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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何蓮兒聞言，秀眉不動聲色地一挑，看起來像只安靜而無害的小狐貍，“她們不是好好在鎮(zhèn)上嗎？能出啥事兒？”

    裴東籬定睛看了她一會兒，那神色也不見喜怒，就淡淡道：“你們走后，鎮(zhèn)上統(tǒng)共發(fā)生了兩件大事兒。第一件，蘇家對外放了話，說蘇九還小，暫時將給他說親的事兒擱置，待過兩年再提。這讓鎮(zhèn)上城里的好多大家閨秀們黯然傷神了好久。方家一直對外宣稱方六能嫁進蘇府，現(xiàn)下這樣，可讓方老爺和方六丟盡了面子；第二件，何記成衣鋪子的大小姐何桂兒勾引吳家大少爺吳寶興，被吳家大少奶奶抓奸在床，現(xiàn)下成了整個云浮鎮(zhèn)的笑話?！?br/>
    “啥？”何蓮兒就皺眉驚道，“何桂兒再不濟，也是個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哪里能去勾搭吳家大少爺？那吳少爺都娶妻生子了，好好的難道要給他做妾嗎？”何蓮兒一疊聲地問道。她在離開云浮鎮(zhèn)前專門給何桂兒埋了個釘子，也不過是想讓她跟方六翻臉，給她些教訓(xùn)罷了。哪里知道會出這樣的事？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何花兒和何梅兒也驚得張大了眼睛。

    裴東籬一雙眸子在何蓮兒身上掃了掃，見她的模樣，與自己預(yù)想的一樣，確是毫不知情，便松了口氣，同時又隱隱證實是誰做的這件事，心里一陣發(fā)涼，臉色也漸漸暗下來，道：“千真萬確，只是這事也許沒那么簡單，恐怕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腳……”

    何蓮兒聽他這樣說，心中一動：“裴大哥是懷疑有人設(shè)局陷害她？”

    裴東籬點點頭，“他們兩人在福來客棧幽會，那地方在郊外，極其隱蔽，卻被吳大奶奶江氏趕巧撞破，還帶了不少人手去捉奸。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去郊外的白云庵看望吳大小姐，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赡阆?，去白云庵怎會帶上四五個小廝？庵堂清靜，別說成年男子，便是那垂髻小童，也是不許進入的?！?br/>
    何蓮兒瞧他神色凝重，便道：“裴大哥，你是不是……？”她想問裴東籬是不是知道是誰設(shè)的局，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不是也早就猜到是方六在背后使的壞了嗎？想必裴東籬也猜到了。既然他不說，自己又何必去問他？話一出口就后悔了，只能硬生生轉(zhuǎn)個折道：“你是不是累了？快到晌午了，也別急著回，就在咱們家吃晌午飯，俺去給你弄些吃的去?！庇终泻艉蚊穬焊粔K兒去。

    裴東籬沖她一笑，那笑里帶了絲意味不明的感激。

    何花兒忙忙地站起來：“蓮兒、小梅，俺跟你們一塊兒去，給你們幫忙！”

    何蓮兒將她按回椅子上，笑嘻嘻道：“姐，裴大哥好容易來一回，咱們姐兒仨都走了，誰來陪客呀？這可不是咱家的待客之道。你就在這兒好好陪裴大哥聊聊，俺跟小梅去，一會兒就成！”說罷，也不待何花兒有反應(yīng)，拉著何梅兒轉(zhuǎn)身進了廚房。

    何花兒局促地坐在炕上，一雙手絞著衣襟。那上頭繡了一叢素雅的荷花，粉白的花瓣中透著隱隱的紅暈，便如此刻她的臉色。

    裴東籬定睛瞧了她一會兒，便笑道：“花兒妹子，我瞧你額上的傷口淡了許多，臉色也不錯，到底還是莊子里的風(fēng)水養(yǎng)人。身子可好些了嗎？可還做噩夢？”

    何花兒仍舊垂著頭，聲音低低地道：“身子早沒啥大礙了，俺是莊戶人家的閨女，可不興那么嬌貴的?，F(xiàn)下夜里也睡得安穩(wěn)，有蓮兒和小梅陪著俺，又是在自家里頭，俺心里就踏實?！彼ь^飛快地看了裴東籬一眼，又低下頭，“就是裴大哥，才不見了幾日，咋就瘦了一圈兒？人也有些疲憊。你得多顧著休息，別給累著了?！?br/>
    “這陣子生意有些忙，在外頭連著奔波了幾日，天兒又熱，胃口就不大好。”裴東籬道，俱是尋常的語氣，可聽來溫和婉轉(zhuǎn)，仿佛只是跟親密的人隨意閑聊的口吻。

