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秋風還不成氣候,北魏的暑氣未散盡,掖庭中靈泉殿中滿池芙蓉嬌臉尚未衰敗,枝頭繁‘花’還有殘余的最后一口氣。在茫茫大漠上,剛剛自立為王的柔然可汗郁久閭予成正在醞釀一場‘陰’謀。
去歲他聯(lián)合氐族和羌族部落一起用武力將叱呂勤趕出柔然邊境,他鳩占鵲巢,黃袍加身,成為雄踞一方的霸主。八百里戈壁黃沙都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但是他的鐵騎絕不會止步于此。
柔然居于這片疆域最北方,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飽受極寒。掉頭向東,他可踏破契丹、高句麗;再向西去,進軍吐谷渾;但是這些無名小國都難以滿足他的胃口,馬蹄南下,北魏的疆土就近在眼前。在敗了叱呂勤之后,他亦舉兵入侵北魏,卻大敗而歸。
今年,他不遠萬里托使者南下拜謁齊國皇帝蕭賾,贈與蕭賾一身獅子皮縫制的戎裝,還特地修了一封國書。在其中,他自降身價,尊蕭賾為“足下”而稱自身為“吾”,借此共同商議討伐魏國大計,蕭賾也痛快地應(yīng)允。
一場悄無聲息地戰(zhàn)役即將打響,郁久閭予成自認為天衣無縫,卻不料北魏使者李彪恰巧也在齊國朝賀。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這個明察秋毫的李彪時盡收眼底,他第一時間修書一封,飛鴿傳書將此消息傳給拓跋宏。
拓跋宏接到這封飛鴿傳書后,神‘色’大變,他早就注意到柔然自去歲戰(zhàn)敗后賊心不死,卻沒想到齊國亦心懷鬼胎。雖然太皇太后一直教他事事要與她商量之后再做決斷,但眼下柔然大軍正磨槍飲馬,大肆舉兵南犯,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拓跋宏已顧不得其他,快馬加鞭行至軍營,與諸位將士分析戰(zhàn)況,論述道天地將法之變,挑選智信仁勇嚴之士,臨危任命任城王拓跋澄為主將出兵抗擊。
等拓跋澄一離開都城,拓跋宏便又趕忙返回皇宮向太皇太后報備此事。他剛進思賢‘門’,卻見四面八方楚歌四起,一大隊羽林軍將他團團圍住。常笑書與祝羿的手放在腰間寶劍上片刻不敢離,他們將拓跋宏護在中間。
“宏兒,你真是太魯莽了!”太皇太后從高臺上緩緩下來,羽林軍皆紛紛退避,她面上黑云密布,“你忘了哀家怎么教過你的,看來哀家夙興夜寐為你作《勸戒歌》三百篇,《皇誥》十八篇,讓你反復(fù)‘吟’誦,竟是白費功夫!”
拓跋宏上前,行了稽首大禮,道:“皇祖母,此事關(guān)系重大,孫兒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之后才決定發(fā)兵北征的。《孫子兵法》曰兵貴神速,柔然與齊國合縱連橫,我北魏必須先發(fā)制人才能贏得勝算?!?br/>
太皇太后眼中升起熊熊怒火,喝道:“那你可有同鮮卑八部商議過?若沒有周密的謀算,怎可輕易自作主張?你竟連出征前必須要舉行的的廟算都未準備,如此倉促出兵,怎會有勝算!”
“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朕在出征前,捫心自問千萬遍。若沒有十足的把握,朕不敢‘私’做決定。自去歲與柔然一役,任城王就在軍營中宵衣旰食地‘操’練兵士,這次有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安西將軍穆泰、征北大將軍陸?痹諏校?鐘新?蝗妊?惱鞫?蠼??匕嫌稹20?乩計圃勞?小p>諸位羽林郎手握長劍銀槍的手都有些微微發(fā)抖,北魏朝堂中最有權(quán)勢的兩個人正在一場惡戰(zhàn),而他們也身處漩渦中心。
“哀家不想聽你狡辯!身為九五之尊,手握天下蒼生的生殺大權(quán),翻手覆手間就有萬千百姓殞命,哀家時時刻刻教你三思而后行,謀定而后動,你卻把一切都當做耳旁風。今日,哀家就讓你長點記‘性’!”
常笑書聞言心驚膽戰(zhàn),他抬首看太皇太后的表情,上一次見到她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皇上五歲那天被投入暗室那一日!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來人,賜鞭刑六十,拖入暗室,不許給他吃的喝的,讓他好好反思自己今日的言行!”
常笑書聞聲立刻讓寶劍出鞘,祝羿也緊隨其后擋在拓跋宏身前。在場所有羽林軍也紛紛拔出兵器,刀劍破空而出的轟鳴聲不絕于耳。
拓跋宏擺手制止他們,畢恭畢敬地朝太皇太后下拜道:“孫兒認罰,但是并不認錯。”說著伸出雙手,讓羽林郎將他帶走。常笑書只能怏怏將寶劍歸鞘,雙拳緊握。
“還有你們,常笑書,祝羿,在皇上行差踏錯之時,不能及時勸住皇上,也是身為臣子的無能。來人,將他們打入天牢?!?br/>
常笑書與祝羿相互對視一眼。二人想著方才拓跋宏在場,已制止過他們,今日就算受再大的屈辱也堅決不能出手。身懷一身好武藝只能束手就擒,他們同時拋下手中寶劍,卻始終將身板‘挺’立。
在他們被帶走的瞬間,祝羿無意瞥見太皇太后嘴角竟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淺笑。
在馮潤的再三追問下,荻月把今日發(fā)生的一切都告訴她。
“馮貴人,您忘了夫人在您入宮前說過什么嗎?凡事量力而行,連皇上都無法自救,您現(xiàn)在去除了白白了送‘性’命之外于事無補。”荻月按住馮潤讓她動彈不得,“您放心,在眾目睽睽之下,太皇太后不會殺皇上的,皇上最多受些皮‘肉’之苦?!?br/>
馮潤卻不這么認為。掖庭中誰人不知太皇太后在皇上五歲時的所作所為。只因為拓跋宏為太上皇痛哭一場,太皇太后便將他棄之暗室,斷水絕糧,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當時有拓跋子推、穆泰拼死進諫,恐怕今日坐在王位上的就另有其人了。而現(xiàn)在拓跋子推歸天,穆泰遠在北征的路上,現(xiàn)在又有誰甘愿冒死前來營救她心愛的他?
他五歲那邊,她還在宮外,他們素昧平生。如今,她在掖庭,他是她畢生所愛。就算她流盡身體里的最后一滴血,她也要救他于水深火熱之中。
“好,我聽你的?!瘪T潤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轉(zhuǎn)身回到內(nèi)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