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馨心驚的同時也松了口氣，嚇死她了，還以為是什么壞人！

    她趕緊走了過去，蔡正弘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了屋子，沛馨跟著進去。

    屋子里什么都沒有，這家小院好像是個廢棄的防火護林的房子，在半山腰，很是幽靜，里面已經(jīng)雜草叢生。

    她進去后先走到蔡正弘身邊，小聲喊了一聲：“爸爸！”

    “啪——”

    沛馨還沒有發(fā)應(yīng)過來自己的臉上已經(jīng)挨了一個耳光！

    沛馨錯愕，瞪大眼睛。

    “啪——”又是一個耳光打來。

    沛馨只覺得自己耳邊嗡嗡直響，接著眼前也跟著一片黑。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又挨了巴掌，當然，過去五年里，也沒少挨巴掌，只是這次，很厲害，兩個耳光，左右各一，不偏不倚，沛馨覺得臉都跟著腫了。

    “爸爸！”沛馨被打完后，還是喊了一聲，語帶愧疚?！皩Σ黄?，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錯了？”

    蔡正弘冷眼看著沛馨，那雙蒼目里面蘊涵著陰冷，那是來自地獄一般的眼神，看著的仿佛不是自己的閨女，而是一個仇人。

    沛馨被他盯得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蔡正弘?yún)s陡然上前，接著又是一個耳光甩過來。

    “躲？”蔡正弘終于出聲，語氣是如此的凜然。

    沛馨站定不敢動了，只是覺得很是委屈，她低低地再度叫了一聲：“爸爸！”

    蔡正弘還是不說話。

    這次，沛馨忍不住開口了?！鞍?，我不知道哪里做錯了，我們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了，一見面您就給我三個耳光，我實在很難接受！”

    蔡正弘忽然瞇起眸子，聲音里蘊含了危險。“你這是質(zhì)問我？”

    沛馨抿了唇，低聲：“不敢！”

    “你不敢？”蔡正弘冷笑?！拔铱茨闶悄懽釉絹碓酱罅?，你現(xiàn)在是沒有組織沒有紀律，交給你的任務(wù)你也不執(zhí)行，你還偷偷搬出了沛家，雯雯，你好大的膽子！”

    沛馨一聽到這個，頓時無言。

    她的確是沒有知會蔡正弘一聲就擅自搬離了沛家，那是因為她做不到對沛父沛母一直惡言相向，她也做不到給沛成安下慢姓毒藥，所以，她搬走了！

    她雖然答應(yīng)了報仇，但是她不能是非不分，無視法律！

    “你怎么不說話了？”蔡正弘冷聲道。

    沛馨這才緩緩地抬起眸子，對上蔡正弘的眼睛，她試圖從那雙眼睛里找到平和，理智，乃至睿智！然而，她失望了，那雙眸子里現(xiàn)在只剩下了陰暗，只剩下了冰冷，那是一雙被仇恨蒙蔽了的雙眼。

    沛馨內(nèi)心嘆了一口氣，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只怕也是一種悲哀！

    她現(xiàn)在開始有點迷茫，已經(jīng)不知道答應(yīng)父親報仇到底是對還是錯了！難道人要一輩子活在復(fù)仇的陰影里嗎？

    她不敢說，她怕一說會刺激父親！

    她只能這樣以沉默抗議。

    可是，蔡正弘?yún)s不依不饒，他拿出了藥，遞給蔡雯?！澳悻F(xiàn)在搬回沛家，這個藥早晚下在沛成安的茶水里，現(xiàn)在不要再跟他們?yōu)閿沉耍瑢λ麄兒皖亹偵稽c！”

    沛馨看著他遞過來的藥，這是第三次了，她從蔡正弘這里拿了藥，但是她一次也沒有給沛成安下過。因為她不屑于用這樣的方式，而且這五年她在沛家見證了太多的事，沛成安似乎也沒有蔡正弘說的那么十惡不赦！他儼然是一個好爸爸，至少他對女兒和家里的下人都是極好的！

    沛馨沒有接，她看著蔡正弘，良久，才反問：“爸，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蔡正弘挑眉，顯然是在生沛馨的氣?！澳銓ξ业倪@種方式存在質(zhì)疑？”

    “是的！”沛馨沒有否認，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盡管此時她臉上火辣辣的幾乎要著火，但是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很是和顏悅色地對蔡正弘道：“這違背了我們的初衷，爸，你是警察，你怎么能知法犯法？”

    “混賬！”蔡正弘突然罵了一聲?！澳阋詾槟闶钦l？居然敢這么跟你老子說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沛馨也豁出去了，頭一次這么跟蔡正弘反抗?！拔覀冮_始是要查沛成安的違法之事，如今，我們查不到，就走歪門邪道，這本身違背了我們的初衷！”

    蔡正弘冷冷一笑：“我不管，我只是為你媽媽和你哥哥報仇，他沛成安法律管不著，我來管！你倒是做不做？？”

    沛馨再度試著勸說：“我們可以試著用法律手段！”

    “你閉嘴！”蔡正弘突然冷喝一聲，制止沛馨的話。

    沛馨一頓，不再說話。她覺得蔡正弘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沒有辦法再去說服他。

    “你到底還是貪戀這紅塵俗世，對榮華富貴越來越上心，你開始想要過沛家的大日子了！也是，我這小門小戶的，怎么容得了那你這尊大佛，你這是仗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單飛了！”蔡正弘的話充滿了譏諷的味道。

