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沉下臉喝斥道:“玄德”
劉備一驚,連忙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是個婢女而已?!币妱⑿弈樕簧疲坏冒押竺娴脑捰盅柿嘶厝?,心里非常遺憾,又有些憋屈,以前只有他這么喝斥劉修的,而現(xiàn)在卻是劉修來喝斥他,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奇怪,為什么元起阿伯對大兄這么大的變化都沒有反應(yīng)?劉備一邊低著頭吃肉,一邊想道。
張飛見劉修訓(xùn)斥劉備,不免有些尷尬,不敢再提送人的事情。他瞟了委屈的劉備一眼,突然有了主意。
正在這時(shí),李定端著酒杯,沖著堂下的劉修笑道:“德然,何以枯坐堂下?” 混在東漢末50
劉修一看,這才想第050章 名士?明搶?起自己應(yīng)該上去敬酒了,連忙沖著劉備示意了一下。劉備有些為難,李定只對劉修說話,他好象湊上去不太合適,雖然他覺得李定應(yīng)該先叫他才對,可是事實(shí)就擺在眼前,他不甘心也不行。
“無妨,我兄弟一向是共進(jìn)退的。”劉修道:“快點(diǎn)起來,莫讓師長們久等了。”
劉備感激不已,連忙端起酒杯起身,緊跟著劉修走上堂去,先向盧敏敬了酒,然后又向李定敬酒,最后向張屠夫敬酒。張屠夫仔細(xì)打量了劉修兩眼,豪爽的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抹了一把大胡子,有些驚訝的說道:“李君,這位便是元起兄家的小郎君?”
“想不到吧?”李定神情中有些驕傲的說道:“如此英武的一個年輕人,卻寫得一手研麗之極的書法,可不是個赳赳武夫那么簡單,令郎一向傾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以后可不再說令郎不是個做學(xué)問的材料了,有美在前,焉能不后其步哉?!?br/>
張屠夫連忙搖搖手謙虛道:“哈哈哈,我家那小犬如何敢與這位小郎君相提并論第050章 名士?明搶?,承蒙李君不棄賜字,已經(jīng)是我張家祖宗之幸,如果再能向小郎君討教一二,那我就感激不盡了?!?br/>
李定微微一笑:“這有何難,德然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與他父親又相交甚厚,今日我便厚顏托大,命他揮毫一番,想來德然也不會不給我一點(diǎn)薄面吧。”
說到最后,他笑盈盈的看著劉修,眼中自信滿滿,不容拒絕。
劉修早就猜到今天這個宴會不是那么簡單,這個戲碼遲早要來,李定的面子肯定是要給的,可是也不能這么輕易的就讓張飛滿足了心愿。他沖著李定和張屠夫欠了欠身,恭敬的說道:“承蒙李君謬贊,小子愧不敢當(dāng)。長者有命,不敢不從,獻(xiàn)丑之處,還請諸位師長指點(diǎn)?!?br/>
李定聽了,得意的看了一眼張屠夫,那意思是你看怎么樣,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張屠夫大喜,又征詢了一下盧敏的意見。盧敏雖然對此不喜,可是也知道現(xiàn)在是求人的時(shí)候,不能不有所讓步,更何況這也不是讓他來表演,便有些歉意的向劉修遞了個眼神。
劉修點(diǎn)頭表示明白。
張家早有準(zhǔn)備,盧敏一點(diǎn)頭,早就伸長了脖子向堂上看的張飛便躥了過來,揮手令堂下的歌舞伎退下,連聲招呼快把書案抬上來。兩個健仆抬來一張書案,兩個婢女分別送上筆墨紙硯等文具,張飛跪坐在一旁,親自磨墨。也許是有些興奮,他磨得飛快,吱吱有聲。
“翼德賢弟,磨墨當(dāng)如病夫?!眲⑿掭p聲提醒道。
“???”張飛一時(shí)沒聽懂,仰起臉看著劉修,一臉的青春痘都有些泛紅。
劉修從他手里接壓墨石,慢慢的磨起來,一邊磨一邊說道:“磨墨時(shí),當(dāng)輕柔圓轉(zhuǎn),水無激蕩,有如病夫一般,磨出來的墨性才淳厚,否則火氣太足,寫出來的筆墨便不夠沉著?!?br/>
