(xiàn)被吻住了，他在被中打了一下禾禾的屁股，道：“你還沒夠??！”禾禾不語，仍是吻，林之平?jīng)]法，只好等她纏磨夠了，才起身穿衣。
吃早點時，禾禾容光煥發(fā)地道：“那個艾誠挺不錯的，人和氣不說，反應(yīng)也快，我這幾天學(xué)了不少東西呢?！绷种降溃骸澳隳軐W(xué)些東西最好不過，有你在那，我也放了不少心。”禾禾道：“你總不相信人。”林之平冷笑道：“我連我爹都不相信，你讓我相信誰去？你愛的人越少，你的弱點便會越少?！焙毯虤獾溃骸澳俏夷兀俊绷种叫Φ溃骸靶欣?，寶貝兒，你例外?！庇钟浧鹗裁词碌卣f：“對了，我忘了一件事了?！逼鹕淼椒坷锬贸龆f元錢。禾禾不要，林之平道：“一萬郵給你爸媽，告訴他們你有正經(jīng)事做了，讓他們放心，剩下的你留著零花。老在外面，吃飯什么的，不能沒錢，以后我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處，你身上沒錢怎么行?！焙毯滩辉僬f什么，低著頭忽地哭了，林之平哄道：“要想家就坐飛機回去看看，哪來那么多淚水?！焙毯倘钥?，林之平又哄了會兒，說了些趣話，方將禾禾弄樂了。
皇甫鳳自回到廣州，也沒閑著，又連著出了兩趟遠(yuǎn)門，待閑了些，廣州的天也大涼了。
這天休息日，她一個人去公園閑坐，遇到了幾個寫生的學(xué)生，旁邊看了會兒，有個高高的男孩見她美麗動人，便畫了一幅素描給她?；矢P自接了，放眼看去，真有七分神似，便謝了人家。
孤單單又一個人去看電影，未看完便退場出來，到一個火鍋城吃了頓涮羊肉，覺得腹內(nèi)熱乎乎的了，才往家走。
到了家又打開電視看，看到中途又看不下去，便關(guān)了躺到床上。她住的是一種公寓樓，房租雖貴，但室內(nèi)設(shè)施齊全，全不用自己添，而且會客室寬大敞亮。她的會客室與眾不同，室內(nèi)鋪著一塊大地毯，只一面靠墻處放著兩把折疊椅，茶幾也是可折疊的。另一面墻上鑲著一塊大鏡子，她把這地方當(dāng)做她的練功房。
倒了杯水，皇甫鳳到椅子里坐了，她默默地凝望著鏡中自己那漠然無覺的青春臉龐。徹底地厭倦了，徹底地厭倦了她的工作，她居住的環(huán)境，尤其是天天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那些人。她不知什么時候起習(xí)慣流連于煙酒之中了，在五光十色的喧囂雜亂的生活中，她不知不覺地失去了純真，也失去了作為一個芭蕾舞演員所應(yīng)具有的藝術(shù)素養(yǎng)和尊嚴(yán)。
舞蹈生涯的清苦，勞累使她走到了這個遠(yuǎn)遠(yuǎn)看來美麗多姿，文明發(fā)達(dá)的城市。逐漸地，她得到的甚至超過了她原有的渴望和期盼，而且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少女成為一個受人注目的職業(yè)女性，僅僅用了三年。然而，每當(dāng)夜深人靜，獨坐沉思的時候，她卻感到說不出來地落寂和孤獨，心中有無盡的苦楚無法排遣，最后，便沉陷入煙云酒鄉(xiāng)中求得一時的解脫，可這解脫過后，卻是更深沉的痛苦逼上心來，沒有一個可以傾吐心事的親人，沒有一個可以暢談理想和抱負(fù)的朋友，有過，她卻失去了他們，在她離開屬于她的舞臺的那一天起。她仍然愛著她曾愛過的人，固執(zhí)地為他堅守著貞潔，可現(xiàn)在她卻越來越無力來保守這份貞潔了，她不知哪一天會失去她，她為此而感到恐怖，她也為他們不能結(jié)合而痛苦。他要是個有錢的人該多好!可他真有了錢，他還會具有她所熱愛的那些品質(zhì)和藝術(shù)素養(yǎng)嗎？三年了，她不敢給他打電話，甚至也不給父母打電話，她就一個人這樣生活著，生活在被金錢包圍的世界里。
皇甫鳳換上了練功服，打開音響，隨著輕緩優(yōu)雅的樂曲翩翩起舞，舞蹈中，她欣喜地發(fā)覺她對舞蹈的感覺仍在。
維也納街頭的枯葉在飛旋，多瑙河水在奔流，天鵝在呻吟，維納斯在顧盼，大幕徐徐拉開，掌聲，旋轉(zhuǎn)，掌聲，旋轉(zhuǎn)飛舞中，皇甫鳳一跤跌倒在猩紅色的地毯上。多么柔軟的草地呀！多么可愛的自然?。∷闹袊@息著，掙扎著，飲泣著不知不覺，她在憂傷和痛苦中睡了過去。半夜，皇甫鳳被電話鈴聲驚醒了，她以為是段家明或是公司里的人，便懶懶地拿起電話，同時找個被來把自己圍上。電話中卻是長時間的沉默，她喚了幾次也沒人回答，什么聲音也沒有。
忽地，象天邊出現(xiàn)了一道彩虹，她失聲驚叫，喊出了她愛人的名字，接著她便聽到了對方傳來的飲泣聲，她也便淚流滿面了。他說他自她走了以后，一年前也和人去做買賣，但現(xiàn)在賠了，他說請她原諒他的無能，他最后不再哭泣，告訴她他仍然愛她，但他沒有能力娶她，只祝她健康幸福，能嫁個好人。皇甫鳳只是哭，說不出別的。不知什么時候電話被掛斷了，皇甫鳳便癱到了地上，直到哭得無力，才卷曲著身體睡去了。
