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馬車在城里的鋪?zhàn)愚D(zhuǎn)了一圈,等回到顧府時(shí),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微娘剛剛下了馬車,候在垂花門那里的丫頭拂塵便迎了出來,低頭垂目地道:“大姑娘,大爺著人看了幾回了,一直念著您呢。”
微娘扶著溶月的手,道:“那便去翠竹院吧,晚飯擺在那里好了?!鞭D(zhuǎn)頭看到趕車的沈殺,她又道,“阿沈今兒很辛苦,你叫廚房多給他添些飯?!?br/>
拂塵忙應(yīng)了。
微娘先回房換了衣服,梳洗了一下,這才去了顧三思所在的翠竹院。
顧三思早聽說妹妹回來,見她進(jìn)來,不由得滿面笑容:“今兒累壞了吧?”
微娘微微一笑:“都是做慣的事情,哪里有累?倒是哥哥整日里地讀書,還是多注意下身子才是?!?br/>
自從兄妹倆說開了前世的事情,現(xiàn)在是日漸親近。
在翠竹院用過晚飯,微娘打發(fā)溶月去找院里的姐妹們閑話,自己則和兄長說些體己話。
正說話間,簾子一掀,卻是流蘇端著個(gè)托盤走進(jìn)來,托盤上面是新沏好的茶。
微娘略略注意地撇她一眼,只見流蘇頭發(fā)一絲不亂,眉毛尖尖,嘴唇潤紅,顯是精心修整過的,不由上了幾分心思。
待流蘇出去后,她便橫了顧三思一眼,笑道:“哥哥,流蘇這丫頭長大了,心思倒也多起來?!?br/>
顧三思微怔一下,道:“我倒沒注意那么多?!?br/>
微娘心內(nèi)嘆息一聲。
兄長果然還如前世一般不在意女色,若非他這種性子,又哪里輪得到三皇子給他指女人?
重來一世,她只希望兄長能給她找一個(gè)溫柔賢惠的嫂子才好。
“唔,今日說來奇怪,陸府的姑娘竟然給你送了帖子來。”顧三思想起一事,便道。
微娘一下子想到白日里買簪子的陸活,道:“可是請我參加她的生辰宴?”
“原來妹妹已經(jīng)知道了?!鳖櫲夹Φ?。
“倒是巧了,在金玉閣恰好遇到陸公子而已?!蔽⒛锾岬疥懟顣r(shí),敏感地發(fā)覺自家兄長臉上神色一動,她想了想,試探地問道,“哥哥覺得陸公子如何?”
“并未見過面,不過聽說他的文章是極好的?!鳖櫲嫉?。
在文才上,原本前世顧三思與陸活齊名,還是顧九歌及笄禮那次出了事,顧三思右手被廢,無法再自如運(yùn)筆,再加上背上了“調(diào)/戲弟弟的女人”的黑鍋,仕途完全被毀,這才放棄了學(xué)業(yè)。
若是沒有那些事兒,顧三思少年錦繡,定然能夠步步高升。
微娘仔細(xì)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現(xiàn)在正穿著淡藍(lán)的衣服,外面則罩著件水青色帶暗色花紋的長褂子,襯著容色如玉,十分的倜儻風(fēng)流,便道:“哥哥若是喜歡,日后有機(jī)會,不若和那陸家公子結(jié)交一二。”
顧三思搖頭道:“這可不易。想那陸家是詩書大家,陸公子就算再虛懷若谷,怎么可能折腰與我結(jié)交?”
兩人再說一會兒,眼見著天色已晚,微娘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中。
六月十二是陸家文秀姑娘的生辰日。
那天一到,微娘起了個(gè)大早,就讓溶月替自己梳妝打扮。
之前和兄長提起陸活時(shí),雖然顧三思說些身份有別的話,但那神情語氣明顯還是很想見識一下這位和前世的自己齊名的陸家公子。
微娘因此便更存了些與這位文秀姑娘交好的心思。
“姑娘覺得如何?”溶月替她妝扮好,將鏡子舉到她面前,笑著問道。
微娘在鏡中左右看了看,又低頭打量了一下身上,最后在梳妝盒中取出個(gè)白玉雕花的瑩潤鐲子套在腕上,這才道:“可以了?!?br/>
陸家是本城有名的大家,雖然陸文秀在帖子里說只請了些閨中交好的姐妹,但想也知道那些姐妹必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顧府雖是江南首富,豪富之家,始終都屬于商戶,在這些人面前一站,無形中就會低人一等。她既然想和陸家交好,當(dāng)然不能讓人小瞧了她去。
“姑娘真是漂亮,不知今日會不會遇上陸公子。”溶月眼見著小丫頭們都退了出去,這才略低了聲音道。
微娘皺了下眉頭。
自那日她在金玉閣提點(diǎn)過溶月之后,溶月便再不說陸活。許是今日看她興致正濃,誤解了什么,這才壯著膽子又舊話重提。
要說溶月對主子的忠心雖然比不上翠兒,但亦不是那種背主的丫頭。只是她在主子耳邊三番兩次提到陸活,怕是除了替微娘的終身大事著想外,未免還有替自己打算的意思。
