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禁宮,天色已經(jīng)全黑,掌燈的小李子巴巴的倚在門口,看到月柔婷歸來頓時大喜,樂顛顛的跑上前來,笑著說道:“姑娘,你可回來了?!?br/>
月柔婷眉梢一挑:“出了什么事?”
小李子答道:“也沒什么事,就是之前冀北王回來問起你,聽說你出去了就帶著阿丹出去找你了。”
“哦,”月柔婷點了點頭:“去多久了?”
“有一個時辰了。”小李子一邊回答,一邊殷勤的在前面打著燈籠,忽見月柔婷欲往議政殿的方向而去,頓時擋在前面,說道:“姑娘,議政殿那邊有大臣在與陛下商議大事,咱們從這邊走吧?!?br/>
月柔婷一愣,緩緩抬起頭來,眼梢淡淡的瞥向小李子,靜靜不語。
小李子面色尷尬,嘟囔半晌,喃喃的說道:“那邊路不好走?!?br/>
女子面色一沉,一把推開小李子的手臂,向前大步而去,剛走到拱門前,就聽有嬌媚柔弱的女聲柔柔傳來,連同下人們搬箱搗柜聲響。
女子停住腳步,站在拱門前,面色平靜,默立許久,方才沉聲說道:“誰送來的?”
“葉王殿下葉良辰?!?br/>
月柔婷眉頭一皺,沉聲說道:“又是他?!?br/>
月柔婷語氣不好,小李子也噤若寒蟬,眼巴巴的望著她,生怕她真的不顧反對徑直走進去。
唰的一聲,月柔婷猛地回過身去,就向禁宮的方向走回去。一邊走一邊沉聲說道:“告訴她們都噤聲,不要打擾我休息?!?br/>
小李子愣愣的望著月消失的方向,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里距月柔婷的房間相距甚遠,就是大聲喧嘩呼喊,那邊也未必聽得到吧。
晚飯的時候,派人叫了兩次,都沒見月柔婷前來。冀北王表面上嘆了口氣,心底卻暗暗升起幾絲得意,正想親自前去,忽見月柔婷一身白衣的走了進來,五年來仍舊是一身男裝打扮,似乎回來就一直沒換過。
華冀申愕然,問道:“柔婷,你剛才在干什么?”
月柔婷抬起頭來,神情平淡:“冀北的逃兵冀北營,有幾處問題,想要同你商量。”
一絲淡淡的失望頓時席上心頭,華冀申坐下身子:“先吃飯吧。”
“哦,”月柔婷點了點頭:“真的有點餓了。”
女子拂袖坐下,神色自如的吃飯,華冀申眉頭輕蹙,見月柔婷沒有說話的意思,也看不出有任何著惱或是異常的神色,心下郁結(jié),生生生出幾絲煩悶。
屋外冷月如輝,星子寥落,飄了一日的風雪終于止歇。
“要想與驍騎營里的冀北營取得聯(lián)系著實不易,時間不多,我們要做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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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筷子,女子聲音聲音清冷,從懷里掏出一張白紙,一邊看著一邊說道:“齊亦琛在驍騎營這一塊地方著重監(jiān)督,而且我只是一個教頭,雖然我管的是冀北營,但也有齊亦琛和驍騎營的人在那,恐怕想與驍騎營秘密商議有些困難。”
“還有,我想住在冀北營,好多多了解營里到底什么情況,你看如何?”
華冀申點了點頭:“你看著辦吧?!?br/>
見華冀申沒精打采,月柔婷眉梢一挑,揚聲問道:“很累?”
男子毫無商討事情的興致,淡淡說道:“還好?!?br/>
“那你先休息吧?!痹氯徭谜酒鹕韥?,“亭國太子就要到達大齊,齊皇生辰臨近,亭國使者也在路上,這里就要熱鬧起來了。其余的什么事,也都要放一放?!?br/>
華冀申沒有做聲,就見月柔婷轉(zhuǎn)身就走了出去,靜妍追在后面為她披了一件外袍,兩人的身影轉(zhuǎn)瞬就消失在長長的回廊盡頭。
華冀申輕聲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輕輕的揉著太陽穴。
這一日,處理行會秘密送來的消息,應付因為上次圍獵之后態(tài)度變得大為親熱殷勤的朝堂官員,和皇室貴族子弟謀算較量,都沒有剛剛這么一瞬來的辛苦。
“阿丹,”錦袍的公子淡淡的開口:“把葉良辰送來的那些女子送出去吧?!?br/>
“王爺?”阿丹一愣,說道:“不是要做樣子迷惑權(quán)貴耳目嗎?如此做,恐怕會讓葉良辰起疑心?!?br/>
華冀申搖頭嘆息一聲:“真正能被這樣粗淺手段迷惑的人都不足為懼,應該重視的人也不會被這種做戲迷惑,如此,還不如放出去籠絡人心,做個順水人情?!?br/>
“更何況,”下面的一句華冀申說的很是模糊,阿丹并沒有聽清楚。只見華冀申嘴唇輕輕張合,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和柔婷的信任相比,葉良辰何足道哉?