    這讓何花兒心里很熨帖，原先的那些局促和不安也消散了。窗口有清涼的夏風(fēng)吹進來，在這燥熱的季節(jié)里帶來絲絲涼意。

    何花兒就轉(zhuǎn)身從炕上的柜子里取出兩身衣裳，遞到裴東籬手里：“這是俺閑暇時做的兩身袍子，俺特意裁得寬大些，天兒熱了，你穿在身上也涼快?！?br/>
    一身縐布、一身綢緞，雖不是極好的料子，可入手滑軟，陣腳又細(xì)密齊整，顏色素雅，觀之可親。裴東籬接過去，仔細(xì)端詳了許久。

    何花兒許久不見他有反應(yīng)，便好奇地抬起頭，問：“是不是做得不好看？要是哪里不合適，俺再改。”

    “不是，很大方得體?！迸釚|籬就道，他眉眼間的笑意越發(fā)深了，仿佛要蔓延入他的心底。

    何花兒被他這樣瞧著，莫名生出一股異樣的羞澀，越發(fā)垂下頭去。

    好在何蓮兒和何梅兒很快就做好了晌午飯，端上來。一碟子黃花菜、一碟子西紅柿炒雞蛋、一碟子豇豆肉末、一碟子干燒小土豆并一大碗蓮藕排骨湯，都是極家常的菜式，卻香氣四溢、色澤誘人。

    “姐、裴大哥，可以吃飯啦！”何蓮兒就喊了一句，跟著何梅兒一起在炕上擺了桌子，就將菜端上來。

    “伯父伯母呢？”裴東籬就問道。

    “爹和娘今兒去鎮(zhèn)上了，給吳家送佃租，下晌才回來。咱們自己個兒吃吧?！焙位▋旱?。

    裴東籬也餓了，就不再客氣，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這菜滋味可真不錯?！彼粤藥卓?，就贊道。

    何蓮兒開心地瞇起了眼，她喜歡做菜。大家嘗著她做的菜，覺得喜歡，那就是她最開心的時刻。

    “是俺二姐做的。俺二姐做啥都好吃！”何梅兒嘴里包著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道。

    眾人被她逗樂了，都笑起來。

    吃過了飯，又吃了何蓮兒端上來的果子，裴東籬便要告辭。

    “這就要回鎮(zhèn)上去？大熱天兒的，不如待下晌日頭淡些了再走？”何花兒有些依依不舍，就道。

    “得回去了，還有許多事要做?！迸釚|籬道。

    何花兒張了張嘴，還要說些什么，一抬頭看到裴東籬也在瞧她，不知不覺就將到嘴的話咽下去，紅著臉不說話。

    “不過不回鎮(zhèn)上。吳家安排了宅子，就在村東，得在這兒呆幾天，把事情辦完了才回?！迸釚|籬就笑道。

    何花兒驚訝地望著他，他只是笑，眼角彎彎的，極其愉悅得模樣。

    何蓮兒左右看了看，就笑道：“姐，裴大哥這是故意逗你吶！裴大哥往日里看著可都是穩(wěn)重矜持又一本正經(jīng)的，對女孩子也是，不茍言笑的。只有對著你的時候才特別…風(fēng)趣…”她故意將風(fēng)趣那兩個字重重地說出來，帶著些促狹。

    裴東籬不自在地掩唇輕咳了聲，就將頭撇過去。

    何花兒更是羞得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何蓮兒見他們這樣，就在一邊偷笑。

    裴東籬呆不住了，起身告辭。又從懷里掏出一張契約，遞到何蓮兒手里?！笆巧匣啬俏瀹€地的紅契，在官府登了記掛了名，算是走過明路。往后這地就是你們姐兒仨的財產(chǎn)了，官府也承認(rèn)，沒有任何人能輕易占了去！”

    何蓮兒歡呼了聲，小心翼翼接過去，仔細(xì)看了看，才珍而重之地收到懷里，又朝裴東籬道謝。

    送走了裴東籬，姐兒仨就躺在炕上嘮嗑。

    “姐，咱們往后可是有地的人了，也不用再佃租吳家的地。你看咱一家子一年辛苦勞作到頭，好不容易收了那些糧食，倒有八成都交給了吳家，咱自家只得兩成，還得扣除來年留種的一部分，鏘鏘只夠稀粥度日的。往后再不用如此。那五畝地，咱們留四畝種糧食，一畝種蔬菜瓜果，咱們家五口人往后的溫飽就不用愁了！還有咱們姐兒仨在外頭擺攤子做買賣，咱家的日子肯定一日好過一日！”

    何花兒高興得臉紅紅的，一雙清澈秀麗的眸子里都是喜悅。她不像自家二妹一樣能言善道，只能拼命點頭。

    何梅兒雖然年紀(jì)小，可早早得懂事了，自然也是喜不自勝的。抱著自家兩個姐姐的脖子咯咯地笑。

    何蓮兒就將那紅契也小心用一塊綢手帕包好，放進炕下的木匣子里，上鎖封存。

    “那咱啥時候告訴咱爹娘？”何花兒就問。

    何蓮兒想了想，道：“等爹娘回來咱就說！咱前幾日沒告訴，一來是因為咱家極品親戚太多，怕一個不留神將風(fēng)聲漏出去，引來他們動啥歪腦筋；二來，也是紅契沒到手，總怕出啥變數(shù)，倒讓他們操心了?，F(xiàn)下既然一切都已板上釘釘，自然也沒啥好瞞著了。只不過……”何蓮兒說著，就略微停頓了一下。

