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太子傷逝
皇上這一句話,可謂是道盡了這些年,他心頭的心酸與無奈。
而這句話聽在太子的耳朵里,也同樣引發(fā)了他內(nèi)心深處郁積多年的感嘆。
“父皇……”熱淚潸然落下,太子的聲音卻是越發(fā)的哽咽了些,“這些年,都是兒臣太過任性了,兒臣對不起您了!”
太子說著,又努力想要掙開皇甫昊天的抱懷,只見他一只手支撐著皇甫昊天的胸膛,而另一只手,則想要爬將出去,只為最后再對自己的父親行上一個大禮。
然而,即便是他用盡了全力,他的手卻只能抬起那么高,那一點兒力道,就連想要去拉住眼前那個鬢發(fā)斑白的帝王,都顯得那么的力不從心。
然而,當皇上看到太子那陡然滑落的手臂,以及那一雙死死望著他的,滿懷了愧疚之情的眼睛之時,一張早已經(jīng)布滿了傷痛的臉上,也早已經(jīng)無法控制的老淚縱橫。
“皇兒啊……”皇上再次上前一步,已然快速來到了太子的床前,簫璃見了,連忙將墨蘭拉開,然后上前將他扶上,“皇上,您不如還是到這邊來坐吧。”
太子示意皇甫昊天將他放開,皇甫昊天只得遵照他的意思,先將他身后鋪墊起高高的厚厚的棉被,然后才輕輕將他靠將上去。
回過頭來,看到皇上依舊望著太子愣怔的神情,皇甫昊天才又從床頭起身,扶著皇上坐下道:“父皇,您如果有什么話,不如就坐在這里跟皇兄說吧?!?br/>
“唉——”一聲長嘆,皇上終于挨坐到了太子的床頭。而方一坐下之后,他便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地撫上太子的臉頰,一雙眼睛里,更是無法隱藏的心酸與嘆息:“皇兒啊,事到如今,你的心里如果還有什么怨恨父皇的話,不如就全部都說出來吧。父皇今日到這里來,就是想要向皇兒你道謙來了啊。”
一時聽到皇上這么說,太子的眼睛里也不由蘊起了一抹霧般的神情,“父皇言重了,這一切都是兒子太過任性的結果,父皇又何必如此為難自己?”
皇上看著眼前這個已然消瘦到?jīng)]有人形的兒子,心頭卻涌起一件件陳年的往事。
昔日,前皇后還在世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太子又是多么聰明睿智的一個少年???別看那時他小小年紀,卻是志向遠大,更是勤奮好學。雖說那個時候皇上還很年輕,可是每每忙過公事之后,再拖著一副疲憊的身體去查驗太子的功課,卻成了他每日里必不可少的一項樂趣。
若真說起來的話,皇上身邊有如此多的兒子,可是不管哪一個,都不能像是太子當年那樣,給他帶來無盡的欣慰與欣喜。
而太子做為一國的儲君,的確也從來都不曾讓皇上失望過。
既便是那些年里,年紀輕輕的他,也從來都不乏治國良策,顯然早就已經(jīng)成了皇上的左膀右臂。直到皇后含恨而逝,太子遇上幼蘭,這一切才又全部都變了樣了。
也許正是因為那些年他們都太過年輕了,太子年少叛逆,而皇上卻也正值盛氣凌人的年紀。自那以后,這父子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便急劇下降。
那個時候,皇上為了讓太子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不惜用盡一切手段??伤绞侨ケ破忍樱颖阍绞桥涯?,甚至一度期間,太子為了避開皇上的專制,甚至主動脫離東宮。
可想而知,那個時候,皇上的心里又是多么的憤怒,又是多么的感傷。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最終下定決心,要對幼蘭下毒手。
卻不想,當皇上把墨太醫(yī)招到身邊吩咐這件事情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幼蘭已經(jīng)有了太子的孩子?;噬闲念^大恨,卻終久還是下不了手。有心想要就此罷手,然而一想到太子這些年與他對抗的樣子,皇上的心里最終還是又狠下心來。
親筆提下的一副墮胎藥,卻在交到墨太醫(yī)的手上的時候,暗自吩咐他,這件事情表面上就這么做,然而私下里,他到底想要如何處置,便全由他看著辦就是了。
墨太醫(yī)終究不愧是太醫(yī)院的院首,心里惴度著皇上的意圖,終于做出了連夜將幼蘭送出宮的抉擇。那件事情過了沒多久,他便上書辭去太醫(yī)院首一職,從此歸隱山林,也不過問皇家之事。
在墨太醫(yī)做出這一決定之時,宮人所有人都感覺到大吃了一驚,卻唯有皇上,他竟然連出口挽留,都不曾去做。
正是如此,墨大夫從此在宮中消聲匿跡,甚至在京城,也從來沒有人能夠再見到他的身影。然而,讓誰都不曾料想到的是,多年之后,皇甫昊天卻在這個離京城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找到了他。而彼時,在他的身邊,已然有了一個名叫墨蘭的小丫頭。
不過,自幼蘭和墨大夫相繼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之后,太子也終于慢慢地又振作了起來。這一點兒原本讓皇上的心頭,感覺到特別的的欣慰,只是他卻沒有料到,太子這一次的變化卻是太過強烈了一些。
那個時候,太子常常會為了某件事情,不辭辛勞,四處奔波。有的時候,因為一件事情,他甚至可以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只為能夠藉由這些繁忙的公事,來忘卻自己心頭的那些傷痛。
原本皇上還以為,等到過了這一陣子就會沒事了。可是他又如何能夠想像得到,太子這種做法,竟然在無形之中就埋下了他這一生的禍根?
