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芷記得在宋景秋小的時候便不止一次聽宋良說過,自古以來,“內(nèi)舉不避親,外舉不避鄰”這種任人唯賢的用人舉措雖說為廣大君主推廣,但是,歷代君王最怕的,也就是外戚過于強大導(dǎo)致君主全力的弱化,外戚干政,甚至奪權(quán)的事在歷朝歷代也不是沒有的。
就以前朝為例,原本前朝文宗帝對于外戚控制的不錯,前朝幾經(jīng)動蕩,在文宗帝的手中雖是風(fēng)雨飄搖,但仍不至于滅朝。怎奈文宗帝終究過不了美人關(guān),在位后期寵幸了歌姬出身的梅妃,日日笙歌,梅妃那不學(xué)無術(shù)卻諂媚無雙的兄長趁機掌權(quán),最終導(dǎo)致了前朝的沒落。即便后來文宗駕崩,文宗之弟仁宗力挽狂瀾,也是強弩之末。
歷史教訓(xùn)就在眼前,大齊開國皇帝即位之時,便嚴令禁止后宮干政,對于外戚也多有控制。當(dāng)今太后當(dāng)年本是孤兒,卻有一干義兄支持,助先皇即位后,當(dāng)今太后在登皇后位之前,那些個義兄為了讓先皇無后顧之憂,也為了讓太后安心,一個個全部將自個兒的產(chǎn)業(yè)慢慢收回。
反思當(dāng)今,定國公府在武,各軍將領(lǐng)多是沈研手下出來的,對沈研多加尊敬。為后宮,淑妃專寵多年。在文,更是有學(xué)士這樣的姻親。
這些年,皇帝對于定國公府的嘉獎更是從未斷過,便是沈君柯,在軍中的位置也是越發(fā)穩(wěn)固。可圣寵過極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蘇白芷原本便料到這一點,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皇帝才想起來要下手。
“這些年,定國公已經(jīng)收斂了許多了,怎么……”蘇白芷喃喃道。
韓壽眼前一亮,沒想到蘇白芷這么快便想到事情的關(guān)鍵,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女人若是太聰明,他男人可難辦了?!?br/>
“……”蘇白芷白了韓壽一眼,韓壽只當(dāng)渾然未覺道:“沈研也是個聰明人。他賣了十里香風(fēng),你還真當(dāng)是應(yīng)了你的賭約啊?那是他在向皇上示好。不止香料行,定國公府名下許多產(chǎn)業(yè)都在收斂,沈研這幾日稱身子不適,養(yǎng)病在家不見人。”
“世事無常?!碧K白芷嘆道,韓壽卻不以為然:“不是世事無常,是皇帝的心太難測,也太無情。”
蘇白芷一下被噎住了,這皇帝,說白了是韓壽的爹,哪有兒子說爹無情的?她這是接話好,還是不接話好?
韓壽見她面露難色,隨即笑道:“成,看你近來這么辛苦,我便告訴你個好消息犒勞你。你的好姐妹顧云即將來益州了。”
“云兒要來?真的假的!”蘇白芷撫掌道。
“我說的哪里能假?顧云的爹升了官兒,就是顧尋也升了將軍,被皇帝派去西北邊陲重地了。”西北邊陲原本的將領(lǐng)是沈研的得意門生,如今卻因一點小錯被皇帝撤了官,這一舉措的用意極為明顯。
想到顧尋,韓壽臉色頗為不自然,將蘇白芷看了又看,蘇白芷橫了眉韓壽方才道:“顧尋前幾日給我來了信,問我將她的未婚妻照顧的如何了。”
“噗……”正在喝水的蘇白芷差點噴出來,這顧尋……見韓壽臉色越發(fā)陰郁,蘇白芷笑道:“記得幫我回信,就說,我很好,非常好?!?br/>
韓壽冷笑道:“我已經(jīng)加急回了信告訴他,皇上讓他就呆在邊陲了,二十年都不用回來,要娶妻,自個兒在西北找吧,那兒的姑娘個兒高開朗,沒事兒還給他唱唱山歌,極為適合他?!?br/>
這人……無恥!