    沛馨無言，她還能說什么呢？說什么似乎都是錯！

    “對不起，爸爸！”沛馨道歉了，她對著蔡正弘道：“我知道我惹您傷心了，我沒有達到您的預(yù)期要求，我很不爭氣！我只是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哪怕您讓我公然跟沛家同歸于盡，也好過這種背后做下三濫的方式，我覺得這樣復(fù)仇，對我媽媽和哥哥也是一種侮辱！但是如果您真的要我這么做的話，我也會去做的！”

    她想，她只是接了藥，但是不給沛成安下，蔡正弘也不會知道的！

    也許是見沛馨這樣道歉，蔡正弘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下，他突然變了語調(diào)，慈祥起來?！蚌?，是爸爸不好，爸爸有點急！也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有什么辦法？我要是有辦法，就不用你來出面了！”

    沛馨終于還是接過了藥?！拔抑?，我理解，爸爸！”

    “那你回去吧！記得立刻搬回沛家！”蔡正弘又囑咐沛馨。

    沛馨點點頭，“您放心吧，藥我會下的，只是您也多保重！”

    沛馨轉(zhuǎn)身要走。

    蔡正弘突然喊住了她?！蚌?！”

    沛馨轉(zhuǎn)頭，就看到蔡正弘手里還有一瓶藥。

    “這是紅花油，我知道你腳受傷了！”

    沛馨詫異，“您知道？”

    “那天，我見了！”

    沛馨錯愕，“您看到了我被那個流氓——”

    她忽然覺得很心酸，既然看到了，在那么危急的時刻，他居然沒有出來，他還是個父親嗎？如果不是厲宸睿，她的清白還有嗎？她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蔡正弘！

    蔡正弘大概也看出了她的眼神里藏著的情緒，他道：“我本來想要出手的，但是我看到了你們那個頭兒！”

    沛馨沒說話。

    蔡正弘又問：“那個是你們新來的上司嗎？”

    沛馨終于還是點點頭，只覺得心里有點涼。“爸，我得走了，藥不用了，我那里有很多，用不完！”

    說完，她就往外走去。

    蔡正弘在她身后看著，也沒有追，只是眼神里都是陰冷！

    沛馨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夜里十點了，她在路上又轉(zhuǎn)了幾個彎，拐了七八拐，才回到了住處！

    托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瘸著走到了公寓樓下，眼前一輛熟悉的車子?？吭谀抢铮孳耙徽?。

    就看到厲宸睿從車里下來，修長的腿邁步而來，她一頓，站住，沒開口。

    厲宸睿走過來后，看到了她的臉，路燈下，她的臉已經(jīng)腫的很高，巴掌印清晰可見。

    厲宸睿眉頭蹙緊，關(guān)切的開口：“誰打你了？”

    望著厲宸睿那雙深邃地看不到盡頭的黑眸，如此深邃而充滿了真切關(guān)心的眸光，一瞬間讓沛馨錯覺原來他也是個會關(guān)心自己的人！

    沛馨只覺得自己的心底慢慢地溢出一絲絲暖暖的氣息，一瞬竟然潤了眼眸，但在下一秒，她忽然低頭，掩蓋起自己這一瞬間的脆弱。

    沛馨搖搖頭，聲音沙?。骸皼]有誰！”

    “沛馨！”僅僅是叫了她的名字，但是語氣里卻充滿了強硬而不容分說的特質(zhì)。

    沛馨心底嘆了口氣。

    她不想說，這些事，她無法說！

    說不出口，說出口的結(jié)果是什么，她很清楚！

    這是她內(nèi)心深處最黑暗的自己，她怎么可能把那樣的自己大白于自己暗戀了五年的男人呢？

    “我問誰打了你！”厲宸睿的語氣這次低了下去，嗓音姓感而沙啞。

    “真的沒有誰，你別問了！”沛馨差一點點就被厲宸睿關(guān)切的語氣給融化了，被這種迷惑了，怎么能忘了，之前他那樣羞辱過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么！

    “看來是做了虧心事，一個警察挨了耳光居然不敢說?！眳栧奉Ｊ趾V定地開口。

    沛馨一愣，猛地抬頭。

    厲宸睿恰好低頭看著她，兩人一瞬間就臉對臉，沛馨眼底濕潤，那濕潤里暗含了太多的委屈。

    不能言說的秘密，不能認同的復(fù)仇方式，最后都變?yōu)榭尚Φ臒o可奈何，明明不贊同，卻又不得不去考慮父親的感受。

    此時的她，也真的是對此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她的委屈，只能自己忍著。

    而厲宸睿此時這樣忽然說出來。

    沛馨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脆弱的難以招架，眼淚竟然在眼底一點點淤積，瞬間就泉涌了出來。

    厲宸睿本來要出口的話，因為沛馨這一瞬間的委屈，凄然的表情而吞了回去。

    周圍是那么平靜。

    他們面對面，沛馨微微仰起頭，他太高，她只能仰起頭。

    厲宸睿站著看她，沒有動。

    視線落在她精致不施粉黛的臉蛋上，只是那臉蛋因為耳光印微微紅腫，透著脆弱的慘白，紅腫，交錯，如此柔弱的盛景，讓他的心微微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