這個道理說起來很玄,其實(shí)并不是這么回事,磨墨的時(shí)候要慢一些,一來是怕傷了硯臺,墨汁中摻有墨粒,二來磨墨的過程其實(shí)也是個靜心、打腹稿的過程,作書者要趁這個時(shí)候進(jìn)行醞釀,跟什么氣不氣的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然而,這句話在其他人聽來就不是這么回事了。張屠夫聽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張飛卻聽懂了一小半,帶來一臉的崇拜,就連李定和盧敏聽了,也頻頻點(diǎn)頭,覺得的確有些道理,好象和圣人的意思還有些暗符之處。
所謂藝術(shù)便是這個好處,你可以說得云山霧照的,一點(diǎn)也不確定,能聽懂多少,全看你自己的聯(lián)想能力,當(dāng)然如果你什么也領(lǐng)悟不到,也可能是他其實(shí)什么也沒說,問題是聽的人不敢這么想,他只會覺得自己水平不夠。
張飛再次接過壓墨石,照著劉修的樣子磨起墨來,這動作一靜下來,原本看起來跳脫的少年也有了幾分穩(wěn)重的感覺,張屠夫從來沒有看過兒子這個樣子,一陣錯愕之后,粗黑的眉毛直跳,暗自感謝起了列祖列宗,看樣子張家真要出個文人,不再是有幾個臭錢的商賈賤業(yè)了。 混在東漢末50
劉修一直束手靜坐,面對著兩個漂亮婢女展開的繭紙,雙目垂簾,似睡非睡,好象老僧入定,對投在他身上的幾道意味各有不同的目光有如未見,直待張飛磨好了墨,恭敬的將筆遞到他的手里,他才睜開了眼睛,接過了筆。
一筆在手,劉修頓時(shí)像是猛將臨陣,整個精氣神都為之一變,他一手按著紙緣,一手執(zhí)筆,稍作停留后便落筆如風(fēng),筆如龍蛇,一行行清秀妍麗的書法從筆下流淌出來,不過片刻,一幅酣暢淋漓的行書書作便展現(xiàn)在大家面前。
張飛欣喜不已,小心翼翼的接過紙,輕聲念道:
“桃花山里桃花谷,桃花谷中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摘取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下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復(fù)日,花落花開年復(fù)年。”
這是唐伯虎的桃花詩的前四聯(lián),意思半不全,而且這首詩語言近乎白話,并無文人喜歡的典雅,所以劉修寫來倒也符合他目前的學(xué)問水平,并不虞有人見怪。他放下筆,躬身對盧敏等人淺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在桃谷半月有余,偶然俚語數(shù)句,孟浪之至,還請諸位師長莫怪?!?br/>
盧敏品味了片刻,轉(zhuǎn)過頭對李定說道:“這幾句雖說淺白,倒也有些閑適淡泊的味道。只是德然你年紀(jì)尚輕,正是為國出力的時(shí)候,當(dāng)致力學(xué)問,這醉臥桃花之下的事情,還是等功成名就、致仕歸老的時(shí)候再說也不遲?!?br/>
劉修連忙點(diǎn)頭:“先生教訓(xùn)的是?!?br/>
李定看了盧敏一眼,笑了,心道有人說盧植學(xué)問雖精,卻不好辭賦,看來倒也不是虛言,從他兒子的身上也能看出幾分來。不過他說得也不錯,劉修這幾句詩淺近得很,意境雖閑適,卻不是他一個年紀(jì)人所應(yīng)有的,未免太頹廢了些,如果是自己說出來,那還差不多——李定和盧敏畢竟不是一樣的人,他不是學(xué)者,他是名士,名士自然要講點(diǎn)名士的瀟灑風(fēng)度,這幾句詩倒是頗合李定的胃口。
只是盧敏點(diǎn)評在前,他也不好直言反對,只是含笑點(diǎn)頭,附和道:“德然啊,先生對你期望甚高,你可不能負(fù)了先生的一片厚愛。這種詩賦以后還是不要寫了,且容我留著賞玩吧。”
說完,老實(shí)不客氣的對張飛一揮手:“翼德啊,你抓緊時(shí)間觀摩,待會兒我?guī)ё吡?,你再想看就得到我家去了,少不得要帶上幾甕好酒才成?!?br/>
“???”張飛敢怒不敢言,心中腹誹不己,什么名士嘛,居然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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