等到那一場大病突然而至時候,皇上再想去阻止他的瘋狂,卻顯然已經(jīng)太晚了一些。而太子這一病,卻是再也沒有好轉過來了。
盡管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滿了感嘆,然而只有皇上心里知道,這十年的反反復復,到底都給太子帶來了什么樣的痛苦。可即便是這樣子,他的這個兒子,卻從來都沒有為此多言過一句。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皇上的心里也就更加清楚,看來他和自己的這個兒子之間的那條鴻溝,是再也沒有辦法填滿了。這個想法,在他看著太子時常不顧一切的拖著病弱的身體,依舊大量操勞國事的時候猶為強烈。
更何況,即便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每日里除了公事,太子與皇上之間的溝通卻是越發(fā)地少了起來。再后來皇上的身邊又有了武王爺,雖說這樣一來,太子所負責的事情也慢慢地少起來了,可是他與皇上見面的機會也同樣慢慢地減少了許多。到了后來,除非是一些必要的節(jié)日,太子幾乎變得深居簡出起來。
其實這些年來,在皇上的心里,對太子的那種期望也是無可避免地,在一日一日的淡漠下去。甚至有的時候,他情愿永遠都不要記起他。
拿他自己的說法,主要是這些年太子對他這個做父親的傷害,著實是太大了些。他從來都只想著自己內(nèi)心的喜好,卻從來都不顧忌他這個做父親的那種自小以來對他的殷切的期望。而縱觀太子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又讓皇上的心里里,如何不感覺到心寒至極?
畢竟,對于皇上來說,太子曾經(jīng)是他生命之中,最為值得驕傲的那個兒子??!
然而,不管這些年來,皇上的心里對太子是怨也罷,還是痛也罷,說到頭來,他們依舊是父子。他們之間,依舊擁有著其他人無法比擬的血濃于水。
正如此時,當皇上真正體會到自己將要永遠永遠地失去這個兒子的時候,他的心頭竟然還是痛到已然無法呼吸。
雖說身為帝王,他最是見慣了人世無常,可是像今天這種,要讓他面臨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苦,他的心頭又如何能夠平靜的下來?
然而即便是如此,皇上卻依舊還是希望,太子這一路能夠走好。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會不顧一切地一路奔波到此。他又是多么的希望,能夠在太子臨終的那一刻,用自己的真誠,來化解太子心頭多年以來的那個心結啊。
“皇兒啊,父皇知道,這些年來,都是父皇太過份了,是父皇對不起你!你心里對父皇的怨和恨,父皇怕是永遠也沒有辦法補償給你了。只能等到來生,不,如果有來生的話……”皇上說到這里的時候,布滿了哀傷的臉上,突然浮現(xiàn)出一抹苦笑。
“如果有來生的話,皇兒你,再也不要和父皇相遇了。如果可以的話,也請你不要再投生于這樣的帝王之家。父皇只希望你,能夠做個一生普普通通,卻能夠幸??鞓返钠椒踩司涂梢粤??!被噬险f出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卻早已經(jīng)控制不住的老淚縱橫。
太子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眉宇之間,卻是掩飾不住的哀傷,“父皇你這是,真的打算要放棄兒臣了嗎?呵……其實兒臣的心里又如何不明白,這些年來,父皇為了兒臣,把一顆心都已經(jīng)操碎了吧?所以如今,父皇你也真的可以放開一切了吧?”
皇上聞言卻是震驚的抬起頭來:“皇兒你……又何故要如此說?父皇又如何能夠舍得你??!只是,只是,父皇的心里頭,也同樣不忍心看著你活得如此辛苦??!可是父皇的心里……唉,我這心里……又如何能夠舍得放開你啊……”
看著皇上拾袖拭淚的樣子,太子的眼眸深處卻突然再次精光一現(xiàn),“父皇……兒臣明白的,這些年來,你為兒臣所做的一切,兒臣其實全都明白的。兒臣的心里,也早就不怨你了。只是這些年來,兒臣只不過是拉不下面子而已,所以這些年來,兒臣讓父皇傷心失望了。兒臣求父皇,就最后原諒兒臣這一次吧?!?br/>
“皇兒……”無論皇上怎么用力,卻總也無法擦干眼角的淚水。而此時,太子望著他的眼睛里,神色卻突然開始煥散起來。
當這一切落入到立在皇上背后的皇甫昊天的眼睛里之時,皇甫昊天也不由陡然間大驚失色:“皇兄!皇兄你怎么樣了?父皇,皇兄他……像是不好了?!?br/>
皇上聞言也突然大驚失色,上前一把將太子抱入懷中,“皇兒!仁和……仁和你怎么樣了,求求你看著我,父皇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告訴你啊……仁和……”
太子此時依偎在皇上的懷里,仰望著父親的眼睛里,也終于浮起了一抹笑容。
然而接下來,他的目光卻越過皇上,向他的身邊看了過去。在哪里,有著他此生最在意的另外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兄弟,一個卻是他的女兒。
皇甫昊天看著太子的眼睛,一把將墨蘭柆過懷里,帶著他一起擠入太子的前邊,流著淚道:“皇兄就放心吧,蘭兒有我呢!”
太子的聞言,目光卻依舊望著皇甫昊天的身后。
簫璃心有所感,連忙也擠上前去,一把抓住墨蘭的小手,流著淚沖太子笑道:“大哥,還有我……”
而這一次,太子的臉上終于浮出一抹笑容,他將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過,最后又再一次轉回到皇上的臉上,對著他,微微開口道:“父皇……四弟和阿璃……是……是真心……相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