段家明因為叔叔出國未歸，整個公司他一人擔(dān)著，這些天覺都少睡，知今天皇甫鳳要來上班，心中便極愉快。
皇甫鳳穿著一件半舊的薄呢風(fēng)衣，也未梳妝，臉上一片的靜寂。見了皇甫鳳段家明便喜歡，忙讓坐，皇甫鳳卻不坐，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段家明打開看，卻是一封辭職信。信中對公司有諸多的建議，也寫了她的感激?！斑@一天終于來了，該發(fā)生的到底發(fā)生了。走了，要走了?！倍渭颐魃裆龅橆~發(fā)青。
段家明言辭懇切地挽留了一番，奈何皇甫鳳去意已決，便只好與她談工作方面的事。皇甫鳳又呆了三天，她一直穿著那件半舊的風(fēng)衣。第三天晚上，段家明請皇甫鳳到酒家吃飯，素日里私交好的同事和朋友也到了十幾個，大家至此仍然勸皇甫鳳留下，說她這樣走了太可惜?；矢P微笑著向大家解釋，聲言決定的不可逆轉(zhuǎn)。大家見勸不動，默默飲了陣兒酒，也無心情跳舞，各自散了。
段家明送皇甫鳳回到家，到了一看，室內(nèi)她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在幾個皮箱中，大部分東西已經(jīng)郵走了。他悶悶地坐下道：“其實你和我都是一樣的，都在努力追求自己的東西，但都沒有得到?！被矢P道：“那有我的事業(yè)，愛人，父母姐妹，我不能不回去，就是再上不了舞臺，我也不會遺憾，再不回去，我將徹底失去這些，請你原諒?！倍渭颐鲊@了口氣，道：“在我們這個國度里，任何領(lǐng)域，西方世界所標(biāo)崇的公平競爭根本就不存在，我們是在夾縫中求生存。比資本實力，技術(shù)手段，比不過外國人，比權(quán)利，比不過官老爺和他們的萬藤千枝。我們只有做生意，干事業(yè)的些許頭腦和經(jīng)驗，再就是越來越見凋零的一點做人的骨氣?；矢?，干實業(yè)的前景黯淡，我不知會不會成功，但我段家明再沒有其它人生的本領(lǐng)了，只有硬著頭皮干下去，過一時是一時，不敢大談前途廣闊了。我并不一身清白，白手起家去搞資本積累，干凈的人不多，這就跟憑著一雙赤手蓋不起大廈一樣，但我仍然是為了一項事業(yè)，一種榮譽去干的，我不為了吃喝玩樂，雖然我也有聚斂金錢的酷好秉性。我捐款，決不是發(fā)善心，最起碼現(xiàn)在還沒有這個實力，是廣告，是宣傳，是為了維持被普通人稱為經(jīng)濟暴發(fā)戶的我們和現(xiàn)實社會之間一種心態(tài)的微妙平衡。為了生存，我不得不遵循現(xiàn)世流行的經(jīng)濟原則，服從當(dāng)代的人際規(guī)章。我們首先要能生存，其次才談到發(fā)展，標(biāo)新立異，在政治經(jīng)濟界只能自觸霉頭，想去實現(xiàn)實業(yè)救國的理想只能是一句空話，自己的生活和精神都拯救不了，何談去幫助別人?！被矢P道：“我理解你?！倍渭颐魈ь^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謝謝你，給我跳個舞把?！?br/>
皇甫鳳一舞終了，四下看時，段家明人已經(jīng)不在了，她愣愣地站在房間中央，心中不是個滋味兒，想到人世間得到某些東西就要失去另外一些東西，她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轉(zhuǎn)天，段家明打電話給皇甫鳳，除了節(jié)制而有禮貌地再一次向她祝愿和表示敬意外，再就是要贈送她一筆款子，說是報答她幾年來對公司做的貢獻(xiàn)。皇甫鳳思量了一會兒，默默地接受了，她知道，她接受段家明的不是錢，而是友誼，一種男人對女人特別的眷愛，她不接受，他會更傷心的，另外，她雖有積蓄，但再多些錢，對她回家后的生活只有好處，她知道，她的生活道路仍很漫長，可她有信心能生活得更美好，想到這，皇甫鳳臉上幾天來第一次露出舒心的微笑。
飛翔的客機載著皇甫鳳飛向她的下一個夢想天堂，不一定如預(yù)想的圓滿，可她在追求，追求下去，夢想總會變成現(xiàn)實的吧
柔溫：我不關(guān)心誰來文學(xué)網(wǎng)看《天吟賦》，我只知道女人是比男人更為高級的一種生物，不過大家不要怕，跟我學(xué)兩手吧，看我是怎么被一個極品美婦人弄回家去的。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