雖然,她并不一定是在乎的。
華冀申催眠般的自我安慰:月柔婷,畢竟還是一個女孩子啊。
雖然,她的表現(xiàn)從來沒有像過一個女孩子。
“王爺,”靜妍輕快的跑了回來,遞過一大卷文書,說道:“這是月姑娘剛剛批復的?!?br/>
華冀申懨懨的翻看了兩眼,正想擱置不看,突然眼睛一亮,抽出厚厚的一沓文書說道:“這幾封火漆怎么沒有拆開?!?br/>
靜妍撓了撓頭,說道:“姑娘說,無非又是些諂媚之言,她囑咐說告訴來送信的下人,讓他們的主子下次想點新鮮的詞再來?!?br/>
華冀申一愣,隨即面上陡然顯出幾絲欣喜,眼角都帶了笑來,將書信隨手交給阿丹,說道:“就按柔婷說的做?!?br/>
說罷,起身就回了書房,那腳步竟然也輕快了許多。
阿丹不解的看著燕洵的背影,看了眼手中的書信,只見封皮上,用飄逸的宋體寫著一個大大的“葉”字,紙張飄香,幽香撲鼻。
第二日,驍騎營的陳副將派人送來了一套騎射胡服,配有官靴弓弩,給月柔婷過目。
幾個小丫鬟都十分興奮,手舞足蹈的說這么多年,還沒有女子進入驍騎營為教頭呢,真不知道那些貴族子弟被一個女子教導時會是什么心情。
她們一群人說的熱鬧,月柔婷卻暗暗留了心,先不說齊皇此舉的深意,就說那些眼高于頂?shù)幕食鞘剀妭?,真的能聽從她一個小小的女子的牽制嗎?就算大齊民風開放,女子地位頗高,恐怕也不現(xiàn)實。畢竟當初在現(xiàn)代,女人在部隊里也是受歧視的,無論怎樣驍勇,立下多少軍功,晉升的速度也大大不及男人。
想到這里,即便是聰慧如她,也不禁為五日后的走馬上任感到一陣擔憂。
“姑娘?!卑⒌ね蝗粡耐饷孀邅?,說道:“王爺說今天晚上會很晚回來,你自己先吃飯吧,不要等他?!?br/>
月柔婷一愣,這幾年來,阿申為人向來低調(diào),雖然如今境況已大不如前,可是也從不會如京城的那些氏族公子們深夜在外游蕩的。
“可有什么要緊事嗎?”
“沒有,”阿丹笑著寬慰道:“姑娘不必擔心。”
見他不答,月柔婷也就不再問。
自己一個人,晚飯沒有吃,只吃了點糕點,就在房間里烤火,懶懶的不愛動彈。
這兩年,一直在外面奔走,為阿申培植外界的勢力,已經(jīng)許久沒過上這樣悠閑的生活了。
宮里的主人雖然限制阿申的行動,不允許他離開大齊,但是對于阿申手下的眾人,管制倒不是很嚴格。在這一點上,月柔婷至今也想不明白齊皇的意圖,他難道真的不顧及阿申的勢力在暗中發(fā)展壯大?還是他另有什么殺手锏?
如今的大齊,各方勢力割據(jù),遠不是皇帝一句話就能翻了天去,他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和把握?
幾家歡喜幾家愁,葉氏的漸漸沒落,就是齊氏一脈最喜歡聽到的喜訊。仵太尉老謀深算,就算女兒是皇后,這幾年來也容忍了,終于為今日的一朝勃發(fā)積攢了足夠的力量。端妃多年幽居深宮,雖然并不如何得到皇帝的喜愛,但是卻也行止有度,典雅雍容,是如今僅次于仵氏仵后的當朝貴妃,而如今仵后懷有龍子,如今仵氏執(zhí)掌帝都大權(quán),深得齊皇信賴,仵氏一脈水漲船高,聲勢日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