    “咋了？”何花兒心急，就道：“還有啥顧忌你說吧，咱一起想法子?！?br/>
    何蓮兒道：“咱們只告訴咱爹娘，這地是咱們便宜佃租來的，是好地，但佃租是吳家的一半就是了。不能明說這地是咱們姐兒仨的，免得咱爹又起啥歪心思?！?br/>
    何花兒點頭，“咱爹這幾日好容易消停了，可不能再出啥岔子?！?br/>
    何梅兒也使勁點點頭，表示贊同自家大姐二姐的話。

    傍晚時分，何瑞仁和李氏才從鎮(zhèn)上回來。在外奔波了一日，兩人都極其疲憊。一進家門，姐兒仨就迎出來，伺候他們洗漱，又端了還熱著的晚飯上來。

    兩人見家里收拾得整整齊齊、飯菜熱騰騰又香氣四溢，心里便很是熨帖。

    “娘，今兒交租的事兒辦得咋樣了？”何蓮兒就問到。

    李氏吃著飯，嘆了口氣，道：“租是交了，也沒啥大事，就是…這吳家人對俺和你爹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br/>
    “哦？咋奇怪了？”何蓮兒聞言，皺眉道。

    “就是有些愛答不理的，還話里帶話的，說啥咱家要揀高枝兒飛了，飛出了個金鳳凰啥的。又說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都是些文縐縐的話，俺也聽不明白。只是那態(tài)度實在讓俺覺著不自在?！?br/>
    何蓮兒自然知道那些人也是就著何桂兒和吳家大少的事再對自家爹娘冷嘲熱諷，也不知道咋跟自家爹娘解釋，只說大戶人家規(guī)矩多，看不起莊戶人家也是有的，就給搪塞了過去。

    “爹、娘，咱們今年的租期一滿，不如就不佃吳家的地了吧。”何蓮兒跟他們商量，“今兒裴大哥來了，說是吳家要收回鎮(zhèn)上的幾塊地，這樣一來，只怕人心惶惶，那佃租要再往上漲也是有的?！蹦桥釚|籬姐兒仨一從鎮(zhèn)上回來就跟他們說過了。沒提他救了何花兒那一段，只說幫了自家不少忙。

    “啥？”何瑞仁驚得“噌”一聲站起來，“這咋成？那一年的收成咱自家只得兩成，要再加，咱能家這日子可沒法過了！”

    李氏也被嚇得不輕，臉唰得就白了。

    “爹、娘，你們先別著急，俺話還沒說完吶！”何蓮兒見他們嚇成那樣，就忙安撫道：“好在裴大哥又給咱們家找了塊地，租給咱家。那地在顧家坳子，共五畝，都是上等的莊稼地。那顧家坳子離咱們這兒不過四五里，來去也方便，離鎮(zhèn)上也近。關(guān)鍵是租金低，只收吳家的一半兒。俺瞧著合適，就來跟你們商量。”

    “真的？”何瑞仁原本抱著頭，這時忙抬起頭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何蓮兒。

    何蓮兒就對何花兒使了個眼色?！罢娴摹！焙位▋簳?，忙附和，“裴大哥今兒特意來的，還在咱們家吃了晌午飯才回。他說讓咱們明兒就去看地。若看著好，立馬就能簽下來！”

    “可……”李氏還有些疑慮，“哪兒有這么便宜的地租？這不是天上掉餡餅了嗎？”

    “娘，是真的?！焙蚊穬壕蛽涞嚼钍系膽牙锶鰦傻溃骸芭岽蟾缛丝珊昧?，他說的一準(zhǔn)兒沒錯！”

    “爹、娘，你們也甭?lián)牧?，明兒一早去看看不就啥啥都知道了?！焙紊弮壕偷馈?br/>
    “也對?！焙稳鹑庶c點頭，就答應(yīng)了。

    “俺明天也跟你一塊兒去！”李氏道。

    “咱全家都去?！焙紊弮盒Φ溃骸巴笤奂矣辛诵碌?，地租又便宜，可能多種不少糧食吶！”

    一家人商議定了，就早早睡下。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起來，洗漱完畢后正要出發(fā)去顧家坳，卻看見村口來了輛小馬車，徑直往老宅的方向駛?cè)ァ?br/>
    “咋是去咱爺奶哪兒的？”何蓮兒就皺眉自語道。

    “好像是二叔家的馬車！”何梅兒脆生生道。

    何蓮兒神色一動，就朝那馬車看過去。

    一陣風(fēng)吹來，正好拂開馬車上的簾子，露出一張美麗而憔悴的臉，居然是何桂兒！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