蘇白芷無語,這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世間還有誰能像韓壽這般無恥,可偏生,這樣無恥的人她看著還蠻可愛。
這一日,她正在瑞昌,難得偷會懶,她索性拿了長椅在后堂院子中躺著曬太陽看書。若是平日犯懶,她便這樣躺著,反正靈雙她們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見怪不怪。這一日,她卻出了丑態(tài)。
正躺得舒服,起身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背后突然想起一個男聲,言語里全是戲謔;“幾年不見,看樣子,蘇姑娘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br/>
她打了個趔趄,連忙轉(zhuǎn)身,陽光下的秦仲文像是從未離開過一般,墨色長袍,長身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間多了些威嚴,越發(fā)多了男子的氣息。
時間似乎倒退會那日從寺廟中出來,她跟在秦仲文后面,亦步亦趨,鼻尖圍繞的全是那若有似無的淡淡的暖香,讓人身心舒適。正如他這會臉上帶著舒心的笑容。
可為何,她每次出了窘態(tài),都是被他看到……蘇白芷恨恨想,這后院都讓人出入自由了,孔方這身皮,只怕是不要了!
“多年不見,秦公子可好?”蘇白芷淡然笑道。
“我家王爺可是專程來看姑娘的?!鼻刂傥纳磉叺男P依然是秦安,搶著話頭答了。
秦仲文只抿著笑,低聲問道:“不知蘇姑娘是否有空陪秦某逛一逛這益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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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益州城,她以蘇白芷的身份還真未曾正經(jīng)逛過,何況,身邊還是秦仲文。這樣一個長身玉立,面如冠玉的男子走在街頭,那是多受矚目的,饒是蘇白芷也跟著被多看了幾眼。
蘇白芷只當(dāng)身邊的人全是紙片人,強裝了鎮(zhèn)定同秦仲文并肩而立,偶爾替秦仲文介紹益州的特產(chǎn)。
在街頭,卻是不期然遇上了沈君柯。不過幾日不見,沈君柯卻是消瘦了許多。聽說當(dāng)日他要休了蘇白禾,蘇白禾鬧了幾日,后來也不知怎么收的場,蘇白禾當(dāng)真便收了休書回了學(xué)士府。
從前想知道沈家的消息,卻從未有人提及。如今不想聽了,卻總有人在她耳邊嘮叨。說是沈君柯因著一點小錯,圣上大發(fā)雷霆多有苛責(zé)。
還有人不知道怎么就翻出了李嫂的事兒,說學(xué)士府內(nèi)對下人苛刻,竟生生將生病的老人害死。就連蘇清和都逃不過,上折子自責(zé)沒有教好女兒。
她只冷冷地看了一眼,想著這人此后再同自己沒有半點關(guān)系,而這一波又一波的打擊,想必還不會停止。
既然是皇上開始動手,自然是墻倒眾人推,有定國公府難受的日子了……
兩人便就這么在街頭站著,四目相對,片刻后,她挪開視線,他轉(zhuǎn)了身。
“沈?qū)④娬媸强上Я恕!鼻刂傥牡吐暤溃K白芷只如未聞,秦仲文微微一笑,指著不遠處河上的船只道:“不知道蘇姑娘可否陪秦某泛舟一游?”
“樂意之至?!碧K白芷微微一笑。
兩岸風(fēng)光過,船漿有節(jié)奏地拍水,老船夫拔高了嗓子,揚聲唱道,“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肩并肩。琴瑟和諧天地間。孟婆莊里苦三年,粗茶淡飯更香甜。一座橋,一縷魂。走走停停又三年。兩情悅,兩相依心心念念不羨仙。三生石,三世緣,生生世世輪回殿……”
剩下的只有靜謐。
兩人坐在船頭,蘇白芷這才從身上掏出了當(dāng)日秦仲文讓靈哲轉(zhuǎn)交給她的制香書籍,朝秦仲文福了福身道:“當(dāng)日若不是文王此書,蘇九怕是不能贏得這御香坊。如今既是文王親臨,這書自然也該物歸原主。”
當(dāng)日秦仲文離開時,告訴她他來自晴煙山,她便才到秦仲文是大周國的人。只是不曾想,秦仲文竟是大周的王爺。
“秦安這個快嘴……韓壽也告訴過你吧?”秦仲文抿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書于我無半點用處,我看到此書時便想,若是你有了,必定是歡喜的。這會也算物盡其用了。”
秦仲文凝神聽了會船工的歌聲,低聲道:“自小我便被送到大齊求學(xué),隱姓埋名,誰也不知道我是誰。那段時間反倒是我最自由的,不論是韓壽還是你哥哥,我同他們在一起求學(xué),覺得很愜意。回了大周,不過是三年,我卻覺得過了好久。三年來,我不曾同任何人這樣輕松的走在街頭,坐在船頭聽船工唱歌,這樣的生活真好?!?br/>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你會膩的。”蘇白芷回道,“殿下只是繃緊太久了,如今嘗個鮮便喜歡上了??蛇@樣閑適的日子過久了,你又會懷念當(dāng)初那樣充實的日子?!?br/>
“是嗎?”秦仲文一雙眼睛發(fā)亮,看著蘇白芷,難得爽朗的揚聲笑道:“或許是我身邊缺個可心的人陪著我過日子,所以我才越發(fā)覺得無聊?!?br/>
蘇白芷心里咯噔一跳,岔開話題道:“殿下此番來大周是為了什么事?”