她既是微娘身邊唯一的一個(gè)大丫鬟,將來微娘若是出嫁,她十之八/九是要跟著去的。這種陪嫁丫頭放出府的很少,基本都會被未來的姑爺收用,運(yùn)氣好的甚至能成為姨娘。
對她們來說,只有主子嫁得好,自己才有可能過得好。
而陸活有身份有地位,才名在外,長得又不錯(cuò),能成為這種男子的姨娘,在溶月看來已經(jīng)算是幾世修來的福份。
難怪她總是心心念念著想攛掇微娘對陸活另眼相待。
“溶月,今兒你就在府里吧,讓拂塵陪著我去?!蔽⒛锟此谎?,淡淡地道。
溶月的臉一下子白了。
“姑娘,我……?!?br/>
“就這么辦吧?!蔽⒛锊⒉淮蛩懵犓慕忉尅?br/>
溶月垂下頭,很快就退了出去。
珠簾放下后,微娘似乎聽到幾聲隱約的啜泣,卻沒有理會。
她要做的事情,有些確定了,有一些還沒確定。
但不管要走哪條路,要做些什么,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必須要有對她絕對忠心的人。
像溶月這樣的,絕對不符合要求。
微娘心下黯然。
自從重生之后,她每晚都會夢到翠兒。不知哪里出了差錯(cuò),翠兒不但沒和她一樣重生,甚至前世的翠兒也消失了。
拂塵聽溶月說由她陪姑娘去陸府赴宴,心中訝異。進(jìn)房后,看到微娘正坐在桌邊若有所思,便問道:“姑娘,可是還有什么需要準(zhǔn)備的?”
微娘收回思緒,搖搖頭,道:“把我備好的禮物帶上?!闭f著向外走去。
還未到垂花門,迎面竟然走來了顧九歌。
“大姐姐今兒打扮得可真是漂亮,這衣服是什么料子?”說著上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子。
“妹妹有事?”微娘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從她手中拉出來,問道。
“聽說姐姐收到了陸府文秀姑娘的帖子,妹妹一向在府里悶得狠了,想和姐姐討個(gè)方便,一同去開開眼。”顧九歌道,臉上的笑帶了些討好的意味。
微娘瞟了她一眼:“沒想到妹妹和我分府住的,消息竟也這般靈通。只是既然陸家姐姐沒提這一茬,我若私下里帶人去,怕是會惹陸家姐姐不高興。妹妹若是有心,不若自己遞了帖子去陸府,說不得陸家姐姐看妹妹機(jī)靈,會改變主意?!?br/>
顧九歌眼中顯出幾分不自在,但很快就掩了過去:“妹妹只是想出去逛逛罷了,倒是惹得姐姐說了這一大篇?!?br/>
“非是我這做姐姐的固執(zhí),既然陸家姐姐的帖子上只說了邀我一個(gè),哪能隨便就帶別人過去?若真這樣做了,難免被人笑我們顧府的姑娘不識禮數(shù)。妹妹想去陸府玩,以后總有機(jī)會,對不對?”
微娘這樣連消帶打地一說,原以為顧九歌還會糾纏幾句,沒想到她竟然放開了手,笑道:“果然還是姐姐想事周全,既這樣,我回去便是,倒是姐姐莫忘了今日說過的話,日后若是有了機(jī)會,千萬記得妹妹?!?br/>
“你我姐妹一體,我不記得你,還會記得誰?”微娘臉上含笑,一直同顧九歌到了垂花門,眼看她上馬車離開,這才微皺下眉頭。
拂塵詫異地道:“三姑娘這是怎么了?怎地好好的突然到這邊來,還要和姑娘同去?”
微娘想到清華寺的情景,垂下眼睛淡淡地道:“及笄過的人,想的事情和從前必不一樣?!?br/>
她一直沒想明白顧九歌怎么那天好好地突然跑來找她去寺里上香,明明大房和二房的關(guān)系一直緊張,她們姐妹之間更是談不上什么情深意重。開始她懷疑顧九歌是有意算計(jì)她,但顧家二房再有能耐,總不能擺布得了陸府。
現(xiàn)下想來,她更愿相信是這位三妹妹無意中在哪里聽說了陸府公子去清華寺的消息,于是拉她做擋箭牌,故意制造了一番“偶遇”。
沈殺趕著車過來,微娘剛要上車,垂花門里傳來了顧三思的聲音:“妹妹!”
她抬頭望去。
“妹妹什么時(shí)候回來?”顧三思關(guān)切地問道,“還是……別去了吧。”
微娘失笑。
兄長這是愛妹心切,對于微娘此次去陸府的目的,兩人頗有點(diǎn)心照不宣。顧府有財(cái)勢,陸家有清名,若是能走得近一點(diǎn),對顧府很有好處。
但顧三思畢竟是怕了,生怕前世那些詭請算計(jì)哪一日再落到她的頭上孤行,到最后仍落得像前世那樣的凄慘下場?!就ㄖ赫埢ハ噢D(zhuǎn)告地址為。]怕她一意言情唯一新微娘一揚(yáng)眉,此時(shí)正有一道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霎時(shí)竟給人一種明麗不敢直視的感覺:“哥哥放心,這一次,我們一定都會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