早前聽韓壽說,大周國起了內(nèi)亂,幾個皇子奪太子之位正奪的火熱,其中又以八皇子的實力最強??扇羰且郧刂傥牡膶嵙θ⒓游幢鼐蜎]了勝算,可就在這個時候,秦仲文卻來了大齊,這件事兒實在耐人尋味。
她問起韓壽時,韓壽故作神秘地說,秦仲文這是要讓自己干干凈凈地上位。
秦仲文望著遠方,卻答非所問。
“今日有人加急告訴我,我父王病重,幾位兄弟盡數(shù)去了。父王讓我趕緊回大周……”他停了停,這才道:“我來,就是想問問蘇姑娘,可愿意隨我一同回大周?”
盡數(shù)去了……大周八位皇子奪嫡,最終卻只剩下一人,其中的慘烈可想而知。而秦仲文人雖在大齊,但在這過程中他起到什么作用,她幾乎不敢去想。周王病重,那這皇位,穩(wěn)穩(wěn)地便是秦仲文的。
此刻他卻問她愿不愿隨他一同回大周……
蘇白芷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她即便想裝,也躲不開秦仲文燦若星辰的眼。
她認真的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道:“不愿意?!?br/>
“為什么?”秦仲文嘴邊含著笑,顯然早就料到蘇白芷會這么回答,“韓壽有這么好?讓你放棄可能得到的皇后之位?”
“不,不是……”蘇白芷臉一紅,隨即抬了頭道:“你怎么知道?”話一出口,秦仲文的眼里已滿是戲謔。
“當(dāng)日知道你入了天牢,我便馬不停蹄地往京師趕去。半途便聽說,突然冒出了個五皇子救你出了天牢。直至見到韓壽,我便知今日你的答案。”秦仲文慢慢說道。
這一問,不過是全了自己的心思??珊蟀刖渌麉s未曾問出口,若是當(dāng)日他未曾離開,或者,當(dāng)日從寒山寺下山之時,他便透露一二分心思,今日,是否答案有所不同?
世間從未有如果,他知道,蘇白芷也知道,所以他斂了心思。
注定是孤家寡人,難得的一份兒女心思拋開,全了他帝王的冰冷。
他笑了笑,突然想起離開建州那日,韓壽來尋他,那時,似乎彼此都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他們二人在驛站喝完最后一杯茶,他要離開之時,還意味深長地對韓壽說過,他們終究還會再見。到時,或許兩人依舊是孤家寡人。
當(dāng)時,韓壽說了什么?
“我最不想要的,便是自己的出身?!?br/>
這樣的一個蘇白芷或許不適合宮廷,后宮佳麗三千,蘇白芷做不了三千中的一人。
而做為當(dāng)朝或許最適合當(dāng)皇帝的韓壽……
秦仲文的嘴邊突然漾開笑。
“這個皇子的身份我兒時不要,如今我更不想要!所以你該慶幸,將來你的對手不會是我?!?br/>
就在他來尋蘇白芷之前,韓壽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很想知道,被皇帝逼著承認皇子身份的他,是如何“不要”的。
“蘇姑娘,此生你遇上一個韓壽,不知道是你的福氣,還是韓壽走運。”
作者有話要說:“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肩并肩。琴瑟和諧天地間。孟婆莊里苦三年,粗茶淡飯更香甜。一座橋,一縷魂。走走停停又三年。兩情悅,兩相依心心念念不羨仙。三生石,三世緣,生生世世輪回殿……”——不要怪我把這個山歌穿越喲……實在是喜歡噻。主要是看到【一座橋,一縷魂。走走停停又三年?!窟@句,突然想到了蘇白芷。出自《纏藤樹》【應(yīng)該是纏藤樹吧,我找了很久的出處,貌似就這個比較靠譜。如果弄錯了,請大家指正,我再改回來,千萬要對得起原作者喲??!】
ps:男主其實一直不曾變過,就是韓壽。君山黨別拍我……要拍請求輕拍……
pps:感謝ZIZI-、angelikahpj的地雷,大力擁抱~~MUA!!!今日揉大家大腿!【粗大腿肌肉型星人恨不能瘦腿!】明兒周